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明像反派》玺枝

85、第八十五章

　　“神君，告诉我娘，我不是短命鬼。”

　　平原辽阔，风过，草一层又一层弯折。黑夜寂静，在辽阔的原野，望不到尽头，只剩月辉所到之处，才能让人看清。圆月落在神身后，亮得吓人，照得神灰蒙蒙的，看不清她的神性，只剩下与人相似的身形，犹如地上的影子，随着光辉浮动。一具瘫软在草地的身体，被神缓缓抱起，她的额头抵住毫无气息的人族，月辉下，带血的长命锁掉落在地，狼王踩着灰石，头仰明月，寂静的平原，只剩下狼嚎。

　　神护不住忠于她的子民。

　　“神君别怕，有我们在！”

　　万魔窟中，那双眼眸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情绪，筠岩闪烁着微光，仿若下一刻便会被魔气吞噬。微光中闪烁着无数身影，琼华静静地看着筠岩，直到众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琼华对不住诸位。”

　　“神君，我们又等到你了。”

　　两边同时开口，众人将她团团围住，像是拥抱她。

　　“人族寿元不过百年，所求颇多，所思慎重，所惧无数。自小我们便知晓，既有相逢，便有离别。既有生，便有亡。可便是有这些，才是人族。神君莫看我结局凄凉，但我此生无比幸福。年少遇到知心的爱人，中年才送走安然离世的双亲，晚年孩童成群唤我祖母，若不是神君，年少的我便会与爹娘一同死在那场山洪中。”

　　“神君，莫因结局非我们所念，而忘过往所幸。执于遗憾，便会迷失眼前的路。”

　　“我们此生忠于神君，无愧于心，死而无憾。”大家异口同声，互相搂着对方的肩膀，向琼华扬起灿烂的笑容。

　　“过往已散，神君切莫苛责自己。此生再见神君，已是知足。”

　　“我们从未想过此生会有还报神君恩情的机遇。此次为神君挡下一劫，还神君当初逆天救助众生之恩。就此，我们与神君前尘了却。请神君给我们一个机会，带走神君愁思，只愿神君往后幸福安乐。”

　　“别走。”琼华向前一步，筠岩晃动，光更加微弱。

　　“人总是会走向别离的。神君，莫怕。”

　　“只要神君记得我们，我们便不会离开。”

　　“神君，莫怕。”

　　魔气席卷，带走最后一缕光辉，在他们消散的最后一刻，还在试图擦去琼华的眼泪，可琼华没有眼泪。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沼泽，静静地盯着掉在魔气中心的筠岩。

　　月光照得琼华浑身发冷，她下意识捏紧筠岩，恍惚间，指尖似乎感觉淡淡的热意。夜羽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到琼华身旁，秋千随着夜羽坐下的动作晃动。萤虫萦绕四周，夜羽静静地看着琼华，扒开她紧握发白的指尖。

　　“琼华，告诉我，万魔窟发生了什么。”

　　琼华眼眸微冷，抬眸望向天空。

　　“记不得。”

　　手心多了一封信，夜羽手一僵，也看向天空。

　　萤虫被风吹得七扭八歪，他的脸色微变，握紧手里的信。

　　信中暗语，他看懂了。

　　琼华亦了然。

　　“会发生什么？”

　　“你觉着会发生什么？”琼华对上夜羽的实现，轻声反问。

　　“琼华，你因何而来。”

　　风将夜羽的头发吹得更乱，琼华微微叹息，捋顺夜羽的头发：“解药还未成功？”

　　夜羽叹气，眸光深邃，避开琼华的视线。

　　“夜羽，你说三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夜羽浅笑，轻轻摇头。

　　他整个人松弛下来，躺在秋千的椅背上，他将手放在琼华的肩上：“我不知道。”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让琼华看清他脸上的笑。还没等琼华反应过来，夜羽手掌出现一颗糖果，糖纸反射的光映在琼华的侧脸，琼华侧身，看向他手中的糖果。

　　“今日，我救了个小姑娘，她的爹娘突然跪下来给我磕头，我和雪青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们拉起来。后来，那个小姑娘一直跟在我身后，悄悄塞给我这颗糖果，还让我不要告诉她的爹娘。她近些时日牙疼，她的爹娘若知晓她藏了糖果，定是要骂她一顿……琼华，你试试看？”

　　琼华狐疑，还是拿起糖果，糖果含在嘴里，甜腻的果糖缠舌尖。

　　“甜不甜？”夜羽期待地看着琼华。

　　琼华轻轻点头，仍是看着夜羽。

　　“琼华，其实你问我时，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夜羽将信晃动，琼华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信。

　　“那日，我以为你要死了。那是我第一次抱起你，那么瘦，那么冷，无论我怎么唤你，你都没有回应。在你晕倒前，我感受到你的情绪，可我还是自私地去求天帝救你一命。琼华，我太贪心了，我不想你死，所以我开始学医，只为下一次，你倒在我的怀里时，我可以救你。”夜羽的眼泪落下，琼华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夜羽轻轻叹息，握住她的手。

