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雪烟雨》北江南望

1、遇

　　01
　　今年的金城比往年冷很多。
　　虽是西北小城，但大家也翘首盼望着初雪的来临。
　　比起初雪，蒋翊寒更期待二中的年度汇演。这也是她加入合唱团以来第一次演出。
　　因为汇演的临近，校艺术团连周六的时间都不放过。合唱团也难逃于此。冬天的北方天总是黑的很早，一天比一天早。
　　十一月，应是要下雪的。天色沉沉的，深吸一口气，不得不说——冬天，是有其代表气味儿的。
　　蒋翊寒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瞧了一眼学校行政楼的钟。
　　“不错，今天比新闻联播早。”
　　紧了紧宽大校服，便向公交站台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因素加成，街道两旁店铺的灯光总显得暖洋洋。
　　蒋翊寒想起即将到来的月考资料还没有打印。正好去打印店看看元禧回来了没有。
　　元禧，比蒋翊寒大两届。是二中那一届的文科第一，考去了北京。元禧是蒋翊寒的榜样，也是知交。前两个礼拜元禧打来电话，说哥哥结婚，过段时间回来。
　　打印店在学校旁边的小巷子里，都说产业集聚，没想到小小的打印店也集中在一起。几百米的小巷两旁有十来家打印店。元家的店年成最久，也总是坐山观虎斗。好在这么多年来，大家都在良性竞争。比如，不时地出现“印百减半”“年卡”“终身会员”来供大家选择。
　　蒋翊寒推开打印店的门，除了和往常一样的油墨味以外，多了独属元禧的“秘密”味道。
　　“呀，翊寒来了。”元禧说着便迎上去。
　　她们很久没见了，但见面时的话题也不过那几种。
　　怎样提高文综的分数，英语怎么突破瓶颈期，数学的二级结论还有哪些。蒋翊寒一般是不问语文的，因为语文对她来说从来不成问题，不论是应试的考试还是抒怀的笔法。

　　“你必须坚持文科，你要是放弃文科那可是太可惜了。”元禧直盯着蒋翊寒。
　　“收到。”
　　蒋翊寒知道，打小就知道，从半个小时可以背完《木兰辞》的时候就知道。
　　《琵琶行》也不超过两个小时。

　　“北京是不是特别好？”
　　“还行，车水马龙的。吵吵嚷嚷的。”
　　“挺繁华？”
　　“那肯定。”
　　“北京下雪吗？”
　　“下。”
　　很好，北京被蒋翊寒完全纳入名单。
　　对于未来要去的城市，蒋翊寒就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下雪”。
　　许是出生在冬天，骨子里带的。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聊了两句，天就完全黑了下来。
　　“我先走了，过两天再来。”
　　“好。”
　　“对了，过两天我要回学校宣讲。到时候提前联系你。”
　　“好。”说着，蒋翊寒推开并不顺滑的门，嗞咯响着。

　　天色黑沉下来，小巷的路灯显得不怎么够用，勉强可以看到向前的路。就像蒋翊寒自己的路，那样模糊，那样暗。
　　这样的路，不如不走。
　　蒋翊寒不止一次这样想。
　　北方晴天不少，也是幸运，每次蒋翊寒这样想的时候，总是个大晴天。
　　晴到什么程度，是可以压倒那个念头的，照亮暗巷的。
　　临近巷口，一阵吵吵嚷嚷。蒋翊寒只顾蒙着头往前走，她是这样，不是她那条路上的事情，她全不在乎。

　　只是没有办法避开一股脑冲进那条路的胡枫。

　　蒋翊寒面对着一盏路灯，所以看到的胡枫是看不清脸的。她只记得这个直冲撞向她的男孩身上有股香味儿。
　　嘴巴描述不出来，但鼻子认识。
　　往后每次闻到，转过身去绝对是他。
　　蒋翊寒记性好，不光脑袋，鼻子也不错。
　　越长大，越印象深刻，越难受。

　　胡枫跑开后，蒋翊寒正捂着胳膊揉时。从胡枫来时的那个方向跑来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
　　“有没有看到个混小子？”
　　“刚有个人往那个方向跑了，不知道是不是。”
　　蒋翊寒认识这个校服，市里有名的“架”校。
　　打架名校。三中。
　　蒋翊寒习惯自我保护，但或许胳膊实在疼得厉害。她指的方向正是胡枫跑去的方向。
　　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自我保护。

　　对着面前的灯光哈了长长的气，继续往巷口走去。
　　蒋翊寒的书包装了很多书，所以猛地被胡枫一拉的那种后坐力差点让她坐地上。
　　站稳后，蒋翊寒护着书包转过去。
　　护着。书包是前两天刚买的。
　　喜新，是蒋翊寒也避不开的情绪。

　　这次，蒋翊寒背对着那盏路灯。
　　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个“混小子”。
　　确实，挺混。
　　有一种长相，眉宇间写满了“桀骜不驯”。
　　胡枫。是蒋翊寒第一次见到的那种长相。
　　也是唯一一个。

　　但蒋翊寒忘了，此刻的她是背光。
　　合唱队排练后，蒋翊寒照例去操场跑了几圈。脸上疲态尽显，额头两边的碎发也被汗打湿，打绺了。
　　光打上去，蒋翊寒就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一只小白兔。得亏蒋翊寒有一米七的个头。不然胡枫就更加为他的凶狠眼神和说的话而感到亏欠了。
　　“哎不是我说，你没事儿吧。你给他们指正确的方向？”
　　“不然呢。”
　　蒋翊寒一如往常的语气平淡。
　　但胡枫明显不习惯。
　　“嘿，见义勇为你没有听过嘛。”
　　“没事儿就行。”
　　蒋翊寒看了一眼车站。
　　107来了。
　　“走了？”
　　说着拽住了女孩的胳膊。
　　蒋翊寒“嘶”的一声。用另一只手拨开胡枫。
　　朝前走去。

　　她一直是朝前走的。
　　直到107驶过，胡枫才回过神。想起自己“出逃”的时候撞到了她。
　　“那对不起了。”
　　胡枫嘟囔，走向元禧家的打印店。
　　从最大的打印机下面拿起书包，对着店里人抱拳行了个礼就走了。

　　从这儿，胡枫清清楚楚的看到蒋翊寒“出卖”自己的全过程。
　　元禧给“架”校同学指了更远的方向。
　　胡枫得以逃脱。
　　他不知道元禧认识那个“出卖”她的人。
　　“啥玩意儿。”
　　“啥啥玩意儿，人好姑娘。”
　　“啊？”
　　元禧指着那一行人的方向，示意跑远了。
　　胡枫冲出去。
　　从后面揪住了蒋翊寒的书包。
　　却忘了自己的书包还在“仇家”的娘家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