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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识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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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慎之的身世,盛世尚有嚼头,放在乱世就乏善可陈。
自幼丧父,到最后就只剩下个裹了脚的母亲,年轻时接绣活供慎之上了几年私塾勉强开蒙,略识几个字。将将过三十岁就眼花,特别是脚实在疼得动不了。慎之四处打杂,承蒙几个老板善心,进了几项玩意儿做卖货郎,走街串巷给小媳妇儿们兜售脂粉、给孩子们带零嘴儿,偶尔接几个跑腿的活计。除开抓药钱,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差就差在运道不好,没等老娘病好,起义军就把城给破了。老娘不想拖累慎之,硬生生把自己饿死了。慎之好歹把老娘葬在院子桃花树下,跟个无根浮萍一样,别人往哪逃他就往哪走,某天眼睛一闭就再也没睁过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慎之等了又等,手指加上脚趾都不够用来计数了,还是没见到所谓的奈何桥。
慎之混到现代社会,各种词汇学了不少,勉强安慰自己说地府只是暂时没指标了。其实是自己被黑白无常给漏了,不然能让他在人间鬼混?
吸收日月精华一千多年,慎之从一点混沌变成亿点混沌,如果不是建国以后不许成精,慎之连山大王都做得。
现在的慎之,还有从前胆小老实的影子,但是文盲的硬伤让他自然而然成为了法盲,知识全靠蹭别人的抖音科普,只是常常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恶搞剧本。所以有时候见义勇为,有时候就好心办坏事了。
就说前几天吧,正坐地铁看人手机里的电视剧呢,就情不自禁吸收到前面女孩的负面情绪,她不知道被谁猥谢了,感到很害怕。
仔细说来,慎之觉得自己像那个什么奇侠传里的邪剑仙,对负面情绪很敏感,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就吸收了。但他不爱吃那玩意儿,一吃就容易烦,所以争取每天晒足太阳和月亮把自己撑得饱饱的。
慎之桀桀笑起来,附身在女孩身边的咸猪手上。
整个车厢今日都为一个男子沉默了,只见他大声喊来乘务员说这里有猥琐男,等乘务员赶到问他具体情况,他一把脱下自己的裤子,用超大的声音说道:“就是我,我就爱摸别人!”
此时刚好停在站口,慎之驱使他半褪着裤子往外走,扭捏造作:“嘿嘿,来抓我呀~”等路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再不停大喊:“我是羊尾!”
等咸猪手被工作人员制服,慎之慢慢悠悠地出来,往别处溜达去了。
慎之琢磨:啥时候有实体,戴个红领巾看看呢?
附身在人类身上并不是完全没有限制的,主要看人身上的阳气如何。刚刚这哥们儿真够虚的,连平均附身需要消耗的精力都不用。
按理来说,一千多年的时间,被动修炼也能让慎之成为很强的存在了。只不过慎之贪嘴,一天要附身人类好几次吃美食,阳间的食物对慎之来说和毒药差不多。双重消耗下,慎之的实力是世间防御最强,多的就没有了。
日月精华:好歹忌点口吧,有啥好东西都给你嚯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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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地铁站,慎之就往最近的学校飘过去。
且不说学校对渴望知识的文盲有多大诱惑力,慎之对所有学校的小卖铺可谓是爱得深沉。不知道是不是添加剂多纯天然的东西少,慎之在小卖铺既能吃好也能吃饱,主打一个高性价比。
今天大课间小卖铺客人寥寥,慎之就知道肯定是学校安排考试了。轻车熟练去他最爱的小胖的教室,顺便自测一下水平。
看试卷没几秒,慎之欣喜地发现虽然题目还是看不懂,但会的字更多了。气定神闲地拢袖(其实根本没有袖子),发现小胖正抓耳挠腮,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呢。
慎之:让你哥哥看看怎么个事儿(猫猫探头)
感知了小胖的情绪,才发现是家里人要求他这次考试必须摆脱倒数第一,不然竹笋炒肉伺候。但是昨天晚上把书放在枕头底下睡了,还是没记住。
小胖:知识渗透法是假的!!
慎之二话不说立刻附身,小胖作为他经常光顾的人,经常被他借嘴巴吃了不少好东西。别人一次可能吃一种,小胖一次吃三种,而且特别对慎之口味。
小小数学考试,慎之义不容辞!
感知扩大到全班,虽然慎之不懂数学,但他知道在一个问题中,重复次数最多的答案十有八九是正确答案。不然人家为啥写呢?
慎之:哥懂概率。
只不过慎之不懂什么叫步骤,只想着让别人对小胖刮目相看,直接把最终答案写上去了。按照慎之的思维,别人还需要写那么多才得出一个正确答案,小胖随手一写就成了,这不是更牛吗?
刚好到时间打铃交卷了,慎之把小胖的卷子一交,走也!
