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户认为我是虚拟数据人怎么破》仙舸

14、断开连接

　　“心率，刚刚浮动较大，现在变缓了。”
　　“肾上腺素和甲状腺激素分泌过旺，血糖升高。”
　　“刚刚皮质醇和儿茶酚胺分泌超过一般水平。”
　　在一个近乎全黑的房间里，两个研究员对着数据面板低声念叨，他们对浮动的数值感到不安：“实验体情绪波动较大，是否考虑打镇定？”
　　“打。”
　　实验室的中央，一台半透明的圆柱状玻璃器皿中正缓缓沉浮着一具胴体，四通八达的透明管道连接着他的生命所需，朝他源源不断地输送营养物质。
　　缸中人的双眸微微张开，露出没有生机的瞳孔，涣散着，在无光的暗处静静窥探外界，那条睁开的缝隙里折射细碎的光影。
　　引起研究员注意的是他的躯体反应。
　　当时是研究员的换班时间，一阵不大不小的闷响从身后传来，研究员转过脸朝营养舱里看去，大串气泡正从实验体的口鼻溢出，半透明的水缸里涌现出大串的白色泡沫，实验体激烈地挣扎，面容痛苦。
　　这是第一次出现异常反应，两个研究员当机立断对缸中实验体进行了外界干涉。
　　但研究员只想着快点换班交差，他们匆匆记下数据，观察到实验体平稳下来就带上平板离开了暗室。
　　两个人步履匆匆，小声地交谈着。
　　“还有五分钟开组会是吧。”
　　“对，马上要迟到了。”
　　随着实验体在水缸中安静下来，数值也开始变得平缓。
　　泽维尔沉浸在悲伤里久久不能自拔。
　　入目是一望无际的白，数据流顺着他的身体爬行，纠缠，蒙过他的眼睛，钻入他的血肉。
　　那些数据就像无数只触手，在虚拟的法则里坚硬冰冷，生生穿透他柔软的外壳，攻陷他的皮肉。
　　好痛……
　　他匍匐在纯白的地面上挣扎着，慢慢向前挪动，身后很快脱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在白瓷上显得触目惊心。
　　意识越来越模糊，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他。
　　“泽维尔，醒醒！”
　　“Dr.X？”
　　“先生，先生……”
　　突然，一个声音像是利剑般穿破层层声潮。
　　“邵笺札……”
　　泽维尔猛地一激灵，他刚睁开眼，就被头顶的白灯晃得眼花，旁边两个人正担心地看着他，生怕他有什么好歹。
　　“泽维尔，你可算醒了。”卡尔看着他，简直快急哭了：“刚才怎么喊你你都不醒。”
　　“X博士，你什么时候出去？”
　　泽维尔慢慢地从位置上坐起，他略微思索以后沉声说：“我不清楚。”
　　“我不能出去，这里对我有约束规则。”
　　那中年男人看起来很不理解，他缓慢又疑惑地点了几下头，迟疑地说：“嗯……”
　　“你出去以后有什么其他的信息渠道吗？”
　　泽维尔抬脸盯着他，把男人盯得犯怂，他迟疑了一下，说：“有是有，但是……”
　　“但是你要我干嘛呢？”
　　这时，一个NPC敲响了诊所的大门，那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性，金色大波浪发尾在广场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她提着真皮的定制包，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红酒色墨镜，走起路来鞋跟带风。
　　三人看向玻璃门外，中年男人先尴尬地笑了。
　　“呃，那是我定的服务。”
　　他任由NPC在门外敲了很久的门，断断续续，循环往复，但是就是没有按下开门按钮，看起来他不打算让NPC进来。
　　“不开门吗？”泽维尔被敲门声扰得不胜其烦，他重重地呛咳了一声，听到中年男人急切地问：“X博士，你先告诉我出去查什么吧！”
　　“我的个人简历，生平事迹。”
　　“就这个？”那男人看起来不可思议，他发现自己说得不妥帖，又纠正道：“不不不，不是，诶呦，X博士你的信息在网上根本查不到啊！”
　　言语激动间，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响，男人瞪大眼睛一顿，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刚刚误触了开门按钮。
　　那女NPC已经走了进来，她一踏进室内，诊所的透明玻璃就“唰”地变成了毛玻璃。
　　泽维尔和卡尔面面相觑。
　　“医生”急忙把泽维尔从病床上扶起来，语气急得像是火烧眉梢，他低声说：“博士你快走吧，我这里还有事要处理。”
　　泽维尔抬起自己的手背，白皙皮肤上凸显的青筋里还插着一根针，他疑惑地说：“可我还吊着水。”
　　男人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正急得结结巴巴，在他们拉扯的空档，女NPC已经说出了系统预定好的第一句炸裂台词。
　　“亲爱的，诊所里没人吧。”
　　中年男人燥得脸发红，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呢喃地说：“哦，这是什么倒霉事……”
