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之妻》明镜白

12、错弄鸳鸯（十二） 现在，写和

　　前半夜的梦荒诞无稽，后半夜沈妙仪几乎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等着天明。
　　以至于用过早膳后，周梦洳不请自来时，都看到了她双眼的黑眼圈，不禁幸灾乐祸。
　　“姐姐倒也不必如何伤心，左右不过是我怀了身孕，将军不常来这芳华园罢了。”
　　沈妙仪扯了扯唇，她虽没睡好，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她来嘲讽的程度，她后退了一步，慢条斯理落座。
　　“如果你是想来看我笑话，那可以回了。我过的很好。”
　　周梦洳笑容一僵，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将军了，不如，我帮你一把？永远离开他？”
　　沈妙仪凝着她，有些迟疑，她不信她会这么好心。
　　“怎么帮？”
　　她眯了眯眸子，不愿轻信。
　　前世今生，她都不会小瞧这个周梦洳。
　　但眼下动不了她，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来，等她生下孩子，去母留子，倒也未尝不可。
　　周梦洳扶着腰坐在她的旁边，牵着她的手柔声道，“姐姐，你知道我和将军，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沈妙仪扯了扯唇。
　　什么意思？
　　突然煽情吗？
　　她平息着情绪，耐着性子道，“不知道。”
　　周梦洳抬眸，松开了她的手，看向其他地方，那目光缱绻，像是回忆起了之前的事情。
　　“在你嫁过来之前，我就认识他了，可惜我家道中落，配不上他的正妻之位，又迫于你的死缠烂打，将军才娶了你。”
　　“……”
　　沈妙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听她说着。
　　她越过自己的位置，来到了她的跟前，再度伸出手，亲昵地看着她，“姐姐，我知道你想解脱，可是……你抢了我的位置这么多年，怎么能让你……走的这么轻松呢……”
　　沈妙仪蓦然回神，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周梦洳嘴角突然流出一道血痕出来，紧接着她面露痛苦之色，鲜血顺着她的裙摆往下蔓延，她惊呼出声，“姐姐你——”
　　话落，捂着小腹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沈妙仪见到了踏入院内的顾渊。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就明白了周梦洳的意思，只是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狠得下心，为了算计她，不惜利用自己的孩子。
　　她眸子闪过慌乱，但还是在同一时刻松手，淡淡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盯着周梦洳躺在地上表演。
　　而顾渊也一个箭步上前来，直接将地上奄奄一息的周梦洳抱在怀里，瞪了她一眼，快步离开了。
　　沈妙仪从始至终神色淡淡，这一幕她虽从未经历，但也猜的八九不离十，只是让她感叹的是，可惜了这个孩子。
　　但顾渊这种人，倒也是不配有孩子。
　　由于禁足，她没有跟着上去，只是派人来将这地面的血处理干净了，继续提笔写着字。
　　周梦洳流着血从芳华园出去的消息传遍了府内，二姨娘与三姨娘闻讯赶来，却不能进来，只是站在院外踱步，过了片刻，便都耐不住寂寞，去了周梦洳的院子。
　　沈妙仪用过简陋的晚膳，抬头看了看天色。
　　不出意外的话，顾渊要叫她前去了。
　　她抚了抚发髻，又在铜镜中看了几眼，将那钗环尽数整整齐齐放在妆匣中，只随意簪了一支朴素珠钗。
　　春绿上前来，“夫人。”
　　“走吧。”
　　她微微抬手，院门在刹那间打开，光影被排除之外，她独自面对这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之后，是永远的光明。
　　芳华园外的树木葱葱茏茏，前世今生，她无数次过这条路，都没有此刻这般轻松，明言提剑跟在她的身旁，一言不发。
　　“周梦洳这件事，你家主子做了什么？”
　　她声音轻飘飘的，明言差点以为不是与自己在说话。
　　他诧异抬眸，却在触及她冰冷的眸光时顷刻间低头，声音很低，老实交代，“主子派我……在四姨娘的茶壶中下堕胎药……”
　　即便猜到了半分，在亲耳听到这句话之后，沈妙仪还是心中一悸，她压下心底的不安，闭了闭眼眸，叹息出声。
　　宋寂，比她想象中，还要心狠手辣。
　　她紧抿着唇，想到这件事与她有些微妙的关系，一时竟没这么胸有成竹了，今日与顾渊和离是最好的机会，可眼下她似也参与其中……
　　“夫人，主子说后面的事您不用担心，他都会处理好的。”
