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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风动 后山树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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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树林里。
苑臾飞身上一古树,未惊动林里的保护阵,她侧躺下来,目光浮在虚空里,此处幽静,几分萤火,便也渐渐入了梦。
梦里缥缈间,往事如烟。
天道法则自古不可破,自她与栾弈定下情意,成了法则的背离者,这光阴瞬息已过去七百年。
那时栾弈为护她,以真身入劫,受七苦之难,却破劫之法为忘情。
其实法则的规束并不刻薄,曰,仙者,不可相恋者有二,一为同源者,二为法则维护者,而他们属后者。
天道不允许他们在一起,即使上天入地寻之遍,也始终对面不相识。
秩序的维护需理性的维护者,无情忘我是跟本。
而法则的脉落由偌,笙,州,菩,甫,南渊,地炙七石构成。
凡界北方动乱不断,护它上方的笙石已踪迹难觅八百年,近来南渊石异动,感应笙石在凡界轩,恒,昆吾,万灵四宗中。温臾此番为笙石,顺受一小仙所托,助她心上人渡劫。
凡界一年里她多次在四宗内探寻,那笙石的气息却消失得彻底,她始终无功而返。
“咕咕……咕咕,”耳边突然传响起鸟儿的啁啾,苑臾睁开眼,天已经完全亮了,一只灵鸟立在她手边,好奇地打量着她,模样煞是可爱,苑臾几分嘴角上扬,却蓦地一怔,空气里好浓的凡人气息,那人应才离去不久。
昨夜睡得那般深吗,苑臾没在意,伸了伸懒腰,辞别那鸟,闪身朝休芷园去。
“你去哪了,怎回得这般晚,分配名单温栗师姐都已经宣读完了,不过还是要恭喜你成为宗主的入门弟子,”才进门,一蓝衣少年便拉住她,笑着说道。
苑臾朝他点头,“谢谢。”
那蓝衣少年见她一本正经,不由地害羞了起来,饶了饶头,脸通红,“不用道谢啦,我只是顺手之劳,你快去弘析殿吧,温栗师姐应该还在那等你。”
苑臾又同他拜谢,那蓝衣少年脸更红了。
弘析殿设在峰内正中央,四面出廊,金砖铺地,为待客之地。
有小弟子引她进去,殿内外檐均饰金龙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图案,华贵异常,却不见等她的女子身影,倒木堂前坐着一青衫男子,温令呈起身向前,朝她行礼“前辈,我……”
“我只一寻常散修,师兄还是唤我名字吧,”苑臾打断他。
温令呈一愣,后知后觉,自己叫一新人弟子前辈,若被人听见恐引发争议,他连忙点头答应,“那我叫你师……师妹吧,”说罢,抬头看了她一眼,见人没反对,放松了些,又道,“温栗还有事要忙,师父便唤我来接你了,不知……师妹何时可以启程。”
“走罢。”
长岳宫地处万灵宗第一主峰,四面临山,在云海之下,周着白雾缭绕,灵力最为丰沛,是历代万灵宗宗主修沐管辖之地。
云阶突然起响动,苑臾望过去,一蓝衫弟子坐角落里,嘴里絮絮叨叨地催着另一名正在扫地的弟子,“你能不能动作快点!就那几片叶子需要打扫这么久吗?你是不是想害我丢脸,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心肠歹毒,平时便爱装可怜骗师父师兄他们,我告诉你……”说到后面,情绪激动了起来,话都变成了辱骂,反倒是那被辱骂的对象神色依旧自若,打扫间仍不慌不忙。
“挑衅我?”那坐着的蓝衫弟子突地站起身,面容阴鸷,“别忘了,你只是个残废,就算今天我打了你,师父也顶多只会罚我多扫几天叶子,”说罢,便要动手。
“周昊,”温令呈本想当没看见,毕竟苑臾还跟在他后头,温十六固然可怜,但相比,万灵宗的形象更重要。
周昊动作一顿,脸色通红,“令……令呈师兄。”
“万灵宗的门规你忘了吗,同门之间不可相残。”
“我没有,令呈师兄你信我,我只是见十六衣服上落了片叶子,想帮他拂去而已,怎会打他,十六你说是不是?”周昊连忙辩解。
“不用辩解,我亲眼看到之事不为伪,既做了错事,便要受罚戒,剩余的云阶你一人扫,扫完后再去藏经阁将门规抄上三遍,十日后交由我检查。”
周昊不敢反驳,俯身,“是。”
待他们都进了内峰,周昊转向温十六,见他还望着温令呈离去的方向,瞬时火气匆匆,猛地踹向他,笑得讽刺,“你不会以为令呈师兄是在真心帮你吧,今巧不过是有外人在,他不得已装装, 你看平常我们欺护你他管吗,我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一不小心当真了。”
温十六倒在地上,不说话。
“滚吧,希望你下一次还有这样好的运气,让他帮你。”
温十六缓慢起身,拂了拂衣上沾的灰尘,低头离去。眸中闪过暗光,他见过温令呈身后跟在的那白衣女子,在昨夜二峰的后山林里,也在……梦里。”
第一主峰内峰。
苑臾走在左侧,身旁那青年频频看她,空气静默半晌,温令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前,师妹,其实万灵宗同门弟子间很友爱,很少,几乎不出现同门相残的事,”几分小心翼翼,“您相信吗?”
