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稻草人之心 ...
-
“为什么？”鱼星苒问，额头上满是冷汗。
岚惊脑中闪过一系列画面：玛丽拿出的丰盛食物，她绞手指的小动作，还有她坚持要他们留下的热情。
“她在拖延时间，或者让我们失去行动能力。”岚惊说，“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去地下室。”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鱼星苒想站起来，但腹部又是一阵绞痛，让她跌坐回去。
“这是唯一的选择。”岚惊说完，快速下楼。
这次他没有再看到那两个孩子。
客厅空无一人，只有壁炉的余烬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找到地下室的入口——一扇厚重的木门，位于厨房后面的储藏室旁。
门没有锁。
岚惊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酒精、霉味和某种甜腻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狭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尽头是一片黑暗。
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这是他在医院时就一直带在身上的——拧亮，顺着楼梯往下走。
地下室比他想象的要大。
手电光扫过堆放的杂物：旧家具、农具、成捆的干草，还有一排排酒桶。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低语声，像是两个人在对话，但语调古怪，时高时低。
岚惊关掉手电，屏息凝神，慢慢靠近声音来源。
绕过一堆木箱后，他看到了一幅诡异的景象。
亨利·福特——照片里那个面容严肃的男人。此刻他正抱着一个稻草人，在空地上缓缓旋转，像是在跳舞。
稻草人约莫成人大小，穿着破烂的格子衬衫和工装裤，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它的脸是用粗麻布缝制的，上面缝了两颗黑色纽扣作为眼睛，一个红色的三角形布料是鼻子，嘴巴是用黑线缝出的上扬弧度。
但真正让岚惊脊背发凉的是稻草人的胸口。
那里被挖开了一个洞，透过破口，可以看到里面塞的不是干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缓慢搏动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玛丽，我亲爱的玛丽……”亨利醉醺醺地对着稻草人说话，“今天我又赶走了几个想来打听的人。他们总是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城里看望姐姐了。但他们不相信……他们不相信……”
他抱着稻草人转了个圈，动作温柔得像在拥抱真人。
“我知道他们怀疑我。那些男人，他们总是用那种眼神看你……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我保护了你，玛丽。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岚惊慢慢后退，打算离开通知其他人。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脚下踩到了一根断裂的木棍。
咔嚓。
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亨利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在照片里锐利的蓝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放大，眼神疯狂。
“谁在那里？”
亨利放下稻草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岚惊打开手电，光束直射亨利的脸：“我们是今天救了你妻子的人。她邀请我们来农场过夜。”
“救我妻子？”亨利的表情扭曲了，“我妻子不需要拯救！她就在这里，她一直在这里！”
他张开双臂，指向那个稻草人。
岚惊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起玛丽的话——亨利最近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好像那里有人。
现在看来，那不是空气，而是这个稻草人。
“亨利先生，你喝醉了。”岚惊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我们需要谈谈。你妻子玛丽今天确实在森林里遇到了危险，我们救了她，然后她带我们回来——”
“谎言！”亨利突然咆哮，“玛丽已经死了！一个月前就死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空气中。
亨利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表情从疯狂转为恐惧，然后又变回疯狂：“不……她没有死……她就在那里……她只是……变成了不同的样子……”
他的手颤抖着指向稻草人。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颗在稻草人胸腔里搏动的心脏显得格外诡异。
“亨利先生，冷静下来。”岚惊慢慢后退，手按在小刀上，“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也许我们能帮忙。”
“帮忙？”亨利突然大笑，笑声里满是绝望，“你们能怎么帮忙？让她复活吗？让她重新变回人类吗？还是说——”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你们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想把她从我身边夺走？”
