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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亡 仙岛有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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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宿主!!”系统的喊声越发急切。
谢亦熙仍没回答。
“剧情?世界塌缩?”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大脑复苏,血色,满眼的血色,喊声,哭声,还有烟草味。
我好像……已经死了。
谢亦熙慢慢蹲了下来,她把自己团成一起。
这里不是古代……她是真的会再也回不去啊。
她用发干的嗓子笑了两声,以前上班总想着死了一了百了,没想到如今真的如此了,倒有些舍不得了。
“停停停!”系统喊到,“别瞎想啊,集满功德值就能回去。宇宙公约作证!别的之后再解释。”
和尚懵了。他像是刚从梦里惊醒。
“施主你这是……咋了?”
他蹲下来,摘下自己的鞋,从里撤出来半沓银票,直直塞到谢亦熙怀里。
谢亦熙欲哭不哭的表情霎时僵住了,她向后一坐,避开了这叠银票。
仰仗着多年做公关戴上的厚厚的面具,谢亦熙脸上那点颓然似乎全然消失了。
和尚恍然大悟:“我是不是忘记把我和掌柜的话告诉你了?”
谢亦熙再迟钝此时也感到了不对劲。
“你还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吗?”
“什么话?”
“回不去之类的。”
“啊?什么话?我说过吗?”
“没什么,你和掌柜怎么说?”
和尚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他磕磕绊绊地将对话还原了回来——
和尚带着佛珠串进了博古阁,黄禾果然迎了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细看了佛珠后变得很冷淡,招呼了人要将自己赶出去。
和尚没顾得上疑惑,立马叫嚷着问出来问题:“黄老板忘了死去的友人了吗?”
黄禾顿了一下,命仆从们退下。
和尚继续说:“黄老板经历过燕王之乱?”
和尚照本宣科:“黄老板可知如今薛大人一家独大,权倾朝野,才害的友人之子惨死?”
黄禾老泪纵横:“你让我怎么选?一边是死,一边也不好活。”
“你家主子的心意我知道了,文儿如此,博古阁如此,我也再不愿旁人重蹈覆辙。有些秘密,我必须烂在肚子里。”
最后半截说的咬牙切齿,仿佛活活吞下了嘴里的血沫。
和尚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回答全部对上了,他于是继续照着台词念道:“烂在肚子里?薛轻会让你带到墓里去,连着陈文的冤屈、博古阁的没落。”
“你知道他派谁出来了吗?薛无。”
……
“然后呢?”谢亦熙问。
和尚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谢亦熙脸黑了:“又要包子?包子包子,你怎么不变成包子?!”
包子和尚委屈极了:“我是说,我也不知道。”
谢亦熙正要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突然回过神来,“是像刚才那样……”
和尚沉痛地说:“对,癔症。”
谢亦熙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个病症如果用起来,还挺唬人的。或许你可以试试,万一就骗到贵人、一步升天了呢。”
“不过,和尚,你知道薛无是谁吗?”
和尚清澈而愚蠢的眼神表明了所有。谢亦熙叹了口气。
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谢亦熙默默盘算,她突然站起身。
“你干什么去?”
“拯救世界。”
和尚把拔出来的银票理了理,又放回了鞋里,紧紧跟上了谢亦熙。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说起来我师父算过,我有救天下于将倾的上上命格来着。”
谢亦熙严肃地看了他一眼,直看的他脸色发红,促狭地抛下一句:“你不是东王公下凡吗?”
