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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楼问桓站在 ...

  •   楼问桓站在院中,沉默地看着他,夷空亦挺立原地,维持着出剑的姿势,两相对峙,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定王府中静的落针可闻,最后,屋内传来嚓的一声,一点火光隔着窗纸亮起来,李肆隐在屋内说:“夷空,请楼将军进来。”
      至此,夷空才收了剑,剑鞘与剑柄相撞,发出锵的一声,刺客浑厚的内力四散而去,化作狂风,吹动了满院花草,也吹得楼问桓的衣袍上下翻飞。
      “请。”夷空抱着剑、斜过身,露出一个只够楼问桓侧身而过的口子。
      楼问桓没跟他计较,快步进了屋内,门合上时,两只门环发出哗啦一声,夷空便在那阵哗啦声里与他的斗笠和剑一起坐在廊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屋内只有一点光,李肆隐点了盏豆大的油灯,人靠得很近,可尽管如此,楼问桓也只能看清他染了光点的眉目。
      他合上了门,却又不敢再往前,无声半晌后,喉间才咕哝一声:“六大王。”
      李肆隐靠着茶案坐着,听见他叫,转过头来看他,一双眼睛弯弯的,笑得好看极了:“二哥哥,今日怎么不唤我六郎了?”
      楼问桓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情难自已地发出一声呼唤:“六郎。”
      李肆隐笑着起身,说:“我在。”
      黑暗中,李肆隐一步步向他走来,楼问桓望着他,哑声问:“是我累你,你安好吗?”
      “无有不好。”李肆隐张开双臂,笑着转了个身,“二哥哥安好吗?受了什么罚?伤得重不重?”
      “不重。”楼问桓说,“圣人仁慈,我只挨了家法,大哥疼我,舍不得下重手。”
      于是李肆隐又问:“我也疼你,你想我吗?”
      这便是将话摆在明面上说了,楼问桓看着他,眼睛被那点油灯照得亮亮的,让人看不见他眼底的顾虑和畏惧。李肆隐停在他面前,见他不说话,又问了一遍:“二哥哥不想我吗?”
      他们离得近极了,近到楼问桓可以闻到李肆隐身上淡淡的百濯香的气味,他垂着眼睛,诚实地回答:“想的。”
      “那二哥哥也疼疼我。”话音才落,屋外突然传来响动,楼问桓猛地望向窗外,将李肆隐护在身后。
      屋内静了一瞬,李肆隐稍稍提高了音量,说:“夷空,你走远点。”
      门外立刻传来夷空烦躁的声音:“知道了!”
      待到脚步声远去,楼问桓才转过身,将李肆隐圈在身体和门之间的一小块空地里。他的体温很高,热气隔着一层单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烘在李肆隐身上。
      突然,一点风吹开了窗户、熄灭了油灯,屋里便只剩下月光。
      楼问桓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拨开李肆隐额前的碎发,他捧起那张脸仔细地端详着,片刻后,又视同珍宝般细细地啄吻,李肆隐被他喷出的热气弄得痒,忍不住推他。
      楼问桓连忙松开了手,有些局促不安道:“疼?”
      李肆隐被他逗笑:“痒。”
      “那我轻点。”楼问桓道。
      “轻了更痒。”李肆隐放肆地笑起来,撅着嘴朝他颈间吹气,弄得楼问桓也痒,两人顿时抱作一团,“要重一点。”
      “要多重?”楼问桓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托着李肆隐的腿根一颠,将他抵在门上,仰头问,“这样够不够?”
      脊背撞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李肆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低头吻他:“不够。”
      “再重你真要疼了。”楼问桓说。
      李肆隐哈哈大笑:“哪有我大哥背后捅我一刀疼呐。如今闹得城中人尽皆知,我的面皮可都被他剐下来了,疼死啦!”
      楼问桓听见,又去亲他的脸:“不疼,二哥哥亲一亲,我的六郎就不疼了。”
      这一晚楼问桓到底没从那间屋子里出来,夷空坐在院墙上吹了一晚上的风,待天蒙蒙亮了,才见楼问桓衣冠整齐地推开门,循着来时的路走了。
      夷空朝着那背影啐了一口,将嘴里的野草吐掉,翻身下墙,揉了揉自己被风吹僵的脸,大摇大摆地推开了门。屋内门窗紧闭,李肆隐正坐在榻上出神,夷空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嫌弃道:“什么味道,当真难闻。”
      “男人都有的味道。”李肆隐看了他一眼,朝一旁的衣架使眼色,示意他给自己换衣服。
      夷空鄙夷地看向他昨天换下来的衣裳,呸道:“属狗的!咬坏了这衣裳,他一个月饷银都不够赔!”
