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习神仙》云灏淼

2、第二章：神仙还是狐狸精 不知过

　　不知过了多久，严公子似突然有了五感，但睁开眼，周围是无边的黑暗。他感觉自己还在那密林中，却不知该往哪里走，他声音嘶哑的喊道：“有人吗？有人吗？“没有回音，他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棺材中，周围只有永恒的黑暗。
　　他摸索着向前走、向后走、向各个方向走，但什么也没有，没有路、没有光、没有人、没有声音……他颓然蹲在地上，能摸到的东西只有自己的身体。
　　他想起那头狼咬碎了自己的脖颈，他颤抖着用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没有！脖子上没有伤痕！也许那是一个梦？也许本少爷现在还在梦里？想到这儿，他紧紧闭上眼睛，嘴里胡乱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路过的哪位神仙菩萨，请助本少爷驱除邪祟，脱离梦魇！“
　　“哈！～”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严公子吓得一抖，更不敢睁眼了。“你倒是学会拜神求佛了，那本神仙就拉你一把，睁开眼睛吧。“严公子只觉那声音慵懒低沉，听上去说不出的舒服，他咬紧了下唇，慢慢把左眼睁开了一条缝，下一秒，他眼睛倏的睁大，整个人噌一下站了起来。
　　他真的出来了！
　　此刻严公子身处一间居室之中，这房子不大不小，屋内陈设乏善可陈，简简单单的木头桌子、木头椅子，只刷了寒酸的清漆，看这木头，八成也是最便宜的松木。靠墙的地方有张木床，木料和桌椅一样，手工更是简单至极。
　　严公子眼中冒出两个字：寒酸！他皱着眉头四处环视，心里纳闷：我家怎有如此破落的地方？
　　目光转到窗前，他吓了一跳，窗边坐着个怪人。
　　只见这怪人身着大红锦袍，披着绿色织锦披帛，脚穿白绫袜，蹬一双描金化绿的龙凤呈祥牛皮履，头上扎着蹼头，蹼头上不是美玉明珠，而是一头的金钗与花朵。此刻这怪人正以手支头，靠在桌边休息，袖子遮住了大半张脸，长相看不真切。
　　严公子看这怪人穿得不男不女，一身活脱脱的古人装束，心里更打鼓了，他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呔！尔是何人！”
　　那怪人闻声，缓缓放下手，只见他面如敷粉，眉似远山，一双丹凤美目，眉间一颗红痣，鼻梁高挺，折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唇不画而红，似笑非笑的抬眼看着严公子。严公子一愣，心想：这男子如此妖异，定是歹人！
　　严公子瞪着怪人：“你是何人！说！”
　　怪人整整衣衫，摆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大剌剌地说：“我是救你出来的神仙啊。”
　　严公子冷哼一声：“大胆！敢戏耍本公子！你脖子是不是痒了？”
　　怪人眨眨眼：“我说的是真的。”说完这句，他噗嗤笑了出来，“你倒是跟传说中一模一样。”
　　“什、什么传说？”严公子皱着眉问。
　　只见那怪人手一挥，面前空中突然浮出了一本册子，那怪人抱着臂，念道：“严枫，字皓兮，本朝户部尚书严荣第三子，自号皓轩主人，哈哈哈哈哈，你还有自号，看起来可不像个读书人啊。”
　　讽刺完这句，怪人接着念：“年16，未婚配，浑名铁手无情小霸王、京城第一纨绔。嗜好：打猎、打人。特点：对任何人或事没有丝毫同情心。很好，很好。“怪人说完，一挥手，那悬浮在空中的册子又不见了。
　　严枫的眼睛瞪大了：“你用的什么妖法？你这个妖人！“他有心冲过去赏怪人一顿老拳，但刚才这一幕太过诡异，他不太敢。
　　只听怪人语带无奈的说：“我这是仙法，我是救你出来的神仙。“
　　严枫气笑了：“行行行，我看你多半有脑疾，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赶紧送我回家！“
　　“回家？“怪人好整以暇的给自己倒了杯水，啜了一口：”你回不去了，严皓兮。“
　　“谁准你叫我字的！“严枫更生气了，”你是劫匪？还是什么江湖杂耍的？你不是知道我是谁吗？赶紧送我回家，你要多少钱我都能赏你！“
　　“你……“那怪人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在林子里发生的事吗？那狼，可是咬穿了你的脖子，此刻你人已不在这世上，又想回哪里呢？“
　　严枫闻言，身子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他分不清这是愤怒还是恐惧，他咬着牙逼自己稳住心神，反问：“我死了？你说林子里的事是真的？”
　　怪人看着他，目光满是同情，他起身道：“罢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严枫刚想张口问，只见那怪人已来到他面前，伸出手拉住他，瞬目之间，严枫已与那怪人来到了严府门前。
　　昔日花团锦簇的严府，此刻一片银白，门里门外都挂着白布挽联，进出的仆人腰间系着白布，有几个辈分小的戴着孝巾。