　　沈妙仪扯了扯嘴角。
　　都会安排好？她倒是不知道他会怎么安排。
　　顾渊直接叫她前去周梦洳的院子，那里黑压压一片人群，丫鬟家丁与二姨娘，三姨娘跪了一地，寂静无声。
　　鞋底踩着枯树枝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显，等她进去的时候，众人身体都是一动，好奇地朝她看了过来。
　　柳漾神色有些慌乱，她狐疑地看向沈妙仪。
　　虽然事已至此，但她不信这是她做的。
　　“跪下！”
　　顾渊抬眸冷冷看她，声音像是淬着寒冰。
　　沈妙仪笔直站在原地，不畏惧地对上他的双眸，“将军，我何错之有？”
　　“洳儿小产，你害死了她的孩子！”
　　顾渊怒意蔓延，拿着茶杯狠狠丢在了地上，碎片一路飞溅，落在了沈妙仪的脚边，她低眸瞥了一眼，笑道。
　　“将军是亲眼看见我害了她吗？若我说四姨娘在我禁足期间私自找我，又在与我谈话时流血，我并未做任何事，将军，这话你可信？”
　　她的声音很淡，淡到两人几乎不是在讲一件事。
　　四周刹时一片寂静，有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即便事情已经说的明了，沈妙仪也知道，顾渊不会信她。
　　男人拧眉，“你有何证据？”
　　沈妙仪突然看着他笑出声。
　　“证据？我也是被诬陷的，为何我要拿出证据？”
　　她眸光坚定，“还请将军让四姨娘拿出我害她小产的证据来。”
　　顾渊最是厌恶沈妙仪这一副神色淡淡的模样，这显得他在她眼里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就像路边的一颗野草，都入不了她的眼。
　　他心里像是突然空了一块。
　　即便屋内是他心心念念十年的女子，可眼下站在这的沈妙仪，却是能够轻易挑起他埋藏在心底的情绪。
　　“她怀有身孕，会拿自己的孩子来诬陷你吗？沈妙仪，此刻你竟还在狡辩，真是不可理喻，毒妇！”
　　恶毒的话语伴随着动作而来，顾渊已经停在了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人，那淡漠如水的眼神，抬起得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沈妙仪凉凉地盯着他。
　　冷声道，“顾渊，你想打我吗？”
　　被一语道破他的心思，顾渊抬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握了握拳，放了下去，负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沈妙仪，洳儿的孩子因你没了，你就在这儿跪到游船那日，用来赎罪！”
　　顾渊强装镇定，他也不知道为何，心里的慌乱愈发明显，他明明已经怒上心头，却依旧舍不得打她。
　　甚至在触及那双清澈的眸子时，下意识地生出几分躲闪来。
　　跪地赎罪已经是他给她最大的让步，希望她不要不识抬举。
　　沈妙仪冷笑地看着他的背影，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屋内传来一道惨叫声。
　　是周梦洳醒了。
　　顾渊一个箭步进了屋子，沈妙仪也不闲着，走了进去，顺便叫上了看戏的二姨娘与三姨娘，余下的丫鬟家丁探着头在外面听着。
　　周梦洳醒来，便摸着自己的小腹，满脸惊恐，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楚楚可怜，像是无处依靠的浮萍。
　　在见到顾渊之后，顷刻间赤脚扑进了他的怀中，“将军……将军，我的孩子呢？”
　　“我们的孩子呢……”
　　顾渊眸光有些躲闪，看着她却尽是怜惜，“洳儿……孩子，还会有的。”
　　好不容易情绪稳定点的周梦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像是发了疯，她身体被顾渊抱住，人却死死地瞪着跟在后面进来的沈妙仪。
　　“将军！是她，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为我们的孩子报仇！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周梦洳说着，不顾身体的虚弱，跪在了地上。
　　顾渊心疼地直接将她抱进怀里，按在软榻上，温声安慰，“洳儿，我已经罚她在你院内跪到游船日赎罪，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周梦洳情绪一顿，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跪着赎罪？”她呆呆地呢喃了一句。
　　“可这样……我的孩子就会回来吗？”她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发疯一般。
　　“顾郎，我要她死，你杀了她好不好……”她声泪俱下，娇媚的脸上都是泪痕，看的顾渊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心疼周梦洳，却也不想将沈妙仪罚的太过。
