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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毋观山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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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观山连下两日暴雨,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到白异的脑海中,不由的感觉头要炸裂开来,眼前一切都在旋转着,四肢拼命的想动一动也是徒劳,陷在这种漩涡里不知多久,白异眉头紧皱,呼吸急促,汗流不止。
许久,白异猛的睁开眼,紧抓床单,下意识揪着胸口处的衣物,胸口仍然有被刺裂的异物感,只得不断猛烈的呼吸着空气,空气里都是雨水潮湿的味道。
白异撑着床缓缓着从床上坐起来,天已暗下,刷刷的雨声,砰砰的砸在屋顶再落下,风摇曳着树叶稀稀落落的,和无数次梦中一样的景象,只是那令人窒息的血腥不再充斥鼻腔,但仍是不可言说的压抑。
窗大开,风不断涌进来,将白异从梦境中缓过来,额前发丝些许散下,不觉的狼狈,反倒显得桀骜。白异又再次梦了和两年前一样的梦,梦里白异被数名高手围剿,他选择避战飞越过丛林,数道黑影疾驰向前,最后止步于山崖,避无可避,抽出背上系着的剑,和几人扭打在一起,兵刃相交,锵锵不断。力竭后,被一个人一剑刺入心脏,倒地后几乎不能动弹,眼睛恍惚,只能模糊的看到提拔的身影和飘扬的发,雨水不断滴打,白异清晰的感觉生命的熄灭。
那几人究竟是谁?
白异起身走出内屋来到书房,看到桌上有着书信一封,红木桌上的似青黛的笔托是游走人间,在古市一眼相中,他一向喜欢,今日看着却莫名的感觉如旧的新。
白异轻叹口气,拿起信大概一览,卸了力似的依着桌沿缓坐下,三年前大梁发生战乱,外城岌岌可危,百姓深陷水火,门主命白异下山援助边陲将军,在前线三载,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数不清多少兄弟死在他眼前,尸骨也找不回来,都归于尘土,飘在云烟,战事必,到是没了着力点。
“何解?”白异叹了口气,前些时候找算命师傅算了一卦,卦象说是躲不掉的。
正思索着,门口传来外门师弟幼嫩的声音,隐约的还有些颤抖,说是门主有事找,让白异去一趟议事堂,有要事相商。
毋观山门主周之衡坐在茶桌前,大长老岳柏岈与之相对而坐,门没有关,风吹过发出嘶鸣声,两人却视若无睹,见白异的身影在雨中前行,嘴角扬了扬,见白异进了玄关,用白异可以听见的声音侧头对岳柏岈道:“异儿刚回来,会不会太过劳累?”
“异儿胆识过人,毋观山唯有他可担此重任。”岳柏岈装作苦恼的考量,抓着胡子思虑后道。
侍从接过滴雨的油纸伞,白异侧头看着伞滴下的雨汇成一条线,再堆积成圆,感觉异常沉重,白异收起神色,踏入屋内,向两位前辈行礼,道:“一切听从门主安排。”
见白异如此识时务,两人也是欣慰非常请其就坐,开始闲聊起来,周门主门主愉悦道,“异儿不必拘束,此次叫你前来,去要到北方去接几个人,原本无须下山去接的,却突然联系不到玩万老爷,还受到书信一封,请我们务必到万府一趟。”
白异点头答应,安静听着门主和长老的叮嘱,看着远处的雨幕若有所思,下山的琐事根本不会安排他来做,再者,长老说唯有他可担此重任,就只是接个人吗?那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人物了。
雨渐小,谈话也进入尾声。
分开之际,周门主突然靠近白异,低语道,“接到万意再看。”说罢,递了张纸到白异手边,满眼慈爱道:“今晚去看看你母亲吧。”
白异了楞了一瞬,自从他长大后,门主就限制了他见母亲的次数,没有门主的准许去看了母亲就会被罚面壁,听到门主准许,急忙接过纸条,答应一声就行礼告退。
雨停了,屋檐的雨仍在滴答着,冷风来了,母亲穿上棉服了吗?白异打算先到膳房熬里碗暖身汤,已经是夜,膳房没有人,白异点火烧水,再找好食材,切好姜,洗好其他食材就放入锅中,白异低着头看着锅中顺着锅中水的旋律漂浮的枸杞,水蒸气逐渐围绕在其眼前,将面色沉寂模糊的更是遥远。
白异是三岁被门主接回毋观山的,包括病重的母亲。白异的父亲是朝廷的大臣,少年时和周门主相识,一直有书信来往,不料父亲保护皇上不治身亡。而且母亲自父亲去世后一直身体羸弱,郁郁寡欢。门主这些年充当起父亲的责任,照顾白异和母亲,白异对周门主一直是尊敬依赖的,直到那天......