岚惊意识到谈话已经无望。他正准备撤退，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热。
几乎是同时，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白霜，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稻草人动了。
不是被亨利操控的那种移动，而是自主的、诡异的动作。它的头缓缓转向岚惊，黑色纽扣眼睛在手电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然后，它胸腔里的心脏搏动加快了。
噗通……噗通……噗通……
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玛丽？”亨利转身，表情既恐惧又期待，“你醒了？”
稻草人没有理会他。它抬起一只用枯枝做的手臂，指向岚惊。接着，岚惊感到胸口的灼热感爆发。
突然，一道黑影从他身体里窜出，直扑稻草人。
那是咒怪。
黑影撞入稻草人的胸腔，与那颗搏动的心脏融为一体。
稻草人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像是干草摩擦的声音。
“不！”
亨利冲上去想抱住稻草人，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酒桶上。
稻草人悬浮到空中，枯枝手臂缓缓张开。它的身体开始变化——干草从破口处涌出，交织编织，逐渐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纽扣眼睛发出暗红色的光，麻布脸上的笑容扭曲变形。
“离开……”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稻草人内部传来，“离开我的家……”
岚惊拔出小刀，但知道这武器对一个超自然存在毫无作用。他快速思考——这个副本的核心是稻草人，而稻草人的核心是那颗心脏。
玛丽的心脏。
亨利挣扎着爬起来，双眼赤红：“你把什么带进来了？你对玛丽做了什么？”
“那不是我做的！”岚惊大喊，“是你！是你把玛丽变成了这样！你杀了她！”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某种开关。
亨利的表情彻底崩溃，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转身冲向地下室的角落。
在那里，岚惊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一把生锈但依旧锋利的大型电锯。
亨利拉动启动绳，电锯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所有觊觎她的人都得死！”他咆哮着，挥舞电锯冲向岚惊。
岚惊勉强躲开第一击，电锯的链条擦过他的肩膀，撕开衣物和皮肉。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
亨利已经转身准备第二次攻击。
同时，稻草人——或者说，玛丽——也在变化。干草编织的身体越来越清晰，逐渐呈现出一个女性的轮廓。她的“手”抬起，指向亨利，但动作犹豫不决，仿佛在挣扎。
岚惊明白了。
玛丽的灵魂被困在稻草人里，但她的一部分意识仍在抵抗。而咒怪附身到她身上，可能加强了她，也可能让她更加失控。
他需要做出选择：对付拿着电锯的疯狂亨利，还是对付正在变异的稻草人玛丽？
电锯的轰鸣声中，亨利再次冲来。
岚惊抓起地上的一个木箱砸过去，亨利用另一只手挡开，电锯毫不停顿地劈下。
岚惊翻滚躲开，电锯砸在地上，溅起碎石和木屑。他的肩膀在流血，动作开始迟缓。而亨利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疯狂地连续攻击。
“你们都一样！”亨利一边攻击一边嘶吼，“看到她的美貌就起了歹心！约翰是这样，汤姆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岚惊在狭窄的空间里艰难闪躲，脑中快速拼凑信息：亨利认为有人觊觎玛丽的美色，导致她“出事”。
但玛丽说自己只是意外死亡。
真相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伤害玛丽！”岚惊大喊，试图让亨利清醒，“我们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她！”
“谎言！”亨利的攻击更加疯狂，“你们这些外来者，总是带着虚伪的笑容，心里却想着怎么夺走别人的幸福！玛丽是我的！永远都是！”
电锯划过岚惊的手臂，又是一道伤口。失血加上疼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稻草人玛丽突然发出一声尖啸。那声音像是风吹过干草的嘶嘶声，又像是一个女人绝望的哭喊。
她的身体完全成型了——一个由干草、枯枝和破布组成的女性形体，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搏动，发出暗红色的光。
她转向亨利，枯枝手臂缓缓抬起。
亨利停下攻击，电锯的轰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看着稻草人玛丽，表情从疯狂转为迷茫，再转为痛苦。
“玛丽……亲爱的……是你吗？”
稻草人玛丽没有回答。她向亨利走去，动作僵硬但坚定。
亨利松开手，电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跪下来，张开双臂：“玛丽……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稻草人玛丽停在他面前。枯枝的手指轻轻触碰他的脸。
然后，她转向岚惊，纽扣眼睛的红光闪烁不定。
“真相……”那个嘶哑的声音说，“他需要知道真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