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常》木枫相

2、第 2 章 终于，二狗

　　终于，二狗的做法不再是无用功了，他眼前的画面有一瞬间不再是那一片火海，而是出现了正常的，属于现实的画面。
　　二狗解除了自己的能力，看向没有出现任何未来的画面的那个方向，那边只有坐在后排窗边的一个男人。二狗看着那个男人，再次发动了自己的能力——眼前还是男人的身影，他什么也没有看到。没有那片火海，甚至没有出现过属于未来的画面。
　　这十多年来，自己的能力从来就没有失效过。比起怀疑自己的能力，二狗还是更倾向于那个男人有问题。这时窗边的男人这时也有感觉似的，将看向窗外的头转了过来，对上了二狗审视的目光。
　　那个男人大概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他吧。二狗在心底这样想，起身向男人的方向走去,那个男人倒也就这样平静的注视着二狗走过去。
　　二狗走到男人身前，暗暗观察起男人的外貌来。男人黑色的头发散落在肩上，长长的刘海一小缕别在右耳后，剩下的头发则挡住了男人的左眼，不过二狗能看到隐隐从发间的缝隙中露出的一点不太明显的绿色，另一侧露出的眼睛却是暗得发黑的深紫色。
　　异色瞳？二狗看着眼前男人散发着的气质与整个车厢格格不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没有理会二狗那在自己看来光明正大的观察，邀请二狗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二狗看着男人在自己坐下之后，从椅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炸弹。
　　炸弹……炸弹？炸弹！
　　二狗条件反射地跳……没跳起来，被身旁的男人一只手按在了椅子上。男人微凉的体温让二狗逐渐冷静下来。
　　在确认二狗不会再突然起立后，男人放开了二狗靠到玻璃上，收回一直看着二狗的视线，低下头对着怀里的炸弹，一副发呆中的颓废模样。
　　二狗：你颓废什么啊？我才要疯了呢！
　　二狗：“……你那个怀里的东西，可以给我吗？”
　　男人抬头看来二狗一样，又重新颓了回去：“你又不会拆。”
　　二狗：我……我好像真不会拆。那完了，怎么办啊！不会真的要爆炸了吧？
　　二狗：“那你就会啊？你不也不会吗。”
　　男人这次没有抬头：“会。”
　　二狗：“那你拆啊！”
　　男人抬头看向二狗，微微歪着脑袋，一脸疑惑：“为什么要拆。”
　　二狗……二狗无法理解：“为什么不拆啊？难道等着他爆炸吗！”
　　男人没有说话，将炸弹翻了个身，露出有着倒计时的正面。二狗看着炸弹上还有不到一分钟的倒计时，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男人还是一脸漠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刀，将炸弹上能看见的电线聚到了一起，然后——一刀两断。
　　倒计时停了下来。二狗转头看向车上的其他人，发动了自己的能力——他什么都没有看到，没有看到那片火海，也没有看到任何未来的画面。二狗一直提起的小心脏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男人收起了小刀：“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二狗确认完未来，重新看向身侧的男人。男人还是那种事不关己的样子。二狗不理解男人为什么要这么说，但还是看在他拆掉了炸弹的份上，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有什么不对的？我可是救了这一车的人啊！”
　　男人拿着已经无效的炸弹，靠回玻璃上，整个人再次散发出颓废的气息，也不再理二狗了。
　　真不知道这么显眼的男人，怎么就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想到这里，二狗才发现自己和男人在这里就关于炸弹的事情交流了这么久，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这里，就连落在两人身上的视线都没有过，仿佛此处已与世隔绝。
　　正好这时公交车到站停了下来，二狗背上小书包，最后看了一眼男人，头也不回的下车往家走去。虽然那个男人有很多令二狗好奇的秘密，但二狗心底还是希望自己不要再见到他了。
　　踩到家里地毯上，二狗才终于有了有了一种回到真实的世界中的感觉。放下书包随便拿出一本练习册，坐到书桌前对自己使用了能力——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二狗的眼前还是那本摊开在桌上，用来打掩护的练习册，一直都是这一幅画面，没有被本应出现的未来的画面覆盖。二狗再一次对自己发动了能力——他依然什么都没有看到。
　　二狗一次又一次，不停的对自己使用自己的能力，直到被母亲来喊他吃饭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都……没有了。