白异到白夫人的府邸时,雨却又大了起来,手轻扣门锁,清脆的敲击声和雨声交杂,屋内的人并没有听见敲门声,白异推了推门,意外的没有锁,推开门走了进去,心里想着,等会不得教训教训鹿露,怎么门也不锁。
鹿露是白异给夫人的一个贴身女侍卫。
白异轻推开门,屏息慢慢走进去,想给母亲一个惊喜,在距离母亲卧房还有十余步时,听到门主的声音,白异鬼使神差的轻步躲在了窗外偷听两人的对话,透过窗口的缝隙看到母亲,因为身体不好,常年只能蜗居在素舆,冬日不盖着毛毯便会疼痛不止。
窗外的白异透过细小的缝隙,隐隐约约的看到母亲在织衣,秀美的手灵巧的掌握针线穿梭着,母亲抬头笑看周门主,开心的在说些什么,有些小声,白异听不清。过了一会,白母的声音突然大了些,“纸包不住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可晓得!”见母亲的手紧紧握住手里的衣物,低下的脸上都是不屈和愤恼,白异眉头微微皱起,很想看门主的神情,轻轻的挪步到另外一个窗户往里面看,但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一个背侧面,负手而立,背影挺拔绝情。
“这是他的命运,如何躲得?你且听我说。”门主的声音严肃冷漠,低下头靠近白母细语,听后泪水陡然流出,灵巧的手也不再活力,
屋内的声音又小了下来,片刻后门主疑惑的问:“为何异儿还没有来?”
白异才转步来到母亲的卧房门口,越是走近,抽泣声越是清晰,敲门的手僵在空中,是无措,是无奈。还是敲响,推开,夫人看到来者是白异时面色由欣喜转为错愣,晃了会神才想起自己哭过,想低头掩饰,装做愉悦道:“异异好些时候没有来啦。”
“想您了,来看看。”白异端着汤嘴角带着笑意,温柔的看着带泪的母亲,好似悄无声息的安慰般。周衡之仍是负手而立的看着眼前的母慈子孝,勾唇笑着走过,肩膀擦过白异,皮笑肉不笑的让两人好好叙旧,毕竟那么久没见面了。
等周衡之走后,白母紧绷的神色才算是彻底的放下。白母梗咽着,说话断断续续,眼泪如圆珠般滚落下,好半响才说完。“周门主,和我说。你父亲的死,和当朝丞相有关。”
白异抬手轻擦夫人的泪,轻轻抱在怀里,白母在白异怀中不断抽搐,等母亲情绪稳定了下来,白异扶着母亲坐到床沿,将暖身汤放在桌上,眼里尽是了然,转头安抚母亲,“别担心,我会处理,娘亲你只需要当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门主出去后,门没紧,徐徐吹进屋内好似在警告。
没人关上,没人敢关上。
“你父亲在天之灵会护佑我们吗?”白母望着摇曳的门。
白异握起白母的冰冷的手,用自身的体温试图融化冷意,即便无用,安抚道:“会的。”
过了会,“我也会保护母亲。”
白母含泪的眼更是涌出泪来。
鹿露端着熬好的药推门进来,白异叮嘱了几句,握了握母亲的手,准备离开,在放开手的时候,手被反握,母亲张着嘴犹豫道“异儿,无论如何,你要保全自己。”
白异无声的张了张嘴,想说不会走到那一步,但终究是无言,只能就匆匆离去了。背影依旧是鹿露熟悉的,高大挺拔,在风雨中有不似坚立不倒。“公子怎么不陪夫人久些?夫人可以无时无刻在挂念公子呢。”鹿露并不知情,认为白异是不关心夫人,许久不曾来过,现如今来了一会,又走了。
夫人脸色有些惨白,吸了口气轻声道,“不怪他,我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你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异儿三岁那年,周门主解救我们于水火,我不甚感激,却不知有其他目的,眼下,晚矣,但我绝会用自己已微弱的流光了结上一辈的恩怨,其实早就应该了解,被周衡之挟持落得这个地步也是无可奈何。等我不在了,你把床底的东西给异儿。”
“夫人。”鹿露轻唤。
夫人叹了口气,摆摆手。天色已晚,烛光无声。
姣洁的月光轻洒于林间,勾勒出点点斑驳,轻柔的微风吹佛着树叶洒洒而动,一切都归于沉寂。白异一身黑色玄衣,背部绣有一头猛虎,随意的靠着老树,低垂着眼,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盘着佛珠。
“白异。”一个眼神明媚的少年大摇大摆的走来,“我找你来,可是要履行承诺,和我去江南玩玩。”
白异不住浅笑,“有件事要你去打听打听,问到了就陪你去。”
“你可说到做到。”
“你走近些。”白异勾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