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天应乞与

4、动

　　萧不夜到江南时已是四月，雾色低平，杨柳依依，比起京都多了几分灵动与清爽，别有一番意趣。可惜风景虽好，萧不夜却没有时间欣赏。他策马到了扬州城外的暗营，这暗营隐藏在一个镇子里，离扬州城不过五里，传递信息非常方便。当年南北战事激烈，平昭王在西南征战，恰逢江南筹粮受阻便派心腹到了江南建立了予夺营，非常时期采取非常手段，打探消息，扫清阻碍，清理外敌，予夺营在那时震慑一方。如今予夺营威风不再，明顺帝看它无甚大用，便给了萧不夜使用。
　　予夺营总营在蜀地，扬州只有一个分营，不过探听消息足够了。萧不夜将马藏好一个人去了暗桩。“客官，来点什么？”萧不夜环顾四周，发现予夺营是一个小小的茶饮店，有些意外，当年威风凛凛的予夺营怎么成了这副样子。“我要你们这儿的翠微龙井。”“不知客官要几年的龙井，小店现在只有五年的和新茶了。”“新茶，最好是西湖附近产的。”小二露出标准的微笑，“客官请上楼稍等。”萧不夜便在这小房间里等着，顺便评估了一下茶馆的年头，瞧着也得有二十年了吧，桌椅还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不过胜在结实。不久就有一人急匆匆上了楼，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间带了几分希冀与急切。那人规矩行礼，“大人是？”萧不夜直接拿出世子玉牌，说：“予夺营还有多少人？”那个男子看见世子玉牌明显震惊了一下，“回世子，扬州分营还有二十七人，北疆分营十五人，蜀地总营三十二人，共七十四人听凭世子调遣。”萧不夜点点头，心说这也太寒碜了，三个地方的人加起来还不过百人，这可怎么打探凤钗的消息，他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情报网还剩下多少？”“回世子，情报网除了沿海一条断了外，其余都还在。”萧不夜打量着眼前这个人，身形挺拔，五官立体，眼睛里带了杀伐之气，一看就是个练家子。他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为何加入予夺营？”“属下赵苍，家住西蜀，当兵时有幸得王爷赏识，被调来扬州掌管扬州分营。”萧不夜示意他起来回话。他明白，自从父王战死后，他麾下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留在这里的都是对他父王忠心耿耿的老人了。他们叫他一声世子，恭恭敬敬向他行礼，看的都是为国捐躯的平昭王的面子，不然以他父王凭能力讲话的做事风格，赵苍早就给他脸色看了。“予夺营听令！”“在！”
　　交代完了事情，萧不夜牵着他心爱的汗血宝马悠闲地走在大街上四处闲逛。“话说——”说书先生起了高调，希望能吸引到更多人的注意。萧不夜也凑了上去看看接下来会说些什么。“传闻疆域图绘有外域十一部的全部哨点关卡以及迁徙路线，一旦得到此图，外域十一部便唾手可得。相传定戍王花费数年精力辛苦绘制了疆域图，在危急之时他把疆域图与自己的武功秘籍一并交给了治渊公主，后来定戍王去世，而治渊公主与疆域图也不知所踪。至此，疆域图消失于世，再无踪迹。”说到这里，说书先生还叹息了一番，众人也都面带惋惜地散场了。萧不夜想起了那个豪爽洒脱，不拘一格的异姓王——周明。二十五岁异姓封王，二十六岁求取公主，二十九岁坦然赴死。开国六十年，他是绝无仅有的存在，用兵如神，决胜千里，战功赫赫；也是令人惋惜的存在，天才少年，一代枭雄，终成落幕。萧不夜见他时才五岁，他只记得定戍王身形高大，笑声爽朗，待治渊姑姑也是极好的。只可惜，后来，都不在了。
　　萧不夜想起定戍王和父王是同一年走的，父王战死沙场，而定戍王却死在京城。那一年，南北形势稍安，众人逐渐放松了警惕。父王突然被外域人伏击报复，仓促迎敌被绞杀。那时，萧不夜九岁。那一年，京城三大世家上奏定戍王通敌，请求处死那位满身荣誉的王爷，最终定戍王被赐死，治渊公主不知所踪。那一年，南北百姓有处可去，可京城满城白绫，朝廷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