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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安幼萱(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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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结束的时候,来了个意外之客。
坐在窗户旁的同学对着我叫道:“安幼萱,有人找你。”
我纳闷地放下课本,心想会有谁这么早来找我。走到教室门外,看到走廊上穿着深蓝色校服的纤柔背影时,我雾茫茫地开口问道:“你是哪位?”
她缓缓地转过身,冲着我笑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想不起她是谁。后来看到她左边的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像是无时无刻地嘲弄着周边的人群,才恍然大悟地想起。
“你是……昨晚的那个……”
她走到我面前,开口道:“对,谢谢你昨天救了我。”轻柔的嗓音像是一阵微风拂过,让人倍感舒服。“我是二年四班的,叫单明菁,你呢?”
明亮的精华,看来她爸妈对她期望很大啊!“我叫安幼萱。”
她的眼睛里闪了一下,“你是安幼萱?原来你是女的?”她看到我的脸色不善,赶紧开口道歉。“对不起,你不要误会。只是昨晚太暗了,才没有把你看清。”
我哼了哼,不打算在我的性别上继续做文章。
“你找我有事么?”
“我想亲自来向你道谢,然后……”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说到这的时候,她将头压得低低的。彷佛怕亲眼见到我拒绝她。
看着眼前的单明菁,有种像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感觉。让我兴起了想深入了解她的冲动,看她是否也和我一样。一样的愤世嫉俗,一样的厌恶男性……
“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了么?”我笑笑地不答反问。
她惊喜地抬起头,上前一步,抓着我的双手说道:“那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放学后一起回家好不好?”
看着她略显激动地抓着我的双手,我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好啊,放学后学校门口见。”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她放开我的手,边跑边说:“我先去上课了,你一定要等我哦!”
我点点头,冲她挥挥手。“你赶紧去上课吧,我会等你的。”
她得到我的承诺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教室去上课。
我则赶在老师还没进教室前,赶紧走到位置上坐好。
刚一坐下,前排的同学A赶紧伸过头来打探八卦。“那个单明菁来找你做什么?听说她可是一个冷漠又自傲的人。”
我挑了挑眉问道:“你也认识她?”
同学A以一副“你落伍了”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拜托,有谁不认识她。她可是我们年段的段花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摆摆手道:“我确实不知道啊。”
她又以一副“你无可救药了”的表情斜睨着我。“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现代人,什么都漠不关心。你这样很容易被社会淘汰耶!”以一副“全天下我最知道”的表情对我说教。
难道像你这样四处收集八卦情报的才是社会精英么?翻翻白眼,懒得和她一般见识。这世界要是多几个像她这样恬噪、八卦、又自以为是的人,不知会变成怎样?
语文老师拿着课本走进教室,适时地解救了我。
放学后,收拾完书包来到校门口。
站在蓝花楹树下的单明菁,冲着我挥手叫道:“幼萱,我在这里。”
她这一喊,引来了所有同学的注意。他们像看稀有动物似地,在我们脸上来回地巡视着。这也难怪,我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可是年段出名的段花竟然亲热地叫着我的名字。不引人猜想那才奇怪。
我走了过去,看她好像站在这里等了很久。因为不远处有很多男生一直往这边瞄过来。有的干脆也站在树下陪她一起等,这段花的魅力就是不一样啊 。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
她笑了笑,柔柔地开口道:“我怕幼萱等不及,会先走掉。所以一放学我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赶过来了。”
这时旁边传来那些男生心碎了一地的声音。他们纷纷为之扼腕,为什么她等的竟是一个女的。
冷冷地瞥着那些雄性动物脸上失望的表情。啧,男人都是一个德行,见到美女就雄性激素上升。
她走过来,挽着我的手臂说道:“我们走吧!”
看着挽着我手臂的芊芊细手,故意抛几个示威的眼神,给那些心碎的一塌糊涂的臭男生。
在他们艳羡又气恼的表情中走到公交站去等车。
意外的是,严湛也在这里等车。他看到单明菁挽着我的手时,眼底浮起了一股怀疑的表情。
我故意装作没看到他,公交来了之后,拉着单明菁上了公车。
走到后面的位置坐下,透过窗户,严湛那犀利的眼神让我坐立难安。心里不断地祈祷着,车子赶快开走。
可是偏偏和我作对似地,上车的人特别多。磨蹭了好久,车子终于缓缓地开动。
严湛那张脸不断地在倒退、倒退,直至消失……
单明菁坐在旁边,一脸好奇地东摸摸西看看,兴奋地说着:“这还是我第一次坐公车耶,感觉好兴奋哦。”她转头看了我一下,“幼萱,你呢?”
我面无表情地正视着前方,“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公车。”
她双眼放亮,大声叫道:“真是太好了,原来我们两个都是第一次!”
全车的人立即投过来好奇和异样的眼光,还有一个老头子看着我们喃喃自语着。“现在的社会乱成什么样了,小孩子也太早熟了。”
我翻了翻白眼,羞愧地想在车上挖个地洞钻进去。这单明菁长得是很漂亮可人,可是言行举止怎么那么白目呢?
