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纵欲》江松寒

25、最初

　　以为会很轻松的大学生活，结果跟想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样。
　　要适应的事情很多，要认识和熟悉的人也很多，要忙的课业更是有些难缠。

　　许纵其实对自己未来的职业，一直都没有什么规划，所以选专业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有些专业的名称，真是看都有点看不懂。
　　后来纠结了半天，还是选了金融管理，大不了毕业以后子承父业？
　　虽然许纵觉得自己真的不适合商战。
　　他也跟着爸妈去过几次那种所谓的宴会和社交圈，让他觉得非常的不适。
　　反正就走一步看一步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上了大学，许纵也是收到了不少的表白，但都被他拒绝了。
　　室友调侃他，该不会是喜欢男的。
　　许纵笑着回答大概率不是。
　　几个月过去了，可有的情感就像是覆水难收，
　　他尽量避免与他弟的联系，哪怕实在避不开了，也就是敷衍几句自己有些忙。
　　联系在不断地减少，可是思念在不断地增加。
　　他好像也开始真正明白，自己不是什么突然喜欢上了男的，而是喜欢上了他弟，因为那是温厌薄，所以喜欢。

　　强迫自己安静了一段时间，虽然这样的日子过得有些难熬，许纵也只能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不会有时间去想念。
　　有空歇下来的时候，许纵就会去逛逛街，买些东西寄回去。

　　他弟的生日在暑假，但那个时候许纵还没想好到底要给他弟送什么，就说自己上了大学再补，因为他也不想特敷衍地去给。
　　他的生日在国庆假期，往常都是一大家子的人一起过，但今年许纵选择了不回去。
　　毕竟，他还没有收拾好自己的心。
　　说起来有些不幸，近段时间的疫情又有了复盘的趋势。
　　许纵嘱咐了爸妈和他弟不要过来给他庆生。
　　这也大概是这十几年以来，自己单独过的第一个生日。

　　那天，
　　爸妈早早地送上了生日祝福。
　　生日礼物也是快递过来的。
　　许纵去校门口取，还挺沉的。
　　中午自己去学校外头的饭馆点了碗面。
　　晚上琢磨着怎么独自混过去。
　　只是最后也不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方曼月记得许纵的生日，加上自己假期也没有回去的打算，但是明明一脸不情愿的顾铎却也要跟来陪着人一起。
　　许纵对他俩的进展也很是好奇。
　　“没什么进展，就那样。”

　　从毕业开始算，顾铎陪在人身边真的也快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顾铎可谓是小心翼翼、如影随形，搞得方曼月班里的人都调侃她。
　　但是先不说有没有感情，其实高一那一年发生的事，方曼月心里还是有个坎儿的。
　　对于许纵，她早就已经释然了。

　　但对于顾铎，她到现在还是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就，真·莫名其妙。
　　可谁都没有强迫一个人放弃喜欢的权力。
　　哪怕方曼月说了很多次了，她觉得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能，但顾铎只假装听不见。
　　方曼月也懒得理他，就随他去了。

　　晚上回到寝室，许纵吃了药，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
　　室友们都回去了。
　　一个是广州的，一个是郑州的，还有一个是本地的，最后那个走之前还想拉着许纵去他家玩儿，反正许纵也不打算回去。
　　许纵笑着拒绝了。

　　这两个月，他过的有点累，就想躺在床上放空自己几天。
　　可真躺在了床上，许纵脑子里又止不住地开始闪动各种各样的画面。
　　大部分，都被他弟占据。
　　竞赛班管得严，国庆也只给了三天的假期，连他生日都等不到。
　　他弟这个时候估计还在上晚自习。
　　温厌薄高中没有走读的打算，学校也不让带手机。

　　许纵翻了个身，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这样神神叨叨地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许纵的微信视频响了。
　　许纵有些迷惑地看了一眼，是赵妍的。

　　难不成！！！！！

　　许纵有些紧张地开了灯，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而后划开了接听键。
　　就那一刻，少年清俊的眉眼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张脸，这几十天来，他想了无数遍，却也抵不过这一眼万年。
　　“哥，生日快乐。”
　　许纵听着熟悉的声音，感觉浮了几个月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看背景应该是在教师办公室。

　　“大帅哥，生日快乐！”
　　赵妍在旁边也没露脸，只听到声音。
　　许纵没忍住笑了。
　　“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但有时候就有点忙。”
　　“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又没好好睡，是不是又瘦了。”
　　温厌薄看着屏幕里有些憔悴的面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暑假的几个月，好不容易把人养胖了几斤，这没多久的功夫，就全都白费了。
　　“温厌薄，今天我生日诶，你还这样教训我。”
　　行吧，寿星最大。
　　“哥，你在那边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陪着你，你好好的。”
　　···············
　　好好的，是该好好的，
　　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开始、好好地结束、好好地放弃。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赵妍还要查寝，温厌薄跟着一起去了。
　　又是一个人的黑暗。
　　许纵躺在床上，看着床板，陷入了回忆。

　　许纵到温家的时候，虚岁才五岁，但也算有点记忆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许纵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

　　很模糊地印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了。
　　他都是由妈妈一手带大的，妈妈经常会给他看爸爸的照片。
　　每次许纵问道:“妈妈，为什么爸爸还不回来。”
　　蒋梦都会温柔地抱着他，告诉他说：“爸爸就像是超人，在执行拯救世界的任务，等任务完成了，他就会回来了。”
　　于是许纵就这样等啊、等啊·····

