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魔女共舞之夜》我是折纸

2、泥沼之舞

　　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幽暗寂静的长眠还是空无一物的房间。
　　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可这份疼痛并没有持续很久。
　　因为维克可以感觉到死亡的黑影已经张开了双翼将他紧紧拥抱。
　　在他短短十六年的人生中，他从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不体面的方式离开人间。
　　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那黏稠的黑泥涌入了他的鼻腔，他彻底无法呼吸了。
　　黑暗……黑暗的世界……
　　他感到刺骨的冰寒渗透进他的四肢百骸。
　　血液自斑驳的伤口中涌出，渗透进浑浊的泥沼中。
　　泥沼里，浑浊泥浆内混杂着的漆黑灰烬慢慢抖动起来，满满聚拢成一道幽暗模糊的身影。
　　朦胧的影子感受到血腥味的吸引，缓缓地朝着维克靠近。
　　那些鲜红的血液汇聚成一串珍珠似的晶莹液滴，慢慢向着黑影聚拢过去，随着血液一滴滴汇入，那些尘埃一样斑驳的黑灰渐渐凝成实质。
　　血色的身躯自污泥中一点点凝聚。
　　数百年的岁月光影流过，漆黑的魔女终是于泥沼中复苏。
　　一双幽暗的眼眸睁开。
　　一切的黑暗汇聚于这一点。
　　复苏的魔女享受着全新的生命。
　　鲜艳妩媚的红唇勾勒出一丝笑意。
　　纯白莹润的肌肤仿佛最丰盈的羊脂。
　　她伸出手，环抱住了仍旧下沉的尸体。
　　污泥顺着她身侧流淌盘旋，托举着她缓缓上升，仿佛一曲无尽的华尔兹。
　　浓雾向着漆黑的沼泽汇聚。
　　林中腾起无数黑影。
　　漆黑的渡鸦向着涌动的泥沼汇聚，上下翻飞着，粗砺的聒噪声不绝于耳。
　　森林外的村民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农活，手中金黄饱满的麦穗坠入田地。
　　远处的森林已经披挂上夜幕，翻飞的乌鸦奏响了舞会的终曲。

　　……
　　过了不知多久，维克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狭窄却又温馨的房间，天花板是温暖的原木色，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小小的窗口处透进了柔和的阳光。
　　维克诧异地眨了眨眼，却感觉一阵异样的触感。视线被纱布遮蔽了。
　　他尝试着将眼前的纱布揭开。
　　“啊——”
　　痛苦的哭喊声爆发出来，门立刻被打开了。
　　“怎么了？”
　　一个黑发黑裙的少女施施然走进房间。
　　她的面色惨白，两颊不见一点血色，漆黑的眼眸看上去大而空洞，身后干枯的卷曲黑色长发几乎长得将她包裹起来，长长的黑色天鹅绒裙子盖过了足面，长长的拖在地上，浑身上下只有黑与白，唯独干枯的唇瓣像是染了血色，红得吓人。
　　维克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心中只余惊恐。
　　“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维克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修长洁白的手，如今成了嶙峋空荡的白骨，只剩关节连接处间或留着几块碎肉。
　　他没有感到疼痛，可这无疑更让他害怕。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真吵闹……”
　　面色惨白的黑发少女打了个响指，维克便发现自己再也吼不出声了。
　　“呜呜呜……呜呜……”
　　嘴巴像是被火漆封住，一点缝都张不开。
　　“安静。”
　　“呜呜呜……”
　　维克徒劳地扭动几下，浑身响起了骨节扭动的弹响，他终于想起自己无法说话，便只得乖巧地连连点头。
　　又一声响指，维克感觉嘴巴一松。
　　“……我、我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
　　少女坐在了床脚墨绿色的单人小沙发上，一旁摞成小山似的书本突然绕着她飞舞起来，她随手点了一本，慢悠悠地翻了起来，其他书突然脱力一般落在了地上，乱糟糟的一片。
　　“你是谁？”
　　少女瞥了一眼，没有搭理他。
　　维克突然想起那个传说……漆黑的魔女……
　　“你是魔女吗？”
　　少女转头，朝他微笑起来，光洁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森森的白光。
　　“如果我说是又如何？你害怕我？”
　　“……”
　　维克沉默，面对一个看起来这样瘦弱的小女孩，自己很难产生怕的情绪，可是刚才她随手做出的种种堪称神迹的表演，很难不让人心生畏惧。
　　“所以……是你救了我？”
　　“所言极是。你自黑暗中将我唤醒。作为你奖励，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眷属。”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维克掀起身上厚重的毛毯，便想要起身离开，他习惯性地伸出脚站起身，却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咚的一声，传出了硬物碰撞到木板上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自己无力的双腿。
　　随即更大的惊恐席卷了他。
　　他露在衣摆之外的小腿，竟然也成为了枯瘦的白骨。
　　他终于忍不住颤抖起来……牙齿发出咔咔颤抖时碰撞声。
　　“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连忙摸索着凑到了地上装着水的木盆边，水面一圈圈漾动的波纹逐渐平息，一张脸映照在水面。
　　那原本是湛蓝色眼眸的位置，成为了两个空荡荡的黑洞。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
　　骨骼接触，传来一声脆响。
　　那是一张骷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