她也发觉了她说的话造成了多大轰动,她俏皮地吐吐舌。摇晃着我的手臂,撒娇地说道:“别气了,都怪我不好,等下我请你吃冰好不好?”
看着她这副腻人的模样,让我的胸口一震。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也是喜欢像这样粘着妈妈。惹妈妈生气后,也是像这样撒娇地请求妈妈原谅……
妈妈……妈妈……我不停地在心里呼喊着她。眼眶悄悄地蒙上一层雾气,我赶紧撇过头,不让单明菁看到我眼睛里的湿意。
她以为我真的生气了,不安地在旁边说笑话想逗我开心。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
我被她这个“古董”级的笑话,搞得想不笑都不行。
“扑哧”地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我,献宝似地说着:“哇,我真厉害啊!居然把‘冷面幼萱’给逗笑了。”
白她一眼说道:“少臭美了,我是怕你下不了台,所以才勉为其难地笑一下。”
她不在乎地“嘻嘻”笑着,这时车子行驶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了下来。
她突然一语不发地死盯着旁边一辆黑色轿车。
看着她浑身僵硬的样子,我伸手推了推她。“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她双眼泛红地转过头来,喃喃地叙诉着。“黑色车上的那个人是我爸爸。”
透过车窗,我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一个长得有点微胖,大约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旁边坐着一个打扮地时髦靓丽的年轻女子。
我不知怎么,居然那么白目地蹦出一句。“你妈妈可真年轻,她……”
她情绪略显激动地打断我的话。“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才会一气之下离开家里,去了美国……”
我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沉默在车上蔓延着。
她突然笑了一下,我狐疑地看着她,就在我以为她被刺激过度神经失常了之时,她又开口了,“你知道么?在这个女人尚未出现之前,我们家是很和睦的。自从她出现之后,我家就被她搅得不得安宁。最后我妈忍无可忍,和我爸离婚一个人到美国去了。”看着她泪盈满眶,要哭不哭的样子。我的心一阵抽疼,好像看到了十三岁那年的我。不知不觉地对她衍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那年的我也是那样孤独无依,那样彷徨无助……
“我妈和我说好,等她在美国稳定了,就马上接我过去。可是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却连一封信也没有回过给我。呜……她是不是不要我了……呜……”
她呜咽地哭泣声再次引来全车人的注目。我无奈地叹息一声,任命地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还好,至少你妈妈还活在这个地球上的另一端。总有一天,你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她不在这个世界了,你们就永远都见不到面了……”
雾气再次袭上我的双眼,凝聚成水珠慢慢扩散,泪水以奔腾之姿冲溃决堤。妈妈,我已经答应了你不再哭泣。但是今天就让我痛快得哭一次,哭完这次,以后我都不会哭泣了。……妈妈……妈妈……呜……呜……
她傻眼地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我,不明白我为何哭得比她还凄惨,她才是那个该哭的伤心欲绝的人啊!
到站了,我们谁也没下车。在车上她哭我也哭,一个比一个惨。车上的那些人以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们。但我管不了那么多,偶尔被人当成神经病的感觉也不赖。不必再束缚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到了公交总站之后,我们徒步走到江滨。
我们面对着闽江坐在栏杆上,让江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看着远处天边的夕阳落下,月牙升起……
这一晚,我们敞开心扉聊了很多。包括妈妈、老头和那女人的所有事,我都全盘和出。她也毫无保留地和我讲了,她爸妈和傍晚时看到得那女的之间所有的事。
因为相似的经历,相似的家庭背景,相似的心里感触,相仿的年龄。让原本两颗年轻冷漠的心,在这一夜之间拉近了距离。
在回家分手的期间,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那些围攻她的小太妹。“对了,昨晚那些小太妹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她嘲弄地耸肩一笑,“那个太妹头子的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那男的三番两次地要约我出去,都被我拒绝了。然后他就心怀怨恨地和她女朋友说我在学校勾引他。”
我愤愤不平地骂道:“这男人简直就是个垃圾,告诉我他是谁。我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她赶紧握住我的手,要打消我的这个念头。“不要,萱,我不想你去惹他们。这件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惹上麻烦。”
经过晚上的长谈,我们现在已经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称呼也从原来的“幼萱”“明菁”,变成现在亲密的“萱”“菁”。
“可是我……”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迅速打断。“好了,已经很晚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随后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坐上各自的公交车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不停地盘算着,该怎么知道欺负菁的那个垃圾是谁。
因为太过于专注的思考,车子到站了都没发觉。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两个站。下车之后,只好徒步地走回去。
回到家都已经十一点了,整幢屋子静悄悄的,他们都已经休息了。但是一楼大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好像是有人特意为我留门,会是谁呢?难道是老头?不过反复想想又觉得几率很渺小。
最近,老头的心思全被我那刚出世几个月的弟弟占据了。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到我还没回来,现在他的眼里只容得下,安祈那对母子。
回到房间的时候,不经意的瞥到严湛的房间。一束微弱的灯光,从他房门下的缝隙流泻而出。
难道会是他么?在我那样恶整了他和那女人之后,他为什么都不生气,不动怒,反而还处处帮我。我的心有点茫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