      “你哪儿那么多话。”李肆隐没休息好,嗓子也哑哑的不舒服,烦得要命,“真不该叫你回来,合该让你留在城防营。”
      “我不回来谁护着你,楼问桓?”夷空点了熏香给他熏今天要穿的衣裳,又蹲下来给他穿鞋袜,嘴里一点儿不肯停,“得了吧,禁军如今那光景,他一个将军统领屁都不知道,我还指望他能护着你?”
      李肆隐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晃了晃脚,挣开夷空,说:“真要叫他知道,你我还能在这里?”
      “就算下狱我也陪你。”夷空重新抓住他的脚,给他套上鞋袜,“老子一诺千金,既答应过你娘,我就是拼出这条命也会护你周全。”
      “你这条命太值钱,”李肆隐穿好鞋袜站起身,蹬了两下,“我可不敢要。”
      待吃完早饭,夷空让人套了辆破牛车,载着李肆隐慢悠悠往丞相府去。李肆隐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听着车外嘈杂的人声,竟觉得恍如隔世。
      牛车在偏门前停了下来,待车夫叩开门后,夷空率先跳下车,四下环顾了一番才上前掀开车帘,扶着李肆隐下车。
      这时,夷空突然凑到他耳旁低声说:“有人跟着。”
      李肆隐一颗一颗捻着手中的念珠,目不斜视,神态自若道:“别管。”
      管家早已在偏门恭候多时,见李肆隐来,忙躬身请他进去,等偏门重新关上后,才向他下跪行礼:“定王殿下安,定王殿下安。”
      李肆隐问:“阁老呢?”
      “阿郎已恭候殿下多时了,殿下快这边请。”
      李肆隐跟着管家穿过后院的花园,见满园梨花枯的枯死的死,被风一吹就落在地上,可惜又可怜。
      一路七拐八绕才到得丞相的书房,只听管家在外叫了一声阿郎,书房门便嘎吱打开,李肆隐抬手制止了要出来迎接的丞相,快步进了门内。
      老丞相只束了冠,没有戴帽,露出斑白的两鬓,像是窗外枯败的梨花。他捂着嘴咳了几声,向李肆隐问好,李肆隐忙上前将他搀住,以晚辈的礼仪向他行礼,笑怪道:“阁老害我,我怎受得起阁老一拜?”
      “尊卑有别。”老丞相的腰始终躬着,似乎怎样也站不直,“如今也只有六大王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肯来看一看咯……”
      李肆隐被他带着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案,心中各有算盘,都试探着想要对方先开口。
      “阁老哪里话,您是三朝老臣,朝堂之上大半都是您的学生。”
      丞相闻言,一双老眼滴溜一转,旋即道:“那都是哄傻子的,给老朽戴高帽罢了,六大王才是真真儿的鼎甲之才,后生可畏啊。”
      “我哪有什么鼎甲之才,”李肆隐眯眼笑道,心中暗骂这老狐狸软硬不吃,“不过多读几本书,吟诗作赋哄父兄开心罢了。”
      说完,两人又相视一笑,面上一片其乐融融,仿佛谁也没注意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丞相偷偷去看李肆隐,见他闭着眼睛,手中念珠转动,端出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心中焦虑横生。
      都如今这境况了,丞相想到,他竟还静得下心来。
      “对了,”书房内静了静,李肆隐突然说,“我记得,楼家大郎也是阁老的学生罢?”
      话音未落,面前的老丞相眼前一亮,知道他这是要说正事了,忙捋了捋灰白的胡子,点头笑道:“是也是也,我还教过他家二郎,可惜是个武苗子,自小便随他爹折腾打仗,来回地跑,没念上几本书。”
      一说到楼问桓,李肆隐又不说话了,他看着面前的老狐狸,脸上挂着笑,等他的下文。
      果然,前一句刚说完,丞相立马接了下一句:“老朽失言!老朽失言!六大王恕罪呀。”
      “阁老何出此言?”李肆隐故作惊诧,“您何罪之有?莫不是阁老也听了那些莫须有的风言风语?”
      见老丞相默认,李肆隐唉地叹了一口气:“数月前,京中盛传户部侍郎,啊,是前户部侍郎,吃了原要发给百姓的抚恤银两。我是不信的,侍郎也是阁老的学生,阁老光风霁月、两袖清风,他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人言可畏,假的也传成了真的,前后下狱二十余人,连坐者不可胜数,就连阁老也深受其害,可见城中风言风语绝不是轻飘飘几阵刮刮就完了的,您说是不是?”
      丞相被他戳中了痛处,心有不满,却也隐约觉察到了眼前这个月余未曾露面的定王今日前来是要与他相互借力,彼此扶持,只得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六大王如今谣言缠身,比起老朽当日,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不知怎么得罪了他。”
      李肆隐没明说这个“他”是谁,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书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茶盏碰撞的声音,老丞相疲态尽显,端茶杯的手已有些颤抖,他饮下一口茶,叹道:“六大王且看这丞相府,分明才入夏,却已如深秋萧瑟,不闻人声,就连蛐蛐儿都不会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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