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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Flavor favor for yo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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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有些東西有些關係有些情感都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只是很多時候我們都裝作不知道。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去承認,或者更加確切地說,是缺乏去面對的勇氣。於是,只好用平靜的表面去掩蓋底下的暗湧,粉飾太平。
只是我們都忘記了暗湧總會有波濤洶湧的一天…
自從賽季開始之後,直輝的生活變得更加忙碌,早起晚歸。每天都在上班與練習之中度過。至於佑太呢,這一周也被在老家的媽媽喚回老家去了。於是,兩人在各自的忙碌中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碰過面。
對於這段空白期,兩人都共同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慶倖感。因為兩人最近都產生了一種面對對方的時候會有不知所措的彆扭感受。這樣一段算是緩衝期的時間,對於兩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可以供自己喘息,沉澱心情的機會。
從老家歸來的佑太背著簡便的背包,拖著慢慢的步子回到兩層的公寓。沿著公寓前的石階梯拾級而上,佑太的步伐在踏上最後一階樓梯的時候倏然停住。定定地站在原地,眼睛怔怔地盯著公寓檐廊的下面。
在夕陽的昏黃光線照耀下,停在牆邊的一輛自行車閃著靛藍的光。
影像與很久之前的記憶重疊在一起。
很像,跟自己那輛總是騎著到處走的自行車很像。
佑太的眼睛慢慢地睜大,然後感覺有什麽東西正打算從眼眶裏面冒出。他趕緊抬起手揉弄了一下雙眼,然後繼續釘在原地,緊緊地看著那輛自行車。
“看樣子,你好像很喜歡我的新車?”一道熟悉的溫和男中音自佑太的右邊傳來。回過頭,果然看到穿著一身休閒裝的直輝正臉帶微笑地慢慢地沿著樓梯走下來。
走到藍色的自行車邊,直輝一邊摸著車身一邊打趣地向佑太說。“我的新座駕,很帥吧。看你剛才盯著它看都看得出神了。”
“呃。”對上對方那張笑臉,佑太頓了一下才緩緩地點了點頭。“嗯,是很漂亮。”
“既然你如此賞識,那麼就讓你成為它第一個幸運的乘客吧。”直輝將自行車的鎖打開,推到佑太的面前。
“呃,什麽?”佑太不解。
“就是我們去兜風吧。用它。”直輝指著自行車。
“可是,背包…”佑太指著身上正背著的背包。
“沒關係沒關係。”沒有理會佑太的顧忌,直輝將佑太按到車子的後座上。“坐好咯,我們出發。”腳在腳踏上用力一踩,車身沿著斜坡下滑。
直輝一頭栗色的頭髮在風中飛揚,白色的襯衫被風吹得鼓鼓的。佑太怔怔地看著前面的白色背影。深藏在腦中的記憶被喚醒。很小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被載著,也是這樣看著前面的人的背影。只是那個背影沒有栗色的頭髮,只有一頭灰白的頭髮,而且身材也沒有那麼結實,那是一道並不高大甚至說是瘦削的背影,還帶著些許的駝背。影像又再次重疊起來了,然後眼睛里似乎又要流出什麽了。
甩甩頭,佑太趕緊將目光從前面的背影上調開轉頭看著不斷向後倒退的景物。
不是的,他并不是他。
“佑太回家了吧。”直輝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嗯。”佑太低低地應了一聲。逆風的關係,聲音在風中散開,幾乎聽不到。
“有發生什麽事了嗎?”直輝的聲音繼續傳來。
半響沒有回答,直輝疑惑地又問了一聲。“佑太?”
