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病菌》野小草

35、第 35 章 她们需要被

　　邢州从混沌中清醒时是下午，外面风雪渐小，难得的看见了点太阳。他长呼一口气，坐起身，今天身上不似往常那样疼痛，喝口水过后恢复了些力气，在床上缓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推车上的针头，将针头的一端连接上试管；做完这一切，又拉开抽屉，取出里面的试管，用注射器吸取出来，撩开衣袖，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针孔，再想下手也没了地方；他放下衣袖继而挽起裤腿，有那么一瞬间邢州觉得自己眼花了，干瘦的大腿和手臂上一样，早已没了下针的地方。
　　手臂和腿上无法注射，其他地方自己也够不到。
　　邢州停下动作，下了床，走到一面玻璃墙前，打开灯，玻璃上立马出现一个不太清晰的身影。
　　看着玻璃墙上自己干瘦的身体，邢州心说：可真丑！
　　屋顶灯光闪烁一瞬，手中的针管清晰提醒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邢州解开衣领的两颗扣子，拿起注射器去掉针帽对准颈内静脉的穿刺点，他没有打麻药，皮肤周围消过毒，穿刺方向呈30－40度的角向下进针；针尖很快穿破皮肤，但他并未感觉到疼痛，或许是日以继夜的咳嗽，肺部和喉咙间的痛感早已习惯。
　　针尖向右侧乳/头方向，邢州停顿一下，喉咙的痒意疯狂涌出，让他几乎克制不住，他仰起头吞咽几下，呼吸间的牵扯连带着肺部疼痛起来；停顿几秒，待控制住想咳嗽的倾向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进针很顺利，见有回血，抽吸顺畅，邢州一只手固定穿刺针，再由穿刺针尾端孔送入导引钢丝，然后退出穿刺针。后面的过程没那么复杂，邢州对着玻璃沿导引钢丝送入双腔静脉留置导管并插入10－15cm，导引钢丝退出后双腔导管分别连接注射器，回抽后又以肝素盐水封管，最后连接肝素帽。
　　药物注射进去，邢州坐在床上等药效发挥，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甚至有些短；他做好一切准备，只等药物在体内扩散，在那短暂的时间里产生的抗体。