苑臾颔首,不知信没信,她面容清冷,眸间有霜雪,温令呈不敢言了。
脑海中蓦地浮现那人灰色的瞳孔,拿着扫帚站在云阶旁直愣愣地看着她,右脸一大片疤,苑臾心中波澜略动,那凡人的气息和她今早醒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长岳宫内庄严肃穆 ,苑臾拜完师走好一套流程下来,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几颗繁星点缀。
“前,师妹,我送你去上清院吧,那儿偏僻,你恐难找,”温令呈还是有几番不适应,话到嘴边总是想唤她前辈。
“不用,”说完,便往前走去。
苑臾围着第一主峰逛了个遍,依旧没有感应到笙石的气息,倒是那跟了她一路的毁容青年体力很好,始终能和她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她停住脚步,半晌,莞尔一笑,直接化作烟雾散去。
便让那小子自我感觉良好,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吧,苑臾心里好奇,这凡人有何种目的。日子太无趣,冰池里的鱼她又不想一个人去钓,偶尔尝试其他的游戏也是一种乐趣。
又是3月过后,凡界迎来了秋,那落叶飘舞着,在空中乱飞扬。
万灵山一年俩度的历练临期而来,青肃站在台上看着他的一众弟子,似在思量,半晌,转向温格,吩咐道,“这次带上十六吧,他也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缩在宗门里,在外你护好他。”
一蓝衣青年上前,行礼,恭敬道“是,师父。”
温臾本漫不经心站着,眼神猝然狠厉,直看向那蓝衣青年,心中怒火难抑,天道竟戏弄她,让这凡人与栾弈六分似,但他终不会是是栾弈,苑臾心知肚明。
心神恍惚里,她不由地想起了和栾弈在一起时的最后一面,侗华宫外夜阑珊,她躺着扶桑树上望银河,星光几许间,那人乘着云烟而来,一袭白衣,湿着长发,站在树下抬头看她,“凡界的人都爱看着流星许愿,祈望心想事成,白头相守,苑臾尊者长望银河,是在许愿前者呢,还是后者?”
苑臾低眸看了他一眼,并不理睬,那人也不在意,语调依旧温柔,“下来。”
苑臾翻身下树,跟他走进亭子里坐下,盯着他脸看,“你酉时便来过,现在才子时。”
“我今日不能来俩次?还是我常来,会打扰你?”栾弈转头看她,牵起她手。
苑臾任他牵,神色自若,“没有,只是你以前都是三五日来一次。”
“记得这般清。”
空气静默半晌,“嗯。”
栾弈看着她笑,“我新得了佳酿,想同你喝,启铎的琼酒,你应该喜欢,”指间银光闪过,桌上多了几个白玉的壶。
苑臾不置可否,拿起杯子便喝,喝了好几杯,仍不见对面的人有反应,几分疑惑,“你不喝吗?”
栾弈摇头,理了理她长发,“几时辰前,魔界上方突然出现了笙石的气息,我是来同你道别的。”
苑臾有些醉了,皱着眉看他,“我不用去吗?”
“不用,”栾弈见她伏到了桌上,人已睡去,缓慢补充道,“明早醒来,记得想我。”
天道的惩罚自他们相恋时便定下,那琼酒的后效实在太大,苑臾只记得醒来时心口绞痛,还有那句‘明早醒来,记得想我’,至于栾弈与天道达成了何种共识,要受怎样惩罚,她一概不知,天规难反,她只能等。
往事七百年,随风而动。
“师妹,师妹,”耳边传来温令呈的声音,苑臾回过神,低头看,那人在晃自己的衣袖,她有些烦躁,那人却浑然不觉,“师妹,师妹,你虽是第一次见大师兄,有些情难自禁也理解,但你别一直盯着他看啊,等会师父要说你了。”
温令呈斜眼瞟她一眼,见她神情不耐,以为她不乐意,连忙又道,“前辈,您要是实在忍不住,还是晚上再偷偷去看吧,那样师父便管不了你了,咳,咳,我提前祝您……和大师兄早生贵子,百年好合,”语速极快,说完,又瞟她一眼。
苑臾猛地从他手里扯出袖子,眸子冰冷,转过头,不语。
倒是第二天,万灵宗里传开了消息,令呈师兄走云阶时,不小心踩空摔断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