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秋阴不散霜飞晚 ...

  •   我出生的时候爹还在前厅宴客,万叔凑到他耳边刚说完,爹立马放下酒杯就往内室跑,兴奋得还在耳廊绊了一跤,要不是奶奶在屋门外使出浑身力气拉扯住他,爹早就冲进房中看我和娘了。这事儿娘跟我念叨过几次,她一脸幸福,不像是个被冷落十多年的太太,倒似个刚恋爱的姑娘。我自小与她并不十分亲近,只是每天黄昏到小佛堂里看她做晚课。爹说娘六根不净,是个假菩萨,且她每日与我说得大都是爹曾经和她的无限缱绻,亦或是幼时的我多么招人怜爱,我委实觉得娘尘缘未了,可看着她双眼含泪满头银丝,也只能握紧她的手,默默无言。

      自小我并未有太多朋友,在教会女校时也大多天天按部就班,首府的女学生大都家中有钱有势,看我倒像似进城来的乡野姑娘,我并不漂亮,也不觉得自己可爱,教导老师也曾经用四个字评论我:清清淡淡。家中最平庸的也是我,大哥法国读博士,他曾写信教导我在家切莫只顾享乐安于碌碌,他是不准备再回到那个“一个老顽固统治下的封建禁锢的家庭”。二哥继承了爹的生意,在元城也算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了,人人都说二哥颇有爹年轻时的风范。这次我回家时正逢西北军平叛,二哥大量囤积粮食,一转手便卖给了西北军,赚了个盆满钵满,后来西北军的头头故意把个写着“无商不奸”的匾额送到府中,二哥倒不以为意还大张旗鼓的收下了,在城中传为一庄趣事。

      其实从首府辗转到家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战事紧张,一路火车坐得胆战心惊,车票被盖了不知多少章印,皮箱被举止粗鲁的大帽兵翻了一次又一次。还好万叔在我左右保我周全,到元城后,一直未换掉蕾丝洋装的我倒成了众人眼中的怪物,爹也对那鸡心领充满了敌意,有天他终于发作让二娘赶紧给我拿出条云领过膝旗袍换上,临了还不忘嘱咐我:可千万扣紧了盘扣!二娘说爹要了一辈子面子,在嫁闺女上定不会含糊,我羞红了脸,拿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杏仁茶,又嫌这茶喝起来粉重了些,谎称要去练字,飞似得跑了。

      跑着跑着就到了前厅门口,只感觉出奇的安静,时不时有些玉兰飘落下来,门外侍立得丫头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看见我过来甚至没有道一声安好,只是相互对视后把我拦下,说老爷和二少爷正在里面会客,嘱咐过谁都不能进的。我看其中有个丫头一脸油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刚受了惊,实在有碍观瞻,就拿出帕子递给她:快擦擦,既然有客还不怕丢了夏家的脸。我话音未落就听到屋内爹的声音:是满月儿,那就进来吧。

      我轻轻推开门,爹正背对着我,而二哥满脸通红眉头紧锁的坐在榆木凳子上也不瞧我,倒是有个青年男子与我双目相对,他刀眉阔眼,鼻子棱挺如削,一副薄唇虽女气了些,身着戎装却英气十足。我微曲膝算是行了礼,他竟无动于衷,可嘴中似嚅嚅念了声我的名字——夏满月。爹已经转身向我,沉吟了下说道:满月儿,这是督政府的常少帅,他是来提亲的,你可愿意?我呆在那,脑子乱得像一团糯米糊,嘴里却不合时宜得嚷嚷着:“我娘让我随她做姑子去。”二哥乍一听气急,翻着眼珠使劲朝我使眼色,爹也愣住了,一把把我推出门去,指着门边的一个丫头“你过来把姑娘送回房里去罢”。

      黄昏我坐在小窗前兀自玩着万花筒,暮色四合院里,树影就着天边的彩云倒比手中的物什更加吸引人的视线,正在愣神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我还来不及放下万花筒,就看见二娘走进来抱住我,许久才哽咽道“孩子,你爹对不住你。。。。”我耳朵嗡嗡直响,仿佛二娘的眼泪灌进去了般。