“沒有,媽媽很好。”
“是這樣啊。”知道對方並不想談太多,直輝體貼地不再多問,然後看著前方安靜地踩著自行車。
其實從剛才他下樓梯看到佑太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肯定有著什麽心事。因為那看著他那臺自行車的眼神根本不是他所說的“因為喜歡而看到出神”,而是一種令人心疼的悲傷眼神。於是他才編了個藉口硬拉著對方來兜風。說不上爲什麽,只是直覺地覺得這樣做或許能夠令對反好一點。
自行車穩穩地向前滑行,穿街過巷。此刻正行駛在一道橋上,大大的夕陽掛在天邊慢慢地下沉,四周的云被染成橙紅色,有一種只為此刻盡情綻放不管一切的美,只爲了在夜幕來臨之前極力地向眾人展現著最後的光輝。
“前面的路有些不平,要抓好。”正在佑太看著遠方的雲彩之時直輝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什麽?”佑太沒有聽到對方的話。
直輝沒有回答佑太,而是直接將手往後伸,抓住佑太的手,按在自己的腰上。“抱住我,前面的路不好走,小心摔了。”
從手上傳來對方溫熱的體溫,佑太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將手小心翼翼輕輕地貼在對方的腰上。
突然車身一個顛簸,佑太反射性地環緊對方的腰。手上立即感覺到對方身上傳來的震動,那是因為直輝在笑的關係。
“呵呵,早叫你抓緊了。”
“是。。。”佑太嘆了口氣,認命地抱緊對方的腰。而剛才的尷尬感覺也在不知不覺中消失殆盡了。
駛過石板橋,車子停在一處河堤的步道上。前面的河堤上長滿了青蔥的嫩草。底下是一條泛著金色光彩的小河。
“有點累了,我們在這裡休息一下吧。”直輝徑直在斜坡上躺下,將腦袋枕在手上,閉上眼睛很是享受般地嘆了口氣。“很久沒有像這樣躺在河堤上了,真舒服啊。”晚風吹來,牽動白色的襯衣。
見狀,佑太只好也走到直輝身邊,雙手抱膝,安靜地坐在一旁。
兩人之間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直輝睜開閉著的雙眼向身邊的人瞄了一眼,只見對方正定定地看著小河的方向。從地上撐起身子,直輝循著對方的視線看去。
河邊的空地上,一名中年的爸爸正在教導年幼的兒子騎自行車。小男孩一邊搖搖晃晃地騎著車,一邊不時回頭對爸爸說著什麽。大概是在說“千萬不能放手哦”。至於在後頭扶著車尾的爸爸則笑著動了動嘴唇,應該是說“絕對不會”。
把目光從河的那邊收回,直輝再次轉向一旁的佑太。
又出現了。那悲傷的眼神。
耙了耙頭髮,抿了抿嘴,直輝發現自己還是難以對對方這樣的情況做到冷靜處之並且像往常那樣說那些“如果你想說的時候就告訴我吧”的所謂見鬼的體貼話語。
因為他知道對方是那種爲了不給別人添麻煩就算悲傷也極力隱藏起來,然後在無人的時候才在一角獨自舔傷口的人。
只要一想到對方在他所不知道的某個地方一個人靜靜流淚的時候,直輝就覺得一股難以抑制的煩躁感自心中湧起,還有那無可忽視的…心痛。
“佑太發生了什麽了事了吧,在回家的期間。”疑問的句子,肯定的語氣。
“我…”看著此刻正嚴肅地看著自己的直輝,佑太欲言又止。
“不要跟我說我沒事這樣的謊言,我不是瞎子,你現在的樣子笑都比哭難看。”像是已經早已預料對方接下來要說的話般,直輝強硬地打斷佑太的話。漂亮的眼睛緊緊地鎖在對方的臉上,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慌亂地將頭轉過,佑太抱緊身子,然後將視線再次投向河的方向。
沉默,依然是那種令人快要發瘋的沉默。
“佑太!”不能接受對方此等逃避的舉動,直輝提高了聲量。伸出手就想把那道纖細的身子扳過來面對自己。
“我媽媽她...再婚了”佑太不大真實的聲音傳來,也截斷了直輝伸出的手。將手默默收回,直輝將之握緊放在身侧。“然後呢?”
“媽媽再婚的對象是老家那裡的,嗯…是個老實的人,而且對媽媽也很好。”佑太的聲音徐徐地從嘴中傾出。說得很慢,像是在努力地組織語言。而直輝則安靜地在一旁聽著。
“這次回老家就因為這個。回去看到媽媽已經能够很好地融入那個家了,而且那張多年沒有見過笑容的臉上也有了好看的笑容,本來蒼白的瘦削臉蛋也變得圓潤起來,媽媽應該被照顧得很好。看著這樣幸福的媽媽,我應該覺得安心的吧,我應該高興地祝福她的吧。可是,可是…”在一口氣說了那麼長的句子后,佑太的情緒開始發生波動,聲線也開始變得不穩起來,句子出現了停頓。
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之後,清清喉嚨,佑太在稍稍平復情緒之後再次出口訴說。“可是我發覺自己不能衷心地向她送上自己的祝福,即便是言不由衷的謊言,我也做不到。我是個很差勁的兒子吧。看著已經能夠很好地融入另外一個家庭的媽媽,我竟然覺得自己一個被拋下了,於是鬧小孩子脾氣傷害了她。”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個男人…也就是那個媽媽再婚的對象。我知道他是個好人,是個好人。但是我卻無法坦然接受他所給予我的關懷,甚至對他說了過分的話。因為,因為我覺得如果我接受了他的話,那麼…”聲音變得起伏不定,帶著哽咽。