　　母亲来催自己去吃饭了。二狗从书桌前站起来，又坐到饭桌前。往日母亲做的美味的饭菜，二狗总能吃下一大碗饭，今天的二狗却没有丝毫胃口。
　　“吃饭的时候别玩手机。”二狗的母亲对二狗的父亲说到。
　　“这不是看新闻呢嘛。”二狗的父亲在手机屏上划了两下，“老婆你快看，他们说今天晚高峰的时候有公交车发生了爆炸呢。”
　　爆炸这一词将二狗的理智短暂唤了回来，他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偷听父母的对话。
　　“别什么小道消息都听。”二狗的母亲有些不乐意了，“好好吃饭，吃完饭再看。”
　　“知道了知道了。”二狗的父亲乖乖放下手机，直到二狗吃完饭，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再谈论有关爆炸的事情。
　　二狗看着眼前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不知道要不要写。现在才发现，自己有些过于依赖这能力了。二狗掏出一根黑色水性笔，开始研究起练习册上的数学题，但他一道题都解不出来。二狗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写过作业，很久没有认真听讲过了。每一次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沉迷于他人的未来之中。
　　数学一道不会，英语大部分的单词都不认识，其他科目也都是大段大段不理解的专业名词。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分开来看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不明所以了。也就只有语文，能给予二狗一点小小的安慰了——至少它还是能编的。
　　写完最后一笔二狗同学能自己独立完成的作业，二狗同学合上练习册装到书包里，洗漱过后躺倒了床上。
　　第二天，二狗同学早早的就顶着一双黑眼圈来到了教室里。
　　“二狗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严重的黑眼圈？”来的更早的冯灿灿一眼就看到了二狗的变化，不过并没有将这个细节放在心上，“对了你听说了吗，昨天好像有公交车被恐怖分子装了炸弹，还死了好几个人呢。
　　“我记得你是坐公交上下学的。不过你能看到未来，就算真的碰上这种事情，也能提前阻止的吧。
　　“算了先不管这件事了，你快帮我看看老王今天会不会检查作业。”
　　“……”二狗几次想打断冯灿灿的发言，告诉他自己看不到未来了这件事，结果还是被冯灿灿小朋友多次戳到了痛处呢。不过在冯灿灿停下自说自话的发言后，二狗这边也是十分相信自己认定的好朋友，将自己好像失去了能力这件事告诉给了冯灿灿，当然没忘了借一下昨天留的作业。
　　“诶……你看不到未来了？那我咋办啊？”冯灿灿虽然不是很高兴，但还是将已经写好的作业借给了二狗。当然语文除外，二狗还是觉得自己编的很棒的。
　　“谢谢昂。”二狗接过冯灿灿递过来的作业，开始忙活起来了。当然这里并没有老王留的数学作业。
　　“二……”冯灿灿拿出手机登上游戏，本准备让二狗小朋友和往常一样在老师来之前提醒自己，不过看着二狗奋笔疾书的模样，还是没有开口，选择自己一边打游戏，一边分心留意门口的动静。
　　冯灿灿就这样度过了一个游戏没打好，还差点被老师发现的早晨。等到老班做到讲桌前看早自习的时候，冯灿灿看着还在奋斗的二狗同学，越来越不爽了呢。
　　当然，冯灿灿小朋友不知道二狗同学比他还要难受呢。
　　再怎么煎熬，日子也还是要过的。一天天下来，二狗也逐渐适应了没有能力的日子……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二狗很快就发现，自己并不是失去了能力，只是这个能力单纯的对自己无效了。
　　但……二狗偷偷看向坐在自己左侧，就隔了一个过道的好朋友冯灿灿。自从二狗告诉他自己看不到未来了的那天开始，冯灿灿好像就在疏远二狗了。早上的时候不主动来找他了，中午的时候也不主动找他一起去食堂了，放学的时候也不会和他说再见了……
　　二狗几次想和冯灿灿说自己并没有失去能力，也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不过这不妨碍二狗用能力去看属于冯灿灿的未来。就是那些未来里，全都没有自己的身影。
　　二狗不得不习惯一个人。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回到家里。因为提前在学校里看过其他人的未来了，二狗在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就想往日一样，轻松的解决掉了留的作业，站在窗前……多半是在发呆。
　　我根本不需要朋友这种东西，拥有未来的我完全可以只依靠我自己就能活的很好，冯灿灿那家伙只是馋我的能力罢了。
　　二狗看着窗外太阳彻底归入地平线以下，连余光也不剩。楼下街道两侧的路灯亮了起来，照亮那些晚归者的路。
　　然后二狗就看到了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