　　直到五岁那一年，蒋梦接到了一个电话，整个人喜极而泣，
　　她抱着许纵哽咽地说着“纵纵，爸爸回来了，回来了。”
　　他们是去有很多穿着制服的人的地方里接的人，那个许纵天天看着照片的人，在那一刻突然真的变成了现实，但一切却又显得那么不现实。
　　那个爸爸的身上还挂了勋章。
　　他抱自己的动作很是生涩，许纵被他的力道抱得有些痛，但是许纵也没有说，安安静静地趴在爸爸的肩头。
　　那是他的爸爸。

　　就这样，一家人过起了温馨的生活。
　　爸爸似乎有了一个长长的假期，他似乎也很愧疚，想要把过去缺失的陪伴都弥补回来，渐渐地，许纵才和自己的爸爸真正熟络起来。
　　但，也许就是命运弄人。
　　这样的日子还没过上多久，渐渐地，家里开始不安生起来。
　　一家人外出，似乎也总有人跟在身后。
　　爸爸那几天都在打电话，神情有些凝重，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搬家。
　　噩梦就是在搬家的路上发生的。

　　开始的时候还算正常，可出了城区，后头跟着的那辆车，就再明显不过了。
　　开始的时候只有一辆，渐渐地，两辆、三辆，还再不断加多。
　　车开得越来越远，路上的车辆也越来越少，许江林的车速还在不断地加快，
　　许纵不知所措地窝在蒋梦的怀里，
　　蒋梦温柔地安慰着：“纵纵不怕，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咱们了。”
　　就是那一会儿，明明已经进了接管区，明明武装部队已经就在前方，
　　可所有的明明连在一起，也抵不过疯子的猖狂。
　　他们不断地冲许纵他们发射着子弹，不断地围堵用车身碰撞，
　　车子开始起火，前方的警笛不断拉响。

　　最终，有些失智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几辆车一同掉下了山崖。
　　许纵昏迷前，模糊的视线，是妈妈的眼泪，感受到的，是她的紧拥。

　　睁开眼的时候，是白花花的一片，
　　有人看见他醒了，眼里满是泪水，
　　“老温，老温，去叫医生，孩子醒了。”
　　那人的步伐都有些慌乱。

　　“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要休息几天，孩子命大，只是可怜了······”
　　后头的话，医生没有说下去。
　　“妈妈爸爸，我要妈妈、爸爸。”
　　许纵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但他只想要看到爸爸妈妈。
　　许敏听着眼泪再也绷不住了，上前抱住了许纵，颤着身子忍住不哭出声来，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失态。
　　温正华站在一旁，也偷偷地抹着眼泪。

　　爸爸妈妈不在了。
　　这是许纵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等了三天后，得到的许敏答应的乖乖地等爸爸妈妈回来的承诺的兑现。
　　许纵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不再开口说话。
　　他一个人沉默地坐在病床上，一整天也不会动几下，也不吃饭，谁喂他他也不吃。
　　许敏每天都在掉眼泪，但是却拿他没有办法。

　　直到一天，一个穿制服的叔叔来到了许纵的跟前
　　“你知道你爸爸过去的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许纵像是个木偶般地摇了摇头。

　　“孩子，你爸爸是个缉毒警察，他是我们的骄傲，去毒窝卧底了三年，帮助我们一举捣毁了本省最大的毒品交易链，也提供了全国缉毒的有利线索。我这么说，你现在也许还听不懂，但是，孩子，你爸爸，是个英雄，三年前，他临别出发的时候，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
　　许纵木讷地抬了头。
　　“这是你爸爸出任务前写的遗书，现在我把他交给你”
　　许纵呆呆地伸手接过，
　　“孩子，你爸爸妈妈都很了不起，他们都很坚强，你也是，所以，好好长大，不要辜负他们。”
　　那人说着，也忍不住哽咽。

　　许纵是蒋梦拼死救下的，
　　许江林是为了不伤及更多无辜的人而牺牲的，
　　他的爸爸妈妈，都很伟大。

　　许纵拽着信，终于哭出了声。
　　没有了，爸爸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就这样哭了很久很久，久到觉得缺氧，脑子开始发痛。
　　他擦了擦自己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开口声音沙哑
　　“我饿了。”
　　他已近整整两天没有进食了。

　　许敏和温正华都是一愣，
　　反应过来以后，许敏忙是点头
　　“我这就去拿吃的。”

　　许纵一口一口地吃着对面的人喂来的粥，时不时地悄悄瞥他们几眼。
　　这是他以后的“爸爸妈妈”。
　　后来许纵才知道，许敏和许江林是发小，但两人一直都不来电，后来上了大学，许江林把室友温正华领到了许敏那儿，撮合了他俩，蒋梦，也正是许敏的同班同学，也算是亲上加亲，美事两桩。

　　温正华和许江林读的是警校。
　　之前，温正华也是干缉毒警的，只是后来，他没有许江林的气魄，因为许敏的安全受到了威胁，就辞职了，搬去了别的城市。
　　他也没有想到，不过几年，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当时收到电话两个人二话不说丢下所有的工作就去了，
　　没有亲戚愿意领养许纵，也怨不得别人，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家人，他们不知道日后是否还会有这样的报复再发生，他们也怕引火烧身，人之常情罢了。
　　组织上斟酌了半天，最终给温正华打了电话。

　　许纵被他们领回家，
　　打开那扇门，去了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有了新的家人。
　　许纵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不幸的，却也是幸运的。

　　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可每当夜深人静，许纵依旧会忍不住泪目。

　　我们生而平凡，但都也伟大
　　好好活着，不辜负你不该辜负的人
　　好好活着，冲破你不想要的束缚和人生
　　好好活着，去感恩每一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们用□□相遇，愿以精神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