　　严枫顾不上想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他大步跑向门口的管家，厉声问：“周管家，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管家根本不理他，仍指挥着门前的小厮洒扫、接客人拿来的奠仪。严枫大怒，抬腿就是一脚，可是，他没有踢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从周管家身子中穿了过去，而周管家全无察觉。严枫僵在了原地，传说中只有鬼魂别人才无法看见，鬼魂也碰不到常人，难道，自己真的死了？
　　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肩，回过头，是那怪人，怪人问：“我们再进去看看？”严枫没有说话，任由怪人把他拉进了门。
　　门里人来人往，却没人能看见他俩，严枫踉跄着走向祠堂，他听见祖母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看见祖父和父亲坐在地上垂泪不语，大哥二哥和大嫂二嫂忙着劝解，而中间那口楠木棺材里，装的想必就是自己了。
　　严枫站立良久，目中垂泪。他双膝跪下，向着家人磕了三个响头，一言不发就往外走。
　　怪人跟在他身侧，微微叹气：“你和你那随从在林中几乎同时出事，你家的细犬引着剩下三人骑马赶到，但已经晚了，他们拼尽全力，只抢回了你的尸身，你那两个随从葬身狼腹。但纵使送回尸身，也没能保住他们的命，你祖父斥责他们引你出猎，让他们自裁了，鹰犬也已处死为你陪葬。”
　　严枫倏地回过头来，瞪着怪人：“你是在怪我吗？我怎知、我怎知……”他说不下去了，四个下人和那两对鹰犬，连同自己，都因为一个念头，阴差阳错去了黄泉。但无论如何，他严枫也死了，就算是抵命，自己一条命胜过这些人十条百条，还有什么好被指责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稍微松泛了些，转头看着怪人：‘你说你是神仙，我看你这身装扮，倒像是个狐狸精，你到底是何妖物？如实讲来！“
　　怪人叹了口气：“我真是神仙，我带你去看我的庙宇。“说完，他一把拉住严枫的手，须臾之间到了一座小庙。
　　这庙不甚大，庙门上挂着匾额，上书“三圣庙“，入内连山门都没有，只有个影壁，上面画着升仙图，虽然颜料都斑驳了，但仔细一看，画上的神仙穿的和这怪人别无二致。往里走一座正殿和两座偏殿，有个庙祝正在各处上香洒扫。
　　步入正殿，居中一座神像，正是升仙图上和严公子面前这位怪人。
　　严枫倒吸了一口冷气：“你真是神仙？“
　　神仙指着佛像说：“当然，这就是我的法身。“
　　“这里叫三圣庙，剩下的二圣在哪里？“
　　“哦，三圣都是我，保佑众生的方向不同而已，那两边的偏殿是我另外两座法身，一男一女，加起来就是三圣，你可以跟信众一样叫我三圣神君。“
　　“什么叫方向不同？“严枫奇道。
　　“我的女法身，通常都是女信众来求保佑妇儿，男法身大多是求功名，本尊是求财求姻缘求平安。将来你就知道了。”
　　“哦……哎？将来我知道什么？”严枫惊奇地问。
　　怪人，哦不，三圣神君和煦如春风般的笑了：“你是我选中的见习使者。”
　　“什么阿物儿？？“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神力是有一个范围的，需要使者帮我先分析处理一下许愿，看看哪个可以答应，哪个不行。“三圣神君耐心地说。
　　“为何让本少爷做这种杂事？给你当下人？“严枫又急了。
　　“不是的，处理这个任务需要一个没有同情心的人，我心软，谁都想帮，把自己搞得很累。而你呢，是全世界最无同情心之人，人心有七窍，你天生少了同情怜悯那一窍，所以啊，舍你其谁？“三圣神君满意地说。
　　严枫听到三圣说他七窍里一窍不通，整个人气得噼里啪啦冒火星子，他呸了一声：“本少爷才不伺候你这狐狸！放我走！”
　　三圣听他这话，微微皱起了眉：“你当真要我放你走？你可要想好，回去就是那个无尽黑暗的地方。”
　　严枫愣住了：“除了那里我无处可去么？我不能投胎么？”
　　三圣摇了摇头：“你是横死之人，会永远困在你死的地方。”
　　严枫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质问道：“你既选中我，又知我身死前后详情，所以，林中之事，你一直在作壁上观？我记得我最后在林中看见一个人影，莫非是你？”
　　这回，三圣沉默了，半晌，他缓缓说道：“我是神仙，可以回应祈愿，但无法逆天改命。我在城隍那里看过你的命造，你……合该那天遇狼而亡。“
　　严枫终于安静了，他沉默不语，在心中掂量。
　　三圣接着说：“你被困在那横死之地，本来需要我耗费大量神力去救你出来。没想到我今日过去，你竟许了愿。你说让路过的神仙菩萨救你，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回应你的祝祷，不费什么力气就带了你回来，这就是天意。所以，你意下如何？”
　　严枫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也罢，既然无处可去，本少爷就暂且做你那个鸟使者吧！”

作者有话说

　　新人求踢～笔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