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允许悲伤的世界》啄梦角

55、欠幕布一块

　　“诺尔！”我大声呼叫。然而，并没有回音。
　　风声仍在呼啸，然而，除了塔里的陈设外，我什么都看不到。
　　可我认得这熟悉的气息，是大鱼，在许多时空碎片里，我们曾一起同行。
　　为什么我却看不见它呢？

　　我急忙去扭腕表上的通讯螺钮，还未扭完全，表就响起了“嘟”的一声，紧接着传来了蒲的声音：
　　“快回来，又是鱼风天——”
　　“诺尔他不见了。”我急切地说。
　　“你们走散了？”
　　“不，是突然消失了，被看不见的东西给吞噬掉了——”我望着周围呼啸着的空气，“是大鱼。”
　　我感受到大鱼的轮廓，正一点点向我移近。
　　明明就在咫尺，可腕表上还是没有显示它的位置。明明就在咫尺，我却什么都看不见。
　　“大鱼隐身了，是吗？”夏洛特的声音从表盘里传来。
　　“我不确定，但是，诺尔是看得见的，我——它就在我的面前。”我下意识地微微屏住了呼吸。
　　“什么？”层叠的惊讶声从表盘传来。
　　“那些消失的人，是不是也被它给吞下去了……”我喃喃地说，“有办法救他们的，对吧？”
　　“我现在还不知道。”夏洛特诚实地说。
　　“先回来，”表盘里的声音换成了婆婆的，“回来想办法。”
　　“可是——”我不知道挪动身体会发生什么。而且，我怕这看不见的家伙会跟着我回去。这样，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像之前那样，通过电倒影回来，快，”婆婆焦急地说，“荧幕已经在你脚下的区域就绪了，快——”

　　“可是，万一那家伙也跟过来——”
　　“不要紧，荧幕经过了加密，除了你之外谁都无法通过。”蒲回答道。
　　我这才放心地蹲下身，手触到地面，果然还是上次那种厚实的触感。
　　大鱼似乎又挨近了一些。
　　就在我拉开那幕布的瞬间，腕表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急切的呼喊：“等等——”
　　夏洛特的声音。
　　可是，已经无法收手了，我的手心牵着身体向下坠去。
　　像上次一样，我进入了一片混沌，声音离开喉咙的瞬间，就被这混沌给吞没了。不仅仅是我的声音，连腕表里声音也戛然而止了。
　　夏洛特究竟是让我“等等”什么呢？
　　像上次一样，我坠落了一会儿，后背便触到了一个滑滑的东西。那东西的味道潮湿，冰凉，还带点鱼腥味。我恍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我猛地一惊，一眨眼，眼前已经变了景象，像上次一样，除了白，什么都没有。
　　耳边又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这次我没有带蜡烛，无法像上次那样画出道路。
　　那我还会遇见奔跑的人影，遇见妈妈和乔·安吗？
　　我茫然地走着，然而，什么也没有遇上。只有耳边的风声，不息地呼啸着，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味道，潮湿，冰凉，有点腥气。
　　奇怪，走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任何内心的“倒影”出现。
　　因为倒影足够“重”，所以才能够带着大家坠落——
　　我猛然想起萤姑的话。如果倒影迟迟不出现，我是不是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地方了？
　　难道是荧幕还没完全修好，才有了延迟？
　　我索性坐了下来。
　　啊——
　　我惊觉那地面也是滑滑的，凉凉的。
　　下一瞬间，地面突然向下坠去——
　　再睁眼时，已是在水池中央的气垫上了。
　　可是，耳边的风声还没有停。

　　“没事吧？” 大家从四面八方凑到我身边。
　　可是，那风声还没有停。
　　大家的目光除了落在我身上，还有——天花板。
　　“卡在那儿了啊。”虹说道。
　　“幸好临时改了幕布这端的程序。”蒲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
　　“诺尔他，就在那家伙的肚子里吗？”玲皱着眉头指着那片白色的天花板，快要哭出来了。
　　……
　　我终于意识到了大家说的是什么，那天花板上的家伙是什么。
　　大鱼竟然真的跟了过来。可是，明明经过了加密——

　　见我一脸茫然，夏洛特敏锐地问：“还是看不到吗？”
　　我点点头。
　　“果然。”仿佛推论得到了验证，夏洛特竟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表情。
　　“对了，还有这次的电倒影——”她又问道。
　　我摇摇头，疑惑地看着她。
　　突然，我一下子察觉到了什么：“这大鱼，跟我有关？”
　　只有我看不到的大鱼——
　　只有我能够通过的荧幕——
　　“八堤桑年，未弦下，黎日，那天，杰夫·德勒兹对你进行了实验，还记得吗？”夏洛特接着问道。
　　我对这一连串的时间没什么概念，至于实验的事，我也想不起具体细节了。我自知那段时间的记忆被清除了多次，然而，对德勒兹的厌恶是挥之不去的。
　　我摇摇头。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大家。
　　“被老狐狸做实验的人有几个能记得啊？”莫里斯噘噘嘴。
　　“那天，大鱼第一次出现，紧接着就是三天的鱼风天。”说到这，夏洛特不再说了。
　　这我倒有点印象——之前确实曾有过这样的天气。
　　——大鱼跟实验有关。这是我得出的结论。
　　“所以实验是——？”我还是没弄明白这个问题。
　　“把‘重’排出去的实验。”莫里斯抢着说。
　　“也就是，让‘重灵’成为可视的具象。”夏洛特补充道。
　　“班多利的实验保密工作做得太周密了，我们刚刚才收到赫铭破解的资料。”蒲说着，手上仍摆弄着通信装置。
　　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所以，它是——”我指着看不见的上空。
　　与大鱼有关的一切在我的脑海中流转，时空碎片一层层叠加，在不同的时空里，我同那漆黑的眼睛对视，一次又一次将它那皎洁的身体比作月亮。
　　可是，如果它是我的“重灵”，能看到人们的“重灵”的我，为什么现在反倒看不见它了呢？仅仅是因为它是经过了具象的“重”吗？

　　还有刚才“电倒影”的问题：因为是来自于我的内心，所以，这次在我穿越荧幕时，它就将我内心的倒影一并吞噬了吗？
　　我将这一猜测同大家分享，不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有些恼怒的呼喊：“也可能是荧幕坏得太厉害了。”
　　萤姑走进来，头一扬，望向那只卡在荧幕里的大鱼，叹了口气。
　　而后，她对众人平静地说：“梅特林岛，欠幕布一块。”
　　然后，她微笑着望着恰好将目光扭开的瑞雯婆婆。
　　“小瑞雯，一共是——”萤姑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数着数字，“五十一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