      七夕那天我上的花轿,说是花轿,其实是辆黑色道奇汽车,爹看见了连说晦气晦气,我还觉得并无所谓,但看见接亲的原来是一队队穿绿黄色军装的大头兵时心立刻碎了大半,想是自己嫁了个铁血军人,想是自己从此就真正的离开家,眼泪就开始止不住的流。娘还是一副姑子的打扮,却披头散发的揪着二娘打闹,说她和爹是串通好了让我顶罪的。我狠狠心扭过脸不再看,身边坐着的二哥轻拍下我的肩,想是为了缓和气氛,或是为了逗我开心,低声说:“那天我料想常若怀本是来拿我的,没承想原来指明就是要娶你,小妹好福。”没等二哥说完,我就示意他住嘴,若不是他私贩烟土,爹怎又舍得把我嫁给他最看不惯的行伍中人,即是为了换二哥免受牢狱之灾,我也只为顺了大家的心意罢。二哥叹了叹气,不再多言,只是一味的用他的大手盖住我的小手。我挺直腰坐好,始终不再回头,这便是嫁了。

      车一路驶向车站,二哥下车前万分歉疚的说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经副官赵虎指引上了开往首府的专列,一路上赵虎除了时不时送来些点心水果倒也没有多事,闲极无聊我拿出口琴开始吹,在家时爹说这是伶人玩意,现在我倒自由的多,口琴声并不悠扬,在火车巨大的轰隆声下竟还有些悲戚。一直有个疑问笼罩心头无法散去,为何常若怀非要到家中提亲,我如此平庸,他为何强要的是我。

      火车到了首府,已有车队前来迎接,我从远处是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立于车旁,赵虎在旁边说少帅已经等小姐多时,我白了他一眼,“你同我一行又如何知道?”此时我已走到那人旁边,他竟向我敬了个军礼 ,我低头说了句:少帅。他连忙回应:以后叫我若怀。

      车开进常府大门时天已浮起晚霞,进了门我才四处望了望,常府一派西式陈设,只在七彩琉璃窗上突兀得贴了几张大红囍字,看起来不伦不类。门厅里站了两列军士,只做随从打扮并未配枪,只有一位姆妈攥着围裙边一脸堆笑的望着我,因我陪嫁的东西前几日已经送来,所以身上并无他物可以接拿过去的,那姆妈便笑着道:小姐怕是一路累了。。。。常若怀一听立即打断她说:刘妈,你是老糊涂了罢。什么小姐,是太太!

      当晚的洞房夜我本是极紧张的,刘妈又领了两个丫头过来,我瞧着眼熟,原来是爹遣过来的随嫁丫鬟。给我请了个安好后就离开了。我坐在婚帐内发呆,桌上的红烛光晃得人眼晕,我喊刘妈去挑挑灯芯,苦挨了不知多久,突然一阵敲门声,我又是一阵紧张,却听见一声:“报告”。我一楞,不知如何是好,刘妈倒习惯的开门,原是一名军士,他并未进屋,中气十足的喊道“少帅说‘家里没有女眷相陪,劳太太一人早些休息,我有急事要办’”说完军士就转身走了,我半天才回过神来,咬了咬牙,把被子一掀,衣服也不脱就钻进去。刘妈在旁边哎呦哎呦的喊,我也不理她,睡死过去。