　　“好……你不为我们的孩子报仇，我自己来！”她拔出头上的簪子，径直朝着沈妙仪扑了过去。
　　沈妙仪侧身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周梦洳刚小产，身体虚弱至极，以至于沈妙仪躲了过去后，人也直接倒在了地上，顾渊赶紧过来将她抱回了床榻，将那簪子拿走了。
　　他原本就没动，想让洳儿刺伤沈妙仪出一口气，左右沈妙仪命硬，也死不了，倒不如让洳儿撒气。
　　可他没想到，沈妙仪竟然敢躲！
　　真是不省心！
　　他愤恨地瞪了她一眼，柔声安抚着周梦洳，“洳儿放心，若真的是她害死了我们孩子，我定会让她……”
　　“顾渊——”
　　安慰的话被打断，顾渊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却看到沈妙仪走了过来，停在他的跟前，不知从何而来拿出一把匕首，惊地他下意识地护住了周梦洳，拧眉道，“你要做什么？”
　　她拿着匕首，丢在了他的怀里。
　　“你要杀了我吗？”
　　淡漠的话语像是一下子能戳穿他的心肺，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狐疑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四姨娘说让你杀了我，你敢吗？”
　　顾渊抿了抿唇，沉默了。
　　这一举动让周梦洳也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她红着眼睛瞪着她，怂恿道，“顾郎，杀了她——杀了她……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真相是什么，已经没人在乎了。
　　她们只会在乎自己所看到的。
　　就比如说顾渊，他亲眼看到周梦洳是在她沈妙仪的院子里小产流血，孩子没有保住，甚至不会去想，周梦洳为何会不请自来，为何偏偏等他去的那一瞬间才倒在地上。
　　何其拙劣的戏。
　　但自有人入戏太深。
　　沈妙仪嘲讽地盯着顾渊，他坐在床榻，她站在原地，是以居高临下。
　　见他没有动作，沈妙仪伸手将匕首拿了回去，丢掉了剑鞘，冰冷的触感在她纤细的脖颈蔓延至头顶。
　　屋内的人瞬间大惊失色。
　　顾渊不由分说地站起身来，瞪大眼睛道，“你疯了？！你做什么！”
　　看戏的二姨娘与三姨娘也愣在原地，有些茫然，不知道突然是唱的哪出戏。
　　周梦洳则静静待在床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妙仪盯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突然红了。
　　“顾渊，你不是想杀我吗？我这是成全你啊。”
　　顾渊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跃出，他伸出双手，尽量安抚着她，“我不杀你，沈妙仪，你先放下匕首。”
　　心里的不安与害怕，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
　　“你不杀我？顾渊，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更确切的说，是和前世一样。
　　顾渊不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纤细白皙脖颈上醒目的匕首，因为她情绪激动而被割破的皮肉，流出了一点鲜血，他的呼吸几乎一滞。
　　甚至不敢想象，沈妙仪死在了他的面前，他会如何。
　　“沈妙仪，你先放下匕首，我不杀你了，也不让你跪了，好不好？”
　　他耐心几乎耗尽，却还是耐着性子询问。
　　沈妙仪好笑地看着他，同时也瞥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周梦洳，“可是顾渊，这样一来，你可就报不了你孩子的仇了。”
　　周梦洳瞬间大叫，“顾郎，你听，我们的孩子就是她害没的！”
　　沈妙仪阴恻恻地笑，“我没说。”
　　顾渊像是听不进周梦洳的话，他只是吞咽着口水，不安地缓缓上前，试图将沈妙仪手上的匕首夺下。
　　沈妙仪却看出了他的想法，节节后退。
　　“顾渊，我不想要这些，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最后一件！”
　　顾渊心虽不安，但还是耐着性子点头。
　　“好，什么事？”
　　沈妙仪勾了勾唇，眼底滑过一丝光芒。
　　“现在……写和离书！”

作者有话说

　　古言真的好难写啊，周速三千，我硬生生憋出来的，为什么会这么难！我就不应该尝试的！！！还是剧情写的更通畅，真的好难写啊！！暴风式哭泣……（擦眼泪）（发现没纸）（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