可怜的小胖,事后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一鸣惊人考了个数学卷子答案全对,被老师问怎么做的,小胖死活想不起来,哭了;
爸爸妈妈看了卷子不信,问他是不是作弊,他解释不清,挨打,哭了;
以为是知识渗透法起了作用,下次什么都不做只用这个,顺利得了倒数第一,哭了;
天才梦破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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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哭的事情慎之不清楚,是因为他去别的地方了。
慎之不是地缚灵,自然哪里都能去。只不过有些守护神嫉恶如仇,鬼怪一概不能进,慎之也不敢硬碰硬。其他守护神的规矩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些你犯错会给你一个黄牌警告,有些你都不知道错哪里了直接给你丢出去。
这次慎之打算去道教圣地。
影视剧害鬼不浅,天真的慎之看了几部僵尸片,就以为道士能和僵尸和谐相处,和他自然也能。另外,慎之也想托他们问问地府的指标啥时候下来,虽然这些年慎之没吃过苦头,但是他想妈妈。
要是能再做妈妈的孩子,该有多好呀。
想到那个在昏黄烛光里刺绣的老娘,慎之眼泪就流下来。哭哭啼啼地飘了几日,终于到了山脚下,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想上山呢,有种果冻般触感的东西将他隔了开来。
慎之:果冻咩?我尝尝看。
顺利咬了一口,发现有股淡淡的苦味,他不太爱。从那个洞里钻进去后,慎之把东西从嘴里掏出来又糊上了。
在他飘走后,一群道士携着桃木剑匆匆赶来,他们方才在观里诵经,道长突然虎目一睁,吩咐大弟子说:“大阵法被破,你且带着戒律堂的几个师叔去看看,如有恶鬼作恶,即刻斩杀。”
大弟子看着那团皱皱巴巴的灵气,疑惑地问身旁的师叔:“这是破了吗,感觉只是不服帖。”死缠着要来看热闹的小弟子说:“天冷了,热胀冷缩吧。”
小师弟:刚进观,还相信科学。
师叔们也面面相觑,领头的林冠说:“先把这一块用灵石重新修整好,戒律堂等人巡逻,探探究竟有没有恶鬼踪迹。务必保证观内游客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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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之自然不知道刚才偷吃那个果冻一样的东西,直接让整个道观都戒严。他现在在山上倒是有点晕头转向的,道观的主殿好找,阳气盛的地方就是。但在慎之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唯一去过的一次护国寺,接待普通香客的都是一些小沙弥,同理,慎之觉得主殿里的师傅帮不了他。俗话说高人都在深处,于是慎之直接往偏僻的地方走。
过了好一会儿,慎之来到了一个极偏极远的地方,若不是从高处看见一截屋檐,都不敢想象这里能住人。
走到近处,才发现这与其说是一个大殿,不如说是一个阁楼,比寻常的屋子都要高,墙壁上不知道绘制了什么纹样,慎之觉得有些压抑。
连门槛都不敢迈进去,慎之就从门口一层一层叫:“有道长在吗?”
阁楼处于竹林深处,天色将晚本就愈显阴沉,再配上慎之因为社恐虚虚的声音,一阵大声一阵小声的,若是普通人在,早就被吓得动弹不得。慎之还反应不过来,以为没人,反倒开始叫得怪里怪气起来。
“道长~我好苦啊”
“感性小鬼,在线热聊~”
“独自在家,火热难耐,一只鬼偷吃,碎碎冰!”
慎之:只是觉得好玩jpg。
最后升到最高层,慎之都打算打道回府了,突然一阵怪力袭来,扼住它的脖子往里面拖。
我C!!慎之被掼进房间,狠狠摔了一把。他本是一团混沌,能感受到痛,那人必定掌握了极为深厚的灵力。慎之不敢轻举妄动,只偷偷打量室内,只见烛火暗淡,一男子带着儒家的帽子、穿着道家的衣服,手里盘着菩提串,身量极高极壮,五官如刀刻斧凿一般,俊美面孔在光线中明暗交织,倒是有点像艳鬼。
让文盲慎之形容的话,感觉道长的穿搭有种融会贯通的感觉。
“游魂野鬼,也敢造次。”那人一开口,慎之只觉一口洪钟把他罩住一般,硬压他低下头来。
慎之颤颤巍巍地回:“小的不敢造次,有正事儿嘞。”
刑善凤眼一眯,估量着这鬼道行不浅,不然早该他伸手的时候就在门外灰飞烟灭了。不过他闭关一甲子,也不知外面是什么情形:“一百步外有座巨石刻着禁地勿入,还说不敢造次?”
慎之心想真的是文盲害鬼,呐呐解释道:“我就认识一个入字。”还以为是欢迎光临的意思嘞,门口放块景观石欢迎游客拍照打卡不是景区通用吗。
刑善脸色不变,盘着串的手倒是凝固了一瞬:“你的原因,且说来听听。”如有不对,他费点功夫即刻斩杀就是。
“我想托您打听打听地府的事儿。”慎之还没说完呢,刑善大手一挥,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把他塞到一个黑色的坛子里,手指窜着火逼近问:“你是地府逃犯?”
慎之傻眼,这牛鼻子老道怎么不让鬼把话说完呢:“我当然不是···但是也差不多,哎我也不懂!”
“前因后果,从实招来。”刑善从容地把三昧真火点在坛子下,“不然三昧真火焚身,正午暴晒九九八十一天。”
慎之:坏了,我要成老坛酸菜了。
“我是很久很久之前死的,那个时候学校还叫私塾呢。后面打起仗来,我老子娘死了,我后面也死了,黑白无常没勾我,稀里糊涂活到现在。”慎之没见过大场面,现在他都快被吓尿了,磕磕绊绊把老底掀出来,“我就想托人问问地府啥时候带我走啊,我想见我娘。”
说到最后带着哭腔说:“道长,我可一件坏事都没做过啊!!”
刑善不可置否,鬼也会沾染孽力,只要他开天眼一看对面这个老鬼身上什么颜色,一目了然。
定睛一看,虽然没有罪孽深重的红色和黑色,慎之身上的颜色倒是有些精彩纷呈,用现代话来说:
这是一只莫兰迪色系的鬼。
什么都淡淡的,善事做了不少,但惹的小麻烦也不断。
知道老鬼本性不坏,刑善把三昧真火撤了,再掐指一算,随机疑惑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慎之。
卦象显示,他和这老鬼的牵扯极深,堪比凡人中的恩爱夫妻。最为重要的,是他的道在老鬼身上。他闭关几百年,第一次找到突破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