      时光荏苒,已近冬至。常若怀中途也曾匆匆回家,我们一起吃过几次午饭,他并没在家过夜,我也没有留他。到这里些日子了我从旁人口中亦知道些这位常帅的家事,他是司令的义子却并无什么亲人,走南闯北征战惯了,要不是司令奖赏的这个府邸,怕是现在还在军营中过夜。他不在家,我原在首府女校的同学倒有一两个来看我的,大都满眼艳羡却又内心不服,到后来就不再来了。最开始这种寂寞我还认为是乐得轻松,可一进入寒冬,听着屋外北风犀利得低吼,我竟害怕起这样沉闷的平静。偶尔折几枝梅花赏玩,可一抬头看见走廊正中那张俊朗的肖像,就徒然失去玩花儿的兴味,走至画前,又觉得画中之人离我甚远,拿手轻抚他的脸庞,想起在爹爹的会客厅里初次见他的情形,还有在首府的火车站远望见他在车旁的身影,心里泛起阵阵酸楚,既然要我,何苦让我独自在家中等你。

      突然听到一声“太太”,我转过头,原来是副官赵虎,“少帅即刻就到,请太太准备”。我定了定神,示意他知道了,就转身上楼回到卧房,打开衣柜选了件水粉色削肩旗袍,又挑了挂珍珠颈链戴上,镜子前一照,虽不是光彩照人,却也温婉得体。早前他也曾赞我温润如玉,现在想来,我自是高兴的。

      这次见若怀,觉得他心情极好,一顿家常饭菜他也能吃得有滋有味,甚至夹了些菜在我碗中,我点点头仍是不停得扒饭,目光却在瞟他,只见他左手端着碗,右手够了老远去夹那盘青鱼,倒也可爱,我心中一动,牵了牵嘴角,被他望见,赶忙说:“我吃相有辱斯文,让你见笑了。”我摇着头慌忙放下筷子去拉他的手,这一举动着实突兀了些,只听哗啦一声,原来是他一抽手碰翻了杯子,我俩都呆了几秒,倒是他先反应过来,直说无妨无妨。我羞红脸借口说吃饱了,三步并两步回到卧房。

      过会就听见敲门声,一句“满月儿我进来啦”,我知是他,却不回头。这半年来独守家中的苦闷一股脑的涌上来,我高声质问他为什么总不回来是不是在避着我,他却不回应,从镜中看到他立在窗前双拳紧握,我跑过去直直的望着他双目像是能喷出火来。“若怀”我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像是魂魄刚归体般扭头定定对着我说“你是夏满月,我娶的是你进门。” 我一阵无言,心里犯着酸,既是如此,怎么又把我推得那么远。

      若怀这次离家,倒也不似平时那样只让副官留个口信便走了。此刻他双手托着我的脸,与我四目相对,低声说道:“我去几天就回。”望着他长长的睫毛,我恍惚间仿佛醉了一样,此前我并未与哪个男子离得这么近,他又一把将我挽入怀里,温热的体温暖得我全身瘫软,我喃喃着,只要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这天二哥发来电报,说大哥大嫂从国外回来,爹喊我回家中团聚。若怀在书房处理公事,我敲门进去,将电报拿给他看。若怀低头问我:你大哥可是夏之章。我说是,你我结婚时他并不在国内。若怀的脸突然变了色,随即平静如常,我想是自己眼花,再一看他已经仰起脸笑着对我说:那你我一同回去,可好?

      又是从首府开往元城的专列,这趟车走得极顺,只是车厢空荡,不见多少随行的军士。若怀一直在包厢内看报,冬日里一道难得的阳光从窗外投向他的侧脸,他余光看到我在瞧他,目光从报纸里移出来也开始打量我,我并不躲避,甚至还略带挑衅的回望。我俩彼时少有这样的独处,倒有点不知怎么做才好。

      一脚刚跨进门廊,就听见二哥喊着回来了回来了。我也兴奋得快步走进门厅,大半年来头一次回娘家,笑容虽挂在脸上泪水却也止不住的流。二娘瞧我又哭又笑的进来,赶忙起身抱住我,哀哀的嗔道“你娘想死你了,天天给我要人”,我赶紧用手给二娘抹眼泪,又转身跑向爹,把头埋在他肩膀上,爹轻轻拍着我的背,二哥在旁边提醒:爹,少帅在门外等着呢。一句话让爹回过神来,赶忙对我说,还不让若怀进来。若怀进屋后,拱着手对爹说了句:岳父大人安好。爹还了礼,让大家上座,爹微转头对大娘说,让之章和婉婉来见过少帅。我一心想见大哥,也对那未曾谋面的大嫂颇有期待。

