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林厝的病重通知书   夏可乐 ...

  •   夏可乐日记。
      ‘我八岁那年就希望他死了。
      可是却在28岁这年才收到医生打来的他的病危通知的电话。’

      1996年冬
      夏可乐8岁那年跟着妈妈邓云云住进了继父林浩然的家里,第一次见到林厝,他冷漠而高傲在往后的十年相伴里他都是这个模样。继父和母亲永远围着成绩优异的林厝转,因为他总是市里的物理天才,又是学校里的第一名,而她成绩平平,熬夜看书才能勉强及格。母亲和继父在一起一年后,继父林浩然从厂子里下岗,之后在汽车修理部当工人,邓云云身体不好一直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家里过得拮据很多,但是林厝总是穿着最新款的球鞋在高年级的操场上打篮球,而她总是穿着已经开胶的廉价小白鞋躲在教室里看书,体育课也不敢出去生怕被同学发现,她委屈的跟母亲说,而母亲也只是拿着胶水给她粘上,让她再挺挺。他每个早晨都是着急忙慌的不吃早餐出门,母亲总是在他包里塞点钱和一瓶牛奶,嘱咐他记得买点东西吃,牛奶记得喝,而夏可乐如果着急出门吃不了早饭,母亲就会把她做的饼打包好塞进书包里,夏可乐总是抱着那个饼在路上才敢哭诉母亲的不公平,她是怯懦的,在这个家庭里她像是一个外来户。

      所以她不喜欢这个大她四岁的哥哥,就像他也并不喜欢自己一样,在学校里他们见面他永远像是没有看到过一样,连她在学校拐角里被高年纪的学姐勒索钱财时路过看到她求救的眼神,也会熟视无睹的走过。她是恨他的。
      而就在夏可乐每天诅咒他的第六年后的冬天,她的母亲邓云云和继父林浩然死在了那场大雪纷飞的车祸里,她和他都成了孤儿。

      警察说是他们是道路逆行,是事故方,法院判决下来后要赔偿受损人员的财物损失和治疗费。

      还在初二的夏可乐第一次见识到了死亡,而从那以后的林厝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辍学了,在高三这年,在所有人希望他能成为我们学校第一个考上南大的时候。那几天学校的刘老师,也就是他的班主任来了好多遍,夏可乐在自己屋里贴着门听着他们的聊天内容,林厝坚定的表达自己不想要考大学了。

      他本以为林厝会抛弃自己,可是他并没有,也可以说他无视着家里另一个呼吸着的生物,他开始早出晚归,他们很难有机会碰到面。

      后来法院的判决书下来,收回房子,他们无处可去。林厝带她住进了地下室,四年后她考入遥远的云大,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过。

      存续了16年的兄妹关系,4年里互相只有对方的陪伴的时光,他们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关系,是即使死后也纠缠不清的关系。

      10年后。
      她在接到医生的关于林厝胃癌晚期的死亡倒计时通知后,还是决定回来。
      她不在意他的死活,只是想如果他死了至少可以给他收个尸。
      接到电话的一周后,南浔市火车站的深夜,她下火车在医院附近租了车,想着以后料理他的身后事也方便,租完就匆忙的赶到了人民医院,却被护士告知今早这床的病人就搬走了。

      搬走了?回家等待死亡?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夏可乐冷漠的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病床,往事涌现转而气愤的上头,他总是这样,总是特立独行,固执己见,脾气也像倔狗的便便一样又臭又硬,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这么多事。

      夏可乐出门从医生那里要到了林厝的电话,在医院楼梯间打通了电话,两遍都没有人接听,她愤愤的看着那个电话号码像是看着他的病躯一般嘴里骂着,要死不死啊林厝,你最好……更恶毒的话她没有骂出来,她的性格本就懦弱又不坚定,她想他死是冷漠的,但是深想确又是惊恐害怕的,也是不忍的。
      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号码是林厝的。

      夏可乐藏住情绪,接了起来,没有等她询问那边一个尖锐的男性声音传来“您好,您是机主的朋友么,能来接他一下么?他和他的朋友们喝多了?”