和尚半点不羞愧,恬不知耻地说:“你怎么知道的,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
一只灰鸦从云层俯冲下来,翅膀划过长空,带起丝滑的气流。
整片平陵城规划有素、道路横平竖直,宅子店铺鳞次栉比地排布,人群熙攘,带起浓重的烟火气。
灰鸦对此似乎极为满意,扑棱着翅膀降落在其间一个漂亮的屋檐上。
这里视野奇佳,向里能影影绰绰能看到两个人影。
一人胖的珠圆玉润,着一身绫罗绮缎;一人高而挺拔,头带玉冠。
“这么大一只鸟!”和尚指着屋檐上的鸟喊到。
扑棱棱地挥翅声后,灰鸦直直地飞向了屋里男人的肩上。
谢亦熙看到男人从博古阁里出来,阳光斜斜地照着,立体深邃的脸从黑暗里暴露在了阳光下,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那双枯墨似的眼。
眼里无喜无悲,看到谢亦熙愣了一下,随后无趣地移开了。
温道成。
温道成。谢亦熙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本来熟悉的名字,在与眼前人对上后,似乎多了些陌生的意味。
他不再只停留在游戏里,做着固定的动作,说着千篇一律的台词,而是,活了过来。
像一朵被晚风吹破了的欲开的花。
黄禾点头哈腰地从店里出来,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慢走。
小和尚看着温道成,欲言又止。
温道成与谢亦熙擦肩而过。
谢亦熙垂下了眼眸。
他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谢亦熙能感觉到一股好闻的松木的味道,然后就听到冷质的声音传来:
“我们似乎见过。”
“至少这次绝不是第一次。”
谢亦熙掩饰着微微发抖的手,故作镇静,不慌不忙地理了理风尘仆仆赶来微乱的衣摆,逼着自己仰着脸看向男人,问:“怎么说?”
“你看我的眼神,和,我对你的某种……熟悉感。”
“小女子常年在喜法寺礼佛,与世子恐怕没有见面的缘分。”
“若说熟悉感,怕是世子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混淆了。不过今日早上我似乎与世子有过一面之缘。”
温道成枯墨似的眼眸转了转,他暧昧地笑了:“我倒是觉得,姑娘像是我的梦里人。”
他又接着说:“那梦十年如一日地做,真是好缘分。让我恨不能……”
温道成眉目含情:“恨不能活活把她千刀万剐了。”
谢亦熙面露疑惑:“世子说的什么话?小女子实在听不懂,如今要事在身,还望世子见谅。”
温道成阴晴不定地凝视着她,过了许久,见她脸上仍是做不得假的困惑,这才移开了眼,摸了摸眨着豆豆眼的灰鸦,宠溺道:“怎么悄悄跟过来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别骗我呀。”
“我最讨厌骗子了。”
灰鸦歪了歪头,“嘎”了一声。
他逗弄地笑了笑,之前种种似乎只是玩笑,带着大鸟离去了。
谢亦熙看着他慢慢远去的背影,直到亲眼见他上了马车,这才卸了力。
她重重地靠在了墙上。
只觉得脊柱发麻。手心已经被指甲挖出一道见血的口子,被冷汗一激,似有似无的疼痛连带着恐惧沿着脉络慢慢攀爬向身体的每个角落。
谢亦熙丝毫不怀疑,刚刚她若是说错了一步,露出一点心虚,他就会就地将自己格杀,不,凌迟。
他没说谎。
他还记得多少?他马上就要想起多少?
这就是温道成。
她发愣地想着。
快点完成任务,快点……逃离。
“诶呦,姑娘这是吓着了?”
黄禾挪动着胖但灵活的身体,过来搀扶谢亦熙:“燕王世子到底是太后身边养大,积威深重,我见了都要腿肚子打颤。”
一边引着,一边继续说:“来,姑娘屋里坐。”
谢亦熙看黄禾谄媚殷勤的样子,便知道此事是成了。
和尚这时倒装腔作势起来:“不用不用,我来扶着姑娘就好。”
黄禾注意到了和尚,露出一点微不可查的忌惮与恐惧 。
很奇怪。
谢亦熙将一切尽收眼底,和尚“癔症”的那段时间或许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
博古阁的后院。
与略显颓势的前院不同,后院亭台楼阁、百步长廊,雕梁画栋显得尤为富丽堂皇。
此处几百年前的辉煌可见一斑。
最中心雅致地坐落着一个亭子,八角,只是绘画的东西略有不同,似乎是某些奇怪的文字,扭曲、歪斜,显得有些鬼魅。
亭内有一张圆桌,雕着太极的样式,线条流畅,没有半点凝滞与斧凿之感,简直像是自己长出来的,或者说,像是某种活物。
很眼熟。谢亦熙皱着眉头仔细思考。
黄禾显出十足的骄傲。
这后院是几百年前老祖宗发家时,请了大名鼎鼎的不知真人设计,动手的工匠们也全是名闻天下的大人物。
“不知?”谢亦熙扭头看向和尚。
和尚露出讳莫如深的做作表情。
黄禾惊到:“莫非大师竟法号‘不知’吗?”他摇着头,“难怪,难怪……”
谢亦熙打断了他:“黄老板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黄禾鼓了鼓掌,便有漂亮的婢女端上一壶茶水和一个账本。
他为两人满上茶,顾左右而言他:“这茶叶是从蓬莱仙山上取下,只挑选每棵茶树顶上最嫩的一片叶子,摘取之人全是纯洁无瑕的美妙女子。再佐以昆仑山上每日旭日初升形成的露水。如此,此茶较之其他俗物都更具仙缘。
名为:月窗。”
“月窗?”谢亦熙的九年义务教育的语文记忆似乎觉醒:“月窗香径梦悠飏?”
