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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身体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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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直接把季雁书震懵了。
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原本以为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应当是一件难事。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安东尼说:“不过,我没要到他的邮箱。”
季雁书的精神气立马泄了,他有点失落地说:“好吧。”
“你找Dr.X干嘛?”
“我是做临床的,想了解一下脑机接口这方面的发展。”季雁书叹了口气:“如果能直接联系到他就好了。”
“那我还真帮不上你。”安东尼摩挲了一下下巴:“我在这个公司主要做外观设计。”
季雁书起身带上他的炸鸡:“我先回去了,我记得他的论文里会附上邮箱来着,我去找找。”
“下次来一块吃饭啊!”
门合上的时候安东尼的话从门缝旁钻出来,季雁书笑笑,在走廊里回他:“好的。”
他望了一眼走廊里闪着红灯的监控,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
泽维尔是被卡尔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到炫目的顶灯在房间里闪得刺眼。
“怎么了,那个客户来了?”
卡尔焦急地喊:“老天啊,你摸摸自己的额头,都烫得能煎鸡蛋了!”
泽维尔窝在被窝里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额头,果然很烫,他顺口就说:“不要紧,睡一觉就能好。”
洁白的床单上被胳膊印出一个浅凹,泽维尔把胳膊挪到相同的位置放好,阖眼继续睡了。
“等等!你要不要先看看……喂!”卡尔在他的脑海里急得直跳脚,他想说“发烧拖着不治也是一种危险的做法。”
但是这家伙居然直接睡了。
“泽维尔?泽维尔?先生?”
卡尔急切的心情让他看起来像是蒸锅上的蚂蚁,在思维空间里团团转。
突然,他感觉一阵浮力让他整个人脱离了自己的身体,卡尔想要拉住什么,但是手边空无一物,他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升空,离开身体,视线中的自己居然从金发变成了黑发。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从泽维尔身上消失了,那张皮囊下浮现出了泽维尔的原貌。
这就是……泽维尔原本的样子吗?
床上的人还在病中,苍白的脸上飞起两团病态的红晕,双眉紧蹙在一起,好像回想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
一双手抚上泽维尔的脸颊。
……
“妈。”泽维尔躺在病床上,看着一脸憔悴的母亲坐在床边伤神。
“你们离婚吧。”
那还在忧伤的母亲忽地转过头来,脸色紧张,她捂上泽维尔的嘴:“嘘!——别说这种话!”
妇人脸上的慌忙和闪烁都被泽维尔收在眼底,他不解:“为什么不能说呢?”
下一番话让泽维尔的心直接凉透了。
“我年纪不小了,离了这个就不可能再婚了……再说了,这个条件又那么好,他能供你上国际理工,也能支撑我的花销,如果我离婚……”
“妈!”泽维尔忍不住大喝一声,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厉声对母亲呵斥:“我不在乎,我现在成绩很优秀,即使学费昂贵,我也能拿到学院里的高额奖学金。你不该沉溺于他为你营造的假象里。”
“可是我……”妇人迟疑地说:“我习惯了。”
“他是个人渣!”
泽维尔咬牙切齿满带恨意的态度让妇人有些失措,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小笺,他只是精神上出现了一点问题,他不是故意……”
“他是真的神经有问题?”泽维尔都快被气笑了,他失血后惨白的唇往上假意地提了提:“你都没问过我,那天他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执意要继续和他纠葛,我不会再回家了。”泽维尔红透的眼睛里有亮亮的液体包裹着眼球,将落未落。
“不会再回那个所谓的家。”
“不不不……”妇人握住他的手,发现他的手一片潮湿冰冷:“你一定是误会了……小笺你听我说,他每年冬天都要犯一次癔症的。”
“不,那不是癔症。”泽维尔看向母亲的眼里渐渐没有了光,他觉得太累了,眼皮都在不住地往下沉。
“那天,他趁你出去逛街,背上六翅道具,打算对我用强。”
“你别胡说!”妇人接受不了这样的信息,她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嘴唇发颤。
泽维尔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他尽量把整个施暴过程叙述得客观冷静:“我没有胡说,我报警以后,逃到一间屋子里锁上了门,他下一步就是找到枪,对锁孔开了一枪,这些,你都在电话里听到了。”
“说实话,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泽维尔看着懦弱的母亲,开口询问道,他一直很奇怪母亲怎么会接触到这种阶层的人,现在看来,一切疑问都在这了。
“是一个舞会。”妇人抹了抹眼睛旁边的眼泪,她说:“这边的东亚人很少,他说他喜欢亚洲人类型的,我们就交换了联系方式。”
“你并不喜欢他,对吗?”