      “什么?他是病人怎么可以喝酒?”比起他们让病人喝酒,其实更让夏可乐无语的是,病人马上就死了搬出病房第一件事居然是‘喝酒!’夏可乐理了理情绪,比起去接一个醉鬼她更不想去酒吧收尸,于是和电话那头的酒保问了具体地址,赶了过去。

      夏可乐在一家名为唐门的会所前停好了车,风雪渐大,寒风刺骨,她穿着一个黑色呢子大衣,从风雪中走来,黑色的长发轻轻扬起,小时候夏可乐总是留着方便打理的短发,等到自己独立后就一直留着及着腰
      的长发。

      她在风雪中打开了唐门会所的门,带进了闷热屋子里一阵短暂的风与雪。和前台沟通后,她被服务生领着进了那个包厢的屋子,走进去的那一刹那,夏可乐就发现了他,歪歪扭扭的躺在一群喝醉酒的男人中,他是那么的明显,尽管夏可乐不愿意,但是也得承认,他是如此的耀眼。他张着双手躺在那红色呢绒沙发上,好看的面容下,修长的身形,穿着一身蓝色花衬衫和水蓝色浅色牛仔裤活脱脱一幅绝美少年图。

      夏可乐走了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心里安下心来,幸亏还活着。一旁的男服务生满脸不解看着她。
      她则自顾自的在桌上找这个躺在沙发上的蓝衬衫男子的手机,男服务生看出来她在找什么,把手机递了过来,操着尖锐的嗓音说道:“手机在这,刚才就是我给您打回去的电话”。
      夏可乐闻声回过头去,等他说完后,点头表示感谢的接过电话。
      最后和这个男服务生二人其力把林厝搬到了车后座上,她给了服务生50元小费,感谢他的帮忙,男服务生开心的和他们挥手拜拜。

      夏可乐开着车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在往那个他们曾住过的地下室开,于是猛地一刹车。
      他怎么可能一直住在那里呢,而她根本不知道身后的男人现在的住址,她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上去日无多的多日后的尸体,裹紧衣服,走下车去,打开后车门,身子探进车里,倾下身来。在他的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里找寻可能带有他地址的东西,身下的人也像死尸一般没有反抗。
      林厝只觉有什么东西在瘙自己的痒没在意,突然一缕发丝带着樱花清香落在他的鼻子上,原来是美女投怀送抱啊,兄弟们庆祝自己出院还整了这一出?

      他强睁开自己的双眼,迷蒙着半睁开,看着身前投怀送抱的香香的美女的模样,‘呵’的轻笑一声,吓得正认真寻找东西的夏可乐一跳,下意识的起身来。
      居然和她长的如此相像,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那身影抓回到自己身边,倾身吻了上去。

      身下的人触碰到她唇的那一刻,吓得夏可乐瞪大了双眼,呼吸瞬间停滞住,等下一秒反应过来这个情形时,愤怒的用力推开了那个人,轻易的挣脱开了那人的抓着双臂的手。她从后车厢里退了出来,用手用力的擦着自己被沾有酒精味的嘴唇,她的脸红了起来愤恨的看着又陷入昏迷不醒的林厝。

      他发什么疯,他就这么轻浮的吗?谁也不管二话不说就吻一个陌生人?真是倒霉被他这个死人尸给亲到了。越想越气真想把他丢在这里,让他在酒精里浑噩的走到阎王殿。

      夏可乐无奈的坐回车上,看着身后的去日无多的人,愤恨的想着,到底要把这人弄到哪里去,医院嘛?可是他自己要跑出来的,反正他也过不了多久了,去医院也没啥用,自己才不去管这种闲事呢。送回家?可是她翻了他的手机通讯录,根本没有几个人,更没有什么老婆孩子的联系方式,而且要是有医生也不会通知自己了。

      她带他去酒店,酒店看他没有身份证还醉着,结果不让他们住,于是他们入住了一个小旅馆,小旅馆装修的简陋,狭窄的屋子里,有一个看起来脏旧的大床,凸起的木制地板,一踩咯吱咯吱的响,一个透明的卫生间,进屋冲进鼻腔里一股下水道的味道,让她想吐。夏可乐扶着林厝进了屋把他丢在那脏旧的大床上,随后瘫坐在床边累的满头大汗,她瞥眼看向那昏睡的男子,他满身酒气,就像是她14岁到16岁时接触到的他一样,浑身酒气倒头就睡。
      此刻他一个大字的躺在床上,均匀呼吸的喘着气活着,夏可乐没有给她盖被和脱衣服鞋子,因为照顾他会让她觉得十分委屈。明明在10年前那个夏夜,她都逃走了,可是如今的一切仿佛并没有变,她好像被困在了一个永远走不出的迷宫里,仿佛她还是那个14岁跟着那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屁后,卑微的看着他的眼色讨生活的惹他讨厌的妹妹,她不喜欢这座城市,不喜欢这个城市里的人,不喜欢这个城市里的物体,她逃离许久,却又归来。

      她座在角落里,渐渐沉沉睡去,常年失眠的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睡的这样快,也许是她长达15个小时的火车,她都没有闭眼,因为一想到他的死亡,她说不上是兴奋还是不安的睡不着。

      她做了梦,梦到10年前的那个恐怖的夜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