      “爹,娘,二弟,小妹”听像是大哥的声音,我慌忙迎出去,只见一个头发文丝不乱,身着白西装手拿文明棍的先生。我迟疑着不敢上前,那人却走过来拿手刮了下我的鼻尖“傻丫头,哥都不愿认了”。我这才欢喜起来,是我的大哥,是我的大哥,我扭身冲爹和二娘喊,屋里的人笑成一团。大哥又接着说:还不快认大嫂。回头发现大哥的身旁已经多了位身形俏丽的女子,皓齿红唇眉目如画。那女子发现我在打量她,笑着回应说:我叫婉婉,你以前读圣馨女校是吗,我也曾在。。。。。。话音未落,她竟呆立在那,目光顺着我直直投向屋内坐着的若怀,她嘴里发出极小的一声“是你。。。。。。”若怀便走过来,深吸一口气“你终究还是回国了”我与大哥面面相觑,随后大哥一笑说着原是旧识。婉婉遂反应过来,一手挽住大哥一边略微低了低头“见过常帅”,若怀一楞,倒是也强笑着说“大嫂不必拘礼”。我在旁边看着真切,心里疑问丛生,瞧着爹和二娘招呼全家移步去吃团圆饭,不好发作,又分明瞧见若怀走到婉婉身旁压低声说了句什么,我负气追上二娘与之相随,不再管他。

      饭菜准备的极用心,我并没有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这时婉婉突然对爹和大娘道她已经吃毕想回卧房歇息,爹沉吟了下点头同意。婉婉离开时目光扫过若怀坐得下首方,我心一紧,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跟大哥问外国的轶事种种,没过多时,爹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就让我们各自散去,过会到前院里来看肖老板唱堂会。若怀侧身看着我,捏了捏我的手“你先回房,我一会就过来。”

      我在房里坐立不安了好一阵子还不见他人影,推开门,见赵虎站在门外,这样的事并不多见,他确也不用在我这里随侍,我没有吭声径直就往外走,赵虎一下挡过来:太太,太太且慢,少帅说请你在房中等候。他不说还好,我正为此焦灼,也不知哪里来得劲,反手给了他一巴掌“这是我家,你竟来挡我的去路!”赵虎与我也算熟稔,哪想到平时说话低声细语的我居然动了粗,见他唬了一跳却无动作,我加紧脚步匆匆走出小院,因刚才的事我有些急火攻心,一路都是碎步向前,无意中走至一条抄手回廊,听到似是有人交谈,起初我并未听请,还好回廊边的金红木柱后能容我藏身,悄悄走进,原是婉婉:

      “你竟是要毁了人家一生。。。。。。”

      她对面立着的,确是若怀!他一步跨上前用手拉扯住婉婉的胳膊,大声回答:“我的心早就没了!”我陡然一震,头晕目眩,若不是死死抓住木柱,怕是当即就昏死过去,可能是发出了声响,就只听到一阵脚步声朝我走来,我抬眼看去,是若怀那张瘦削的脸,眼圈竟还是红的。我低首不语,又听那边一声哀叹,婉婉哽噎着跺跺脚转身离去,若怀回过头想去留她,可看我凄凄哀哀,一把扶起我,嘴里说着“你又是何苦”我一下缓过神来,急促的反问他“我又是何苦?”,他顿时无言,往前走了几步才回过头瞧我:“你早晚也是知道”。他喉头上下动着似是动了气,又说道:“你大哥抢走我最爱的人,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现在是你来受着,可知什么是心痛了?”