　　应景有些纳闷，她问：“你一个男生躲我后面合适吗？”
　　“我知道不合适！”卫迦咬牙，“我体型比你大，被发现的概率高，你在前面还能躲一下，我被发现了往哪儿躲？”
　　应景一想，他说得有道理，后转念一想，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对啊，咱们也是医务工作者，这样畏畏缩缩反而会引起人的注意。”
　　说完，应景放宽心，原本猫着腰缓步上前的姿态瞬间挺直，“咱们就大大方方的走，看谁敢拦。”
　　应景自觉从没有乌鸦嘴的属性，可眼下情况却是令两人心惊胆战。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穿着防护服站在一扇小门前，眼神犀利的盯着两人靠近。
　　“干什么的?”粗犷的男声响起。
　　应景心中狂跳，面上却不显紧张，反而拿出以往高冷的姿态，“送药！”
　　男人抱臂上下打量着他们，问：“新来的?”不等他们回答又说：“这里不需要，赶紧回去。”
　　应景说：“知道了！”
　　接着转身，正要走，身后却传来砸门的声音。
　　门是铁制的，此刻正‘哐哐’作响，或许是砸门的人力气不大，发出的声响也并不大，但在这条走廊里格外突兀，像是每一声都砸在心口上。
　　男人见怪不怪，伸出手也砸在铁门上，比门内的力气大的多，门内似乎被吓到，瞬间安静。
　　走廊上的灯光闪烁一下，应景和卫迦眉心一跳，离开的脚步变得缓慢。
　　门内传来打砸的声音，随后是一阵呵斥，接着是女人的啜泣和咒骂声。
　　听着声音，应景猜测里面大概有很多人，这里并没有标注区域，她并不确定就是自己想找的地方。
　　推着车往前走，后面是断断续续的质问：
　　“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为什么要我怀孕?我不想怀孕。”
　　“你们把我的孩子弄哪里去了？”
　　“你们这群禽兽，我妹妹才14岁，怎么能这么对她?”
　　“有权有势的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人了吗？凭什么要我们怀孕去救他们?”
　　似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应景停住脚步，两人迅速转身，没有商量，他们甚至没有互看。
　　男人似乎一直注视着他们，见两人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回头，他眯起眼，心中是不屑的冷笑。
　　越靠越近，卫迦走在前面，双手握住推车，男人很强壮，硬碰他并没有胜算，所以卫迦打算把推车狠狠砸在男人脑袋上抢占先机。
　　推车并没有砸在男人的脑袋上，因为就在卫迦准备动手时，那扇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女人冲出来，披头散发，神情疯魔。
　　一个人冲出来，后面陆陆续续又出来很多人，她们无一例全都外神情激动，手上拿着东西，对着男人狠狠砸。
　　男人被砸得没有还手之力，抱头缩在一旁高声痛呼。
　　卫迦目瞪口呆，“这……咱们还要出手吗？”
　　应景也愣住，眼前的场面并不如她所预料的那样。
　　很快，走廊里冲进来更多的人，他们全副武装，统一的黑色制服更显压迫。
　　女人们停下动作，看着对面，她们手里的输液架和床板与对面的相比，俨然成了一个笑话。
　　男人龇牙咧嘴的在地上爬，身上的疼痛让他做不到走过去。
　　为首的队长冷眼看着她们，“现在闹事对你们没有好处！”
　　“好处?”第一个冲出来的女人讽刺他们：“都要没命了！”
　　“现在的医疗很先进，国家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队长解释。
　　“神他妈的会保证我们的安全。”女人啐了一口，“女人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你们还提前催生，完全不顾我们的死活，更甚至强迫未成年人，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这句话引起女人们的情绪，她们高声质问，声嘶力竭，身体所受的屈辱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她们的嘴巴被人捂住，不让她们诉说背后的黑暗，她们就孤注一掷撕开血淋淋的伤口展示在众人面前，可她们不知道，在前面挡着的，是世上最坚固的东西，她们拼命地逃出来，依旧被围困。
　　队长在耳边挥挥手，对这番话视若无睹。
　　女人们惊呼一声。
　　应景一看，对面纷纷举起了枪，漆黑的枪口对准这边。
　　这些人……真是疯了。
　　“停手！”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卫迦身上。
　　卫迦上前说：“你们的枪不应该对着自己人！”
　　队长没有回答他，而是眼神冷淡的扫过两人，随即落到后面的人群中。
　　“我们的本职是服从命令！”
　　谁知这句话再次点燃了女人们的怒火，她们纷纷怒骂，身上统一的裙装或多或少有些残破，不知是何时留下的痕迹。
　　“把我们圈在一起就是你们的命令，你们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你们才是最该死的人！”
　　“我不要被关起来，你们这是犯法！”
　　混乱中，有人开枪，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瞬间炸开，底下人惊呼，周身陷入黑暗。
　　“法律只在和平年代出现，现在并不是和平年代，听清楚了吗？蠢货！”
　　队长的声音不急不缓，犹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里。
　　周遭再次哄闹起来。
　　“姐妹们，咱们冲，左右不过一死，我们死也不要救活任何一个男人。”
　　“死也不要救活任何一个男人。”
　　“死也不要救活任何一个男人。”
　　“………………”
　　应景被挤到一边，她拦不住处于极端愤怒的女人们，只能勉强拉住一个半大的孩子并高声呼喊：“他们手里有武器，不要冲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没人听的到这句话，她们咆哮着，用手里最简单甚至简陋的东西去对抗，她们没有退路，也没有生路。
　　枪声接连响起，前面有人倒下，这反而加重了人的逆反心理。
　　队长皱着眉，虽然他们有枪，但架不住人多，眼看着人群奋勇，他抬手，做出一个难以想象的决定。
　　一旁的队员有些不忍，说：“队长……”
　　队长声音在吵闹的周遭没有起伏，“执行命令！”
　　队员有些抗拒，他再次说：“她们也是人啊！肃清是否太过残忍。”
　　队长偏头斜睨他一眼，“如果这次让她们胜利，后续的轨迹将不会在我们的预料之中，底牌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队员低下头，尽管他不忍心，但是队长的命令自己同样不能抗拒。
　　枪声不断响起，应景嗓子嘶哑，还在劝阻这些凭一股气往前冲的人。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血色蔓延在走廊，像一条暗色的河。
　　应景有些耳鸣，她站起身，把小姑娘挡在身后，步伐踉跄的朝前。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做，这些都是人，活生生的人……”
　　应景说不上来现在什么感觉，只觉得周身被血色包裹，身上的防护服不知何时破了个口子，血液透过破口染红了里面；她突然觉得有些窒息，好像被这刺目的颜色笼罩，呼吸不上来。
　　应景走了很久才到队长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原本并不长，可她却仿佛跨越了很长。
　　她停在队长面前，不敢去看身后的这段路程。
　　“上头是什么意思？要杀光所有人吗？”
　　队长定定看她，说：“我认识你，应教授！”
　　应景抬头。
　　队长接着说：“应教授说得过大了，上头的命令是清除一切不利于社会长久稳定发展的东西。”
　　他说这句话时，像是故意加重‘一切’这两个字。
　　应景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哑着嗓子开口：“所以你们就要杀光她们吗？”
　　“应教授说错了！”队长歪头示意她往后看，“我们只清除该清除的人，别的不都好好的吗？”
　　应景回头，只见不算大的铁门边，挤满了啜泣惊惶的人，她们有的因为胆小，有的因为没来的急冲出去而避免了这场丧命的举动，走廊上的惨状充斥着眼球，一些人忍不住般当场呕吐。
　　应景察觉到身后的牵扯，是小姑娘惶恐不安地拽着她的防护服。她低声安慰：“没事的，你活下来了！”
　　这时，队长的声音又响起：“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不会碰无辜的人，现在……”
　　话音未落，这条走廊涌进更多的人。
　　“为了避免这样的事再次发生，她们需要被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