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艾海鱼

1、一个老太太 年少的我，

　　年少的我，涉世未深，不知世间百态，以为只要怀着正义至上的心上路就是一辈子。
　　回想过往种种，前尘已如烟散去，唯有那些掺杂了太多情感的旧事还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愿离去。也罢，来这人世间走过一趟我总要留下些什么。也不为着什么“警醒世人”这种对我来说太过虚无缥缈的话，但求一份心安，不枉自己白走过这一遭。
　　大学第一次社会实践选在了一个人民法庭，位置很偏，在小镇的最边缘。在外驻足良久，我似乎看见时间对这座与民居同高却怎么也忽视不了其威严的建筑的敬意，还未剥落的墙体在显示它的倔强。岁月的痕迹在上面肆意撒欢却独独不敢打扰高悬的国徽。毕竟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可以打断一位智者的沉思。慢慢向前，正门旁通往内院的铁门上悬挂的木刻楹联也向世人显示着时间的厚重感。不似正门所挂门牌般鲜活，更似是已入花甲却仍精神矍铄地守护一方法律尊严的能者，正如其上所言“轻重缓急事唯百姓之事乃大，酸甜苦辣味以清廉之气为本”。上了台阶，三四步光景便进来了。入目是紧闭的暗红色审判室，右侧是整洁的咨询台，法警和法官助理对坐各司其职。
　　在我身后，被来来往往的车辆碾压，曾经平坦的道路也变得破碎，就如人们那被生活打击地凌乱不堪的心。正当午后，站在因过往车辆而尘土飞舞的道路旁，她放下右手提着的装着刚买来的新鲜猪肉的大红色塑料袋，小心翼翼地紧贴着自己的脚边。或许是生怕系紧的口袋倒在路上沾染灰尘——那被千万辆车碾压又飞舞的灰尘。微微动了动右手，随即又将双手交叉抱在腹前神情凝重的看着左前方，期待着熟人面孔的出现。为着刚刚的失态她已经耗费了太多心血和精力，她觉得自己是应该搭个车回去的，不想再走回去了，走回去太累了，已经七十多岁的她不想再累一翻了。“太累了”——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静静发出这样无声的感叹，不会被任何人再听见的感叹。
　　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路过自己村子附近的过路车，她有些气馁。终于，迎面驶来的一辆小三轮上坐着的是隔壁生产队的，他们认识。还离的老远，她立即拿起脚边大红色的塑料袋，倾斜着往路边探出半个身子用力的挥动空闲的左手。待车开的近了一点，她扯开有点干涩的嗓子大喊着“把我带回去嘛，老婆子我提着这一坨实在是走不动了。”说完，她微不可查的低了一下头又抬起。见对方慢慢地开到身边停了下来她稍显激动地向前挪动，刚走了两步抬头就看见主人家不咸不淡的脸，她连忙补充道“麻烦你们哈，到地方还是把车费给你们噻，乡里乡亲的也还是要讲究这些”。说着便迎着他们浅笑的眉眼坐进了三轮车的后斗。坐稳之前她隐约听见他们说“都是……，说这些……，你……”。’具体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清，满满的疲惫感更让她没有去弄清楚别人说了什么的欲望。不过她突然想到：还是老话说的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时候自己也是个有钱人就好了。可惜已经七十多岁的她知道这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大字不识一个的她也不知是从哪里就知道了一个成语，还被记得如此清楚。
　　不想了不想了，她轻轻摇了摇自己的头，似乎是想将充斥了整个脑袋的不快都这么晃荡走。然后伴随着飞舞的尘土，年迈且疲惫的她和两个乡亲踏上了回家的路，一段很短也很长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