　　“我为你所学之技，可以帮助到那么多的人，是我从未想过的。爹娘游历后，将我丢给现在的天帝抚养，虽然天帝待我如己出，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直到那日将天帝的药给你喂下，我心里缺失的那部分才有被填满的感觉。现在医治这些人，也让我有这样的感受。”

　　“学医所受的苦，都值了。”

　　“琼华，谢谢你。此生能遇见你真好。”

　　“夜羽，是你自己做得好。”琼华轻揉他的发顶，夜羽眼泪落下，紧紧搂住琼华。

　　泪水浸湿琼华的衣衫，她轻轻拍夜羽的背，筠岩闪烁了一瞬，又消失。

　　“咳咳。”顾离拉近外袍，擦拭额间的汗，雪青白了他一眼，继续去熬药。

　　毒辣的太阳悬挂高空，顾离让凤凰族的士兵将在病患穿过的衣物拿出来洗净晾晒。士兵施法，不一会儿空旷的地界摆满衣物。

　　“别乱施法，凡界对下界之人的神力有压制，可别到时候耗尽了，需要好久才能补回来。”夜羽一边捣药，一边指挥。

　　雪青坐到琼华身边，着急地看着虚弱的病患。琼华蹙眉，神识遍布四周，她捏诀，屋内出现一个青蓝色的结界，上面刻着古老的咒文，让人有种平静的感觉。

　　众人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减缓了许多，震惊地抬头，看向一旁在给人疗伤的琼华，琼华嘴角溢出鲜血，雪青惊慌，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鲜血：“琼华，你怎么了？”

　　“无碍。雪青，我立下法阵，屋内的时间会缓于外界，可以减缓病情加剧的速度……”

　　顾离闯进来，拉起琼华往外走。雪青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捏紧手中的手帕。

　　火焰围绕在琼华身边，琼华吐出一口瘀血，顾离蹙眉，急忙用衣袖擦去她嘴角的血，琼华浅浅一笑，握住顾离的手：“阿离，不生我的气了？”

　　顾离收回手：“仙帝明知斩断神识的危险，怎可再做？”

　　“看来，阿离还在生我的气。”琼华伸手，理开顾离额前的乱发，顾离抓紧琼华的手，眼泪落下：“疼吗？

　　“不疼。”

　　“仙帝总爱逞强。”顾离将丹药喂入琼华的嘴里，丹药的苦涩在唇间化开。

　　纸鹤飞到琼华的肩上，她用神力拆开，纸上混乱的字瞬间浮在空中变得有序。

　　琼华蹙眉，唤出璃欢剑，拉过顾离的手：“阿离，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了，璃欢剑也该物归原主。爻域之事便交给你和夜羽，万事小心，若有事便唤我。”

　　璃欢剑闪烁一瞬，安静地躺在顾离的手心。琼华抬手，神力流动顾离额间，凤凰神印浮现，顾离呼吸乱了一瞬，见琼华要走，拉住琼华：“万事小心。”

　　琼华点头，消失不见。

　　“仙帝怎么又走了！大人您好不容易追来，她怎么又走了。”忠铭跺脚，叹气。

　　顾离握紧璃欢剑，带忠铭一起帮忙。

　　“看，这是第一百位失踪女孩的遗体。”孟昭蹲下身，伸手掰过干尸的脸，将书上的面容和干尸进行对照。

　　赶来的琼华也蹲下身，用神识检查干尸，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干尸的脖子上，脖子上有两个血孔。

　　“难道是嗜血兽？”孟昭将画像书递给琼华，也凑近看。

　　画像书是一百位失踪女孩的画像。

　　“你们回天界后，我与松萝便在调查此事，每一个找到尸身的地方，都找到一块玉佩。”孟昭将玉佩递给琼华。

　　琼华摩挲着玉佩，继续听孟昭说话：“后来，慕寒舟的手下把我抓回去，其他的还没来得及调查，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慕寒舟怎会知晓你的位置？你不是一直以男子面容示人？”琼华侧身，对上孟昭的视线。

　　“我也不知。慕寒舟这一世跟疯了一样，只要我不在他身边，他就开始发疯。我是趁有人行刺，皇宫混乱，钻狗洞出来的。”

　　留影石将干尸周围都记录下来后，两人便开始施法，干尸分解成星光，往忘川的方向飞去。

　　侍从将三个金色的酒盅摆到桌上，红色的汁液晃动。

　　“陛下，这是誉王送来的养颜酒，甚是罕见……”

　　慕寒舟眼眸微抬，底下跪着一群人。

　　“人又没找到？”慕寒舟打断仆从的话语，冷意渗透每个人的心里。

　　空气一阵死寂，慕寒舟眼神阴冷，甩袖将酒盅掀翻在地，红色的汁液洒在地上，仆从颤抖，也跪下：“陛下息怒。”

　　“都给我滚。”

　　众人离去，酒盅还在滚动，慕寒舟起身，盯着滚动的酒盅，对着暗处说：“人一定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