“那麼的話,就像是背叛了爸爸。”一再強忍的淚水終於如同缺堤般從眼眶洶湧而出。
看著那不停顫抖的纖細肩膀,直輝只覺得心臟像是被狠狠地插了一刀,鮮血淋漓,痛的幾慾窒息。沒有反應過來已經將那道令他心疼的身子緊緊納入懷裡。
鼻尖滿是對方的氣息,佑太的身子有了半刻的僵硬,隨即像是放棄般,雙手緊緊地捉住對方的胸前的襯衫。由最初平靜的低泣慢慢地發展到大哭,像個孩子般的嚎啕大哭,像是想藉由淚水宣洩心中的所有。
邊抽噎邊斷斷續續地說著。“我,我不要忘記爸爸。不要忘記那個在我小時候生病載著我去看病的爸爸;不要忘記,不…忘記那個陪伴我一起弄小木凳的爸爸;不要忘記那個教導我騎自行車的爸爸。嗚嗚…我不要忘記他。”
收緊手的力道,直輝輕柔的聲音在佑太的耳邊響起。“不會的,佑太不會忘記爸爸的。因為他會一直一直住在佑太的心中。”
話才剛落,怀內的頭立即劇烈地搖起來,佑太自責又內疚的聲音立即傳來。“不是的,不是的,快要忘記了。今天我竟然發現腦海中已經無法完整地拼湊出爸爸的樣子了。我慌張地拿出皮夾的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在確定已經將爸爸的樣子記在腦中才敢收起照片。你看,連我都差不多將爸爸忘記了。那麼媽媽一定也會慢慢將他忘記了吧,然後,然後也會將我忘記了吧。”
向直輝牽起一個難看的笑容,佑太繼續說。“只要一想到我已經不被媽媽需要了,我就立刻從心中升起一股害怕。一直以來,我都想著只要順利畢業然後找到工作好好照顧媽媽就好。但是現在媽媽已經不需要我的照顧了,一夕之間,我完全失去了方向。我一直在害怕着…对于看不见的未来害怕着…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自己…害怕着…我果然還是那個膽小又沒有夢想的竹本佑太,呵呵。”
最後一聲的笑聲,笑得有點悽愴。
看著此刻灰心不已的佑太,直輝一瞬間慌了心神,竭力從混亂的腦海中尋找合適的句子,終於在一番苦思之後,連忙吐出一句他認為算是鼓勵的話語。“佑太不是缺乏夢想,而是你過去一直都是爲了別人而活。現在既然你的媽媽已經有人照顧了,那麼佑太應該學會為自己而活。”
“為自己而...活?”佑太迷茫的雙眼對上直輝。
“對,為自己而活。遵循自己想要的,不是爲了媽媽,而是爲了你竹本佑太自己,不為他人,只爲了自己。想想你喜歡的什麽?”
“喜歡的是什麽…?”佑太閉上眼睛仔細地想。
[爸爸,看這是我做的。]那是小小的自己,拿著自己第一次做的小木雕。
[佑太好厲害哦,做的很漂亮。]爸爸一臉慈祥地笑著摸著我的頭。
[爸爸,佑太以後想當一名可以做出漂亮房子的人。]小小的男孩,一臉自信對自己的爸爸說著自己的夢想。
[嗯,佑太絕對沒問題。]
緊閉雙眼的臉上慢慢地浮現出一抹笑容。
“想到了嗎?自己想做的東西。”
眼睛睜開,笑。“嗯,我大概知道了。”
“只是我真的有這個能力嗎?”
“沒問題的,只要遵循心中所渴望的,牢牢地捉住就行了。”
“嗯。”
笑看著此刻近在咫尺的俊美臉蛋,佑太終於察覺到自己與對方的姿勢有多么的曖昧,連忙慌張地從對方的懷裡退出。
“竟然如此失禮,真是很抱歉。”臉上又泛起了羞怯的紅色。
至於直輝則看著空了的懷抱有一絲的遺憾,隨即甩開頭腦中的怪異想法,再次揚起平時的溫和笑顏。“沒關係。”
尷尬的佑太眼睛四處亂瞄,突然一聲驚呼,爬起身,跑到幾步以外的地方,蹲下身子。
“沒想到這裡竟然也有這個。”手中捏著一棵四片葉子的植物。
“這是什麽東西?”湊近看著佑太手中的綠色可愛的植物,直輝問。
“四葉草。”
“四葉草?”
“嗯,四葉草象徵著幸運跟幸福哦。”
“原來如此。”
“嗯,我以前的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哦。”
“送你。”佑太將手中的四葉草放進直輝襯衫的口袋裏面。“這是弄髒了你的襯衣的謝禮。”臉上是熟悉的純稚笑顏。
“謝謝。”
太陽已經落下地平線,四周已經染上暮色。
“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直輝率先走向自行車。
“好。”佑太快步跟上。
晚風吹拂在臉蛋上,帶來舒服的感覺。看著前面那道白色的背影,佑太心中有一道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
上矢直輝,是他現在最渴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