      元城的冬日和首府不同,几场小雨过后便是数日的阴冷,潮湿的冷气像是要钻进骨头缝里。除了偶尔去小佛堂看看娘或是在房中与二娘说说话,我大多缠绵床榻不肯出门。若林在那日之后便借口公务繁忙赶回首府,爹并未留他。倒是大哥与婉婉几日后也请辞说是假期已满,我看婉婉是早有去意,也不对二娘说破。只是这团圆的日子太短也太冷清了些,二娘瞧我并不大好,只悠悠得说了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我低头平了平裙摆“只有我娘是老样子。。。”

      回到常府已进正月,屋内还是那些个人,冷冷清清,哪有过年的样子。若怀时有回家,我俩各做各的,他予我太太的名分,事到如今我也是骑虎难下。有天裁缝正在西屋给我量体,他突然没来头的说“无聊的话就跟首府的那些官太太打打牌喝喝茶,你还是太小家子气,怎就不知些人情世故。一个人又不出门,还做什么衣服?” 我一人听见还不打紧,见那裁缝听到竟也似笑非笑,我还以颜色的高声回他:“你何时关心起我来,猫哭耗子罢,若看不上我,也就别进这个家门!”若怀把眼移向窗外,冷哼道“那我就悉听尊便了!”随即转身咚咚的下楼走了。我见裁缝一脸尴尬,指着他说:“你也滚”。他诺诺,几下便收拾好了离开,我一人瘫坐在椅子上,捂住脸,任凭眼泪从指缝里滑落。

      一些军职人员的太太开始出入我家,起先邀请她们只是我想对若怀示弱,到后来业已成了打发时间的习惯。这些太太们大多出身市井,言谈从不会是些阳春白雪,大多是拿街头巷尾的传言来取乐,有些个上的了台面的也莫不是说些哪家百货公司进了时装哪家金店又做了新样的首饰。我倒能听得自得。一日,防总夫人梁太太与我一起喝茶,她先是夸我做事大方,又赞我清雅可人,我瞧她是有些话说,便放下杯子直盯着她“梁太有话与满月儿?”她手里铰了铰绢帕,顿了好久才答道:“舍妹有日与我笑言,说她曾与少帅同去西山避暑游玩,少帅夜间打呼。。。打呼响着呢。”

      送走梁太太的是刘妈,醒来时我已在床上。白色的窗帘被窗外的风飞起好高,我动了动手指,示意丫头去关上窗户,看着屋内又陡然空旷下来,胃里却猛然一翻,一股酸水涌上来,我扭过身哇哇的吐掉,丫头在旁边吓坏了忙问太太你怎么了,我擦了擦嘴,抬起头斜眼望她:“太太,我是哪门子太太”。突又是一翻,我浑身无力,斜靠在枕垫上,总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挣扎着起身,跑向衣柜,疯了似的将衣服往床上抛,而后拖出皮箱看也不看得就往里面塞物什,那丫头看我像着了魔,忙喊刘妈进来,却也拦不住我。

      回到元城已多日,开始若怀还曾派副官请我,在我几次恶言相对后变成了爹托二哥去向若怀解释我不识大体云云,二娘先头也安慰我说是常若怀有错在先,可现在二哥甚至还怪我拈酸泼醋心胸狭窄。又过了些日子,若怀终究不再提何时接我回去的事,爹着急的在家中发了好多次脾气,怒斥这种七出之过没写休书已是常若怀看在夏家的面子上饶了我,他瞧见我在座上哭的无力辩驳,恨铁不成,拂袖而去。

      这一年多来的曲折我无处去诉,只在黄昏时去于娘的小佛堂,她不问世事,好像竟都忘了我为人妇,只是抚着我的头与我说些体己话,我也效仿她盘膝而坐,彼时觉得这样劳腿,现在竟觉得这便是超脱,随即真的安心下来一坐就是半日,到后来我干脆搬到娘的小佛堂与她相依,二娘偶尔来瞧我只是不停惋惜,再不劝我回去。除了吃饭和休息,娘只在做完功课后坐在院中树下与我讲经,檀香袅袅,我如梦似幻,感觉一会在树下,一会却在佛堂里,握着娘的手,一晚又是一晚,只是每天清晨发现院中浅草上星星点点的水珠。

      仿佛是,落了一夜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