“我不是……”妇人没想到儿子会一直回怼自己,她结结巴巴地说:“而且你继父是为了我,才让我把你叫到海外来上学的。”
“他一直很关心我,怕我在家孤单,知道我有一个儿子在国内,就……”
“他不是为了你。”泽维尔痛心地说:“他是为了他自己。”
“妈,别在这条歧路上继续往下走了。”泽维尔看着病房窗外的温室里培养的花卉绿植,以一种平淡的口吻说:“他是少数性恋者,你没看出来吗?”
气氛僵持了一刻。
起风了,寒冷的朔风灌进病房,泽维尔单薄的病号服被吹得鼓起来,一双手拽起他的领子,刚做的美甲戳进他的脸颊。
“你刚刚说什么?”
当一个孩子对母亲心灰意冷的时候,他可能会变成一个全身带刺的的刺猬,也可能变得自闭失落。
泽维尔不想再解释了,他保持着这个动作说:“好,我改口,我不知道您的丈夫到底是怀揣着怎样的心理让我来到海外学习。我来到你们身边的目的也不单纯,我的奶奶……”
他狠狠地加重那个词,眼眶更红了。
“我的奶奶,她现在卧病在床,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醒过来。我无法负担她的住院费,只能把你们每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寄回家里,好让她保持现有状态继续活下去。”
“我很自私,不配做你的儿子。”
那女人颤抖的手松开他的衣领,抬手就要往下打,但是她还是没落下那只手,因为坐在床上的少年面露死灰一般的神情,她无处安放的手缓缓垂下,捂脸崩溃大哭。
结束这场闹剧的是一个护士。
“Hey,What are you fucking doing? Don’t talk loudly in the hospital!”
随着护士的白眼和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泽维尔握住了自己的手。
现在是孤独一人了,对吧,邵笺札。
……
卡尔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实体,明白自己和泽维尔已经分开了。
睡梦里的泽维尔好像处于不安的梦境中,呼吸的节奏完全不处于深眠状态。
“先生?”
“唔……”
泽维尔睁眼就看见卡尔的脸在视角的正中间,他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你,怎么在……”
他突然意识过来,猛地坐起,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我们分开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不得不让泽维尔提高警惕,他问卡尔:“在分离之前,你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其实,我觉得可能和我的强烈期望有关。”
卡尔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泽维尔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本就苍白的肤色上浮现出难以承受的神情。
“泽维尔,你是不是不舒服?”卡尔担心地说:“我去找退烧药吧。”
“等等。”泽维尔急切地抓住他衣服的下摆:“先把你的话说完。”
话音未落,他忽然像是被什么电击了一下,全身发颤。
卡尔刚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手推开。泽维尔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沿,哑声说:“没事,刚才扯到伤口了,你继续。”
“好……”卡尔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病恹恹的脸色:“我当时很想拥有自己的身体,然后一股浮力托着我,让我挣脱了躯壳的包裹。”
“紧接着,你的面容就像是数据的迭代一样发生更改,很神奇。”
泽维尔攥拳举到唇边开始思考,他用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不断摩挲着自己的上唇,眉头紧锁。
“现在的信息证明,这个系统是依靠数据人的意愿来改变环境的。”
“也就是说,我想要看到什么,环境就会呈现出来。”泽维尔默念着,他醒悟过来,转脸对卡尔正色道:“我们遇到的笛卡尔花边画,巨型六翅天使,都是我记忆中的东西。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六翅天使被妖魔化了。”
“类似于情景重现?”
泽维尔也想这样说,他对卡尔的话点头表示肯定。
“我……”
一阵数据的影像错乱,泽维尔警觉地抬起头,观察四周,他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对卡尔轻声说:“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