黄禾摇了摇头:“此句俗了,不是月窗之意。
月窗者,穴内透窗之孔窍也。
你看着人世茫茫,像不像一处逼仄黢黑的洞穴?只有求仙得道,寻得月窗者,才能超脱尘世,脱离苦楚大道。”
他那张胖胖的脸上,露出某种迷醉向往的神情。
谢亦熙本想用自己的马克思主义科学驳倒这种理论,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次“穿越”似乎反而是某种佐证,以及那个“剧情”之类的字眼,也成了某种暗示。
和尚却不以为意:“什么月窗不月窗的,子不语怪力乱神啊黄老板。”
你还记得你是和尚吗?
谢亦熙一脸复杂。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只是拿起茶盏一口闷掉了。
味道和自己喝过的其他茶水没什么两样,硬要说的话,谢亦熙扭头问:“有茉莉绿茶吗?掺点牛乳可能更佳。”
黄禾凝噎了一下,摆了摆手招呼婢女去取。
“黄老板这会儿方便说了?”
黄禾苦笑,浅浅抿了抿澄澈的茶水:“还是姑娘通透。如今之事,正与我讲的仙缘月窗有关。”
黄禾有一竹马名叫陈文,从小痴迷道术,及冠之年意外被国师发现有得道的上上潜质,于是收入座下,改命文一道人,从此前往蓬莱仙岛修行,蓬莱仙岛从无常客,至多停留五年,外客更有一月期限。
本以为五年后,陈文便可回归国师府,得道升天,即使没有仙缘,也能青云直上。
黄禾等了足足十年。在十年的那个雨夜。
陈文面容无改,仍是十年前的青年模样。
黄禾讲到这里,又重复了一边:“一模一样,连衣着都是一模一样,他简直就像出了趟家门转头回来似的。”他的脸上露出了某种恐惧与向往:“连手背上那块出行前被磕到的小小淤青都还在。”
那个雨夜,黄禾见到了他阔别十年的友人。
友人疯狂地敲击了博古阁的门,被黄禾引进内府后,满眼惊惧。
他哆哆嗦嗦地取出一封书信。
随后发抖着迅速讲了自己这十年的遭遇。
他讲蓬莱仙岛。
仙岛有灵,进入并不容易,但他体质特殊,居然也成功了。
仙岛景色与旁地不同,琼楼玉宇自不必提,仙山瑶台也是比比皆是。
仙岛上,居然屋屋都是神奇的夜明珠。
“神奇的夜明珠?”
黄禾回答:“是的。说是此夜明珠不同寻常,旁的夜里一直明亮,此珠虽不圆润,却有灵巧开关,触之即亮、再触即暗。”
那不就是灯泡吗?谢亦熙心头一动。
不仅如此,仙岛有可载人的铁皮盒子,日行千里;有铁制大鸟,盘旋空中;更有人物可动的画像,音容笑貌与真人无异……凡此等等,不一而足。
谢亦熙倒了一杯茶水,又喝了一口,以此掩饰心中的激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