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国体验团》餘余桉

4、祭头殿 祭头殿

　　木门缝隙里的那只眼睛浑浊发黄，眼白布满血丝，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陈旧珠子，一动不动地钉在五人身上。空气里的腥气愈发浓郁，混杂着一种类似腐烂泥土与陈旧血液混合的怪味，黏腻地缠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赵文放在背后的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眼角的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身后四人缓缓后退，动作轻缓得不敢惊扰到门后的存在

　　楚洛怜立刻领会，脚步微挪，不动声色地贴到温辉身侧，目光却始终锁死在那道缝隙上，大脑飞速检索着古巴比伦与头颅祭祀相关的一切记载

　　古巴比伦早期城邦的确存在猎头习俗，将战俘头颅献祭给风神与丰收神，被献祭者的头颅会被悬挂在神殿梁柱上，作为神明的贡品，而负责祭祀的部族，向来对外来者抱有极致的敌意

　　“吱呀——”

　　又是一声刺耳的木轴摩擦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老妇人，身形佝偻得像一截干枯的树枝，身上裹着沾满污渍的灰黑色麻布，头发花白凌乱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像是藏着污垢与阴冷。她的眼睛浑浊无光，却偏偏能精准地锁定五人，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沙哑得如同破锣般的声音，说的是一种晦涩难懂的古老语言

　　楚洛怜心头一震，这竟然是古巴比伦早期的阿卡德语方言，是早已失传的语种，哪怕是专业的历史学者，也极少有人能完整听懂。他强压下心底的震惊，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老妇人的话语，指尖在袖口中微微蜷缩，将对方的话语一字一句翻译在心底

　　老妇人在质问他们的身份，质问他们为何闯入落头村，语气里满是戒备与杀意

　　温辉显然听不懂这门古老语言，眉头微蹙，下意识就要去掏口袋里的外乡投名状。赵文立刻抬手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在这种未知的危险面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成为引爆杀机的导火索

　　楚洛怜知道，此刻必须由自己开口

　　他往前微微踏出半步，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恭敬，用刚刚听懂的阿卡德语方言，缓缓开口：“尊敬的长者，我们是从远方而来的外乡人，途经此地，只求一处落脚之地，绝无任何恶意。”

　　他的发音不算标准，却精准贴合了老妇人的语言逻辑，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没想到这群外来者中竟然有人能说他们的语言，原本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几分，却依旧充满警惕：“外乡人？你们有投名状吗？没有落头村的投名状，一律按奸细处置，献祭给祭头殿的神明。”

　　献祭

　　这个词让陆海的身体瞬间绷紧，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忌惮。王安依旧沉默，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眼神却死死盯着老妇人的一举一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攻击。温辉推了推眼镜，看向楚洛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花瓶的新人，竟然真的懂这种诡异的古语言

　　赵文眼角的疤痕动了动，对着楚洛怜沉声道：“告诉她，我们有投名状。”

　　楚洛怜依言转述，话音刚落，老妇人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五人身上，语气变得严厉：“拿出来！落头村的投名状，有专属的图腾印记，假的，当场献祭！”

　　温辉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外乡投名状，递了过去。楚洛怜顺势接过，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送到老妇人面前。老妇人干枯的手指如同鹰爪，一把抓过投名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纸张上的暗红色纹路，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纹路，与村口木柱上的图腾、祭头殿的符文一模一样

　　良久，老妇人才缓缓松开手，将投名状扔回给楚洛怜，语气冰冷：“算你们运气好，有外乡投名状，便不算奸细。但落头村有落头村的规矩，外来者必须住在村尾的废弃木屋，天黑之后绝对不能出门，更不能靠近祭头殿，违者，就算有投名状，也难逃献祭之罚。”

　　说完，老妇人不再看五人，转身缓缓走回木屋，木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将那道阴冷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屋内

　　直到木门完全闭合，五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陆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粗声粗气地骂道：“这鬼地方的老太婆也太吓人了，一句话不对就能把人献祭，简直是疯子！”

　　温辉收起脸上的戏谑，神色凝重：“落头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诡异，这里的村民信奉的神明，应该和头颅祭祀有关，刚才楚洛怜说的献祭，恐怕不是吓唬我们。”

　　赵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楚洛怜身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认可：“你刚才做得不错，没想到你真的懂这种鬼语言，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楚洛怜微微低头，依旧保持着乖顺的模样：“赵文哥过奖了，只是之前研究古巴比伦文明时，恰好接触过这种失传的方言，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他没有说自己这是体验者福利，在这群各怀鬼胎的老玩家面前，保留底牌，才是活下去的根本，况且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福利是什么

　　王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村尾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村尾的废弃木屋，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看起来比村里其他房屋更加破旧，像是随时都会坍塌，周围杂草丛生，散发着浓重的腐朽气息

　　“按照那老妇人说的，先去村尾的木屋落脚，天黑之前必须安顿好。”赵文沉声道，“记住规矩，天黑绝对不能出门，不能靠近祭头殿，楚洛怜，你负责翻译，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知我们。”

　　“明白。”楚洛怜轻声应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望向街道尽头的祭头殿

　　那座黑色的木楼高耸而立，楼顶的木匾在阴风中微微晃动，模糊的“祭头殿”三个字像是在无声地狞笑。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祭头殿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们，那目光比老妇人的更加阴冷，更加贪婪，像是在打量即将到手的祭品

　　五人沿着狭窄的街道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木屋门窗依旧紧闭，门窗后那些隐藏的目光始终没有消失，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他们的后背上

　　楚洛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快速扫过两侧的房屋，发现每一栋木屋的墙壁上，都刻着细小的暗红色纹路，与投名状、村口木柱上的图腾如出一辙，而有些木屋的屋檐下，竟然悬挂着一颗颗干枯发黑的圆球，大小与人头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