　　饶是泽维尔再怎么迟钝，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挑起一边的眉毛：“所以，你定的服务就是这种？”
　　泽维尔抱臂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向来对情情爱爱不感冒，只是旁边的卡尔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因为下一秒，那NPC脱下了最外面的小香风外套，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包裹着姣好白皙的胴体。
　　“哦，天哪。”
　　中年男人的耳朵红得滴血，他转过脸恳求泽维尔带着挂水架子去诊所外面避一避，但是卡尔之前就已经走到门口试过了。
　　“门锁着。”
　　“我当时就不该定这个服务项目！”中年男人双手抱头，面容痛苦，他知道自己没有勇气和女NPC周转，特意定了锁门服务，没想到一时起意害人不浅。
　　“没事，你们继续，我和卡尔在旁边把耳朵捂上。”
　　泽维尔面无波澜，他拽着卡尔进了储药的隔间，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那女NPC精准锁定服务对象，对男人热情地说：“医生，上次您说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她慢慢靠近的动作让“医生”十分慌神，中年男人挠挠头，对着控制面板自言自语：“这要怎么停止啊……”
　　他在面板上叉叉点点，一顿手忙脚乱的操作后，眼前的数据人终于在某一个节点戛然而止，停下所有动作。
　　“医生”长舒一口气，过去敲门：“博士，你们可以出来了。”
　　泽维尔一只手还连着针管，卡尔尽可能地把他的输液袋举高，保证输液正常进行。
　　“博士，我可能找不到……”
　　正在中年男人打算向他解释时，泽维尔察觉到一丝奇怪的波动在身边荡起，熟悉的蓝色面板在两人面前亮起。
　　【异常连接！】
　　【即将关闭网络连接，备份中……】
　　泽维尔的眸色瞬间暗了下去，看来有人存心不想让他接触到外界，但是这个虚拟世界目前存在很多的漏洞，所以让他有机可乘。
　　话音未落，眼前的冒牌医生就消失得一干二净，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那不远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虚拟数据人也消失了。
　　“卡尔。”他苍白着脸唤他的名字：“我们先回去。”
　　“没问题吗？”卡尔扶着他对的输液袋，从旁边的小隔间里拉出一个活动的吊架。然后他扶起泽维尔的手臂：“要不我们在这吊完水了再回去吧。”
　　“现在回去。”
　　他的语气强硬，话间不容拒绝的态度让卡尔有点瑟缩：“啊……现在，行吧。”
　　泽维尔撑着输液架起身，小腿后方的皮肤带来鲜明的刺痛感，卡尔扶着他朝诊所外走去，广场上空荡荡的，所有NPC都消失了。
　　本来在广场中心不断运作的喷泉也陷入了静止，小鸟僵直在原地，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单爪站立着。
　　“先回去看看。”泽维尔往前迈出一步，动作间撕扯到伤处，眉间皱起一道浅浅的纹路，他咬牙忍过疼痛，鼻息有些许加深。
　　“那里有轮椅，坐这个回去吧。”
　　卡尔的指尖指向放置在角落里的折叠轮椅，终于得到了泽维尔的赞同。
　　一路上，本来独具情调的风景都显得阴森暗沉，明媚的阳光都隐藏到云层背后，只剩下一丝白色的光线投射在这个虚拟的人间。
　　“卡尔，说说你在学校的事吧。”
　　路上实在是无聊烦闷，本来不长的路程好像都因为阴暗的环境变得遥远。橡胶轮子遇到一路的鹅卵石，发出“嘎达嘎达”的撞击声。
　　“学校的事吗？”卡尔仔细想了想，他不清楚到底该说什么，或者从何说起，只好讲起印象中最重要的一次活动。
　　“我的学校每年会办一次很大的活动，叫回归纸质。”卡尔一边说一边回想，湛蓝的双眼微微向左上方转动。
　　“大部分的学生已经看不下去纸质教材，比如我们这一届，用的都是统一的电子版教材，能静下心翻阅纸质书籍的人少之又少，学校为了我们重拾纸质阅读，做了很多努力。”
　　“在学校图书馆，有几排超级巨大的木质书架，上面堆放的有整个世界都难以求得的孤本，我们竞赛的内容大多和这个相关。”卡尔回想到这，脑瓜子突然一转。
　　他看向泽维尔，好奇地问：“先生，你是亚洲人吗？看不看孔子和老子啊。”
　　“《论语》是我小时候的必备书目。”
　　“啊……那你去参加这个竞赛一定很轻松。”卡尔叹了口气，低声说：“努力了好久结果没有拿到名次呢……”
　　正交谈着，他们来到围墙外，三层别墅的窗户里正朝外亮着柔和的灯光。
　　泽维尔的冷言打断了卡尔的思绪。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