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窄》长枝落蔓

2、第 2 章 5、

　　5、
　　往日里演武场总是热火朝天，离得老远便能听见里头对打时放狠话的声音。今日却不同往常，只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

　　路直一夜未睡，带着一身露水，来到了演武场。一进门就发现裴上柏端了桌椅，坐在场地一角，摇着扇子喝着茶等他。

　　裴上柏坐得位置算得上偏，人却够惹眼的周围一圈都空了出来，大家不敢靠近，却时不时要看他一眼。

　　而且昨日大殿上，裴上柏赠礼之事早已传出。如今场内人人都知道裴上柏在等他。路直一进来，所有人都朝他看过来。

　　路直进门的脚步一顿，然后直直朝着裴上柏走过去。每走一步，他就感到自己的血液热一分，每一滴都叫嚣着：杀了他！

　　路直从昨天起就发现自己不对劲，每次靠近甚至看见裴上柏都会有杀了他的念头出现。

　　可他恨的不是裴上柏，也不觉得自己会不自量力地产生能够杀了裴上柏的想法。

　　路直走近，趁着俯首见礼闭了闭眼：“见过上尊。”

　　裴上柏手一抬示意他起身：“你要在这里练沧澜刀法？”

　　路直：“是，这儿不够安全吗？”

　　裴上柏：“这可不一定，人心隔肚皮。”

　　路直露出一副疑惑而又信赖的样子：“啊，可上尊您也在这儿。”

　　裴上柏就笑了：“我会护着你？”

　　路直也跟着笑了，语气确凿：“您会护着我。”

　　裴上柏被狠狠取悦到了，站起身将梨花桌椅收回芥子形态：“来练练吧。”

　　路直第一次见芥子物，新奇地盯着看了两眼。裴上柏瞧见了，就伸手递给他：“喜欢这个？”

　　“谢上尊 ”，路直没有跟他客气，接过收在裴上柏昨日给的储物锦囊里。

　　桌子一收，这一小片场地立马显得更加宽敞。

　　路直退后两步，弓步迈出，手腕一翻，乌黑的长乐刀自腰间朝上划出一道弧线，破空声传来。

　　沧澜第一式——潮生。

　　裴上柏掠至路直的身侧，用手里的青骨扇卸掉路直因用力过度而有些飞出去的刀势。他有些意外：“你看着瘦兮兮的，力气还挺大，不过空有力道，没有精神。”

　　路直手腕用力，刀却被青骨扇压得动不了一丝一毫。那股杀了裴上柏的奇怪燥意因为裴上柏的靠近而变得万分浓烈。他陡然感到十分沮丧和恼火。

　　路直面似谦卑地垂下眼睫：“还请上尊赐教。”

　　裴上柏站在他身后，比少年高出一些，青色扇骨抵着黑色长刀，自上朝下一劈，挥出一道圆润而汹涌的刀锋。这是沧澜第三式——盖月。

　　裴上柏收手沉吟了一会儿，说：“沧澜刀法难学，一式刀法练个一年半载都是正常的。你也别着急，慢慢练就是。”

　　裴上柏说得很对，沧澜刀法很难学。刀法一共九章，他一夜没睡练了一个晚上，挥了几万次第一式，都只能挥出生硬的架势。而裴上柏，轻而易举就能用扇子挥出刀势。

　　没错，那锐利的气势，是裴上柏用青骨扇挥出来的。路直就算有裴上柏带着，甚至于用着这把刀，也只有形，没能长出势来。

　　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需要裴上柏。只有裴上柏会帮他，只有裴上柏能帮他。

　　6、
　　路直一直和裴上柏练到大中午。外门弟子都还没有辟谷，路直自然也需要吃午饭。

　　裴上柏不和他一路，回内门不知道找哪位师兄姐去了。乔年便找到机会凑上来。

　　乔年这人说来也有意思，亲王世子，有权有势。脑袋聪明，根骨清奇，人情世故也摸得门清，赞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路直之前一直一个人住一个院子。后来乔年搬进来。正巧逢上外门每季考校，路直为了追上那些天纵奇才的脚步，每日闭门不出忙着修炼，无心关注这个新室友。

　　而乔年刚来昆仑那段日子几乎天天都有聚会，没出一个月，上到掌教下到洒扫都和他熟悉了。也听闻了路直不少事迹，什么从来不参加同门聚会，什么掌教时常帮他开小灶。其中冷漠是最多的评价。

　　这也不怪路直，他天赋不算好，本是够不上昆仑的门槛的。路直想要留下来，想要成为有能力的人，只能埋头苦修，自然无心搭理其他事情。

　　恰巧，乔年虽喜欢玩，但也是卷王一位。于是两位卷王一拍即合，每日凑在一起修炼修炼又修炼。

　　路直对外一直是冷漠疏离但是又乖巧不惹事的形象。

　　尤其对着师长们时，他格外会利用自己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又由于悲惨的身世，宗门里那些教习格外喜欢怜爱他，连最最严厉严格的晏掌教也从来没罚过他，甚至没对他说过重话。

　　但乔年和他几年相处下来，觉得这家伙就是个芝麻汤圆，内里绝对是黑的！就像昨天故意告诉乔年这个大嘴巴一个秘密让他一晚上想着睡不着一样。

　　乔年一直注意着路直和裴上柏那边的动静，看裴上柏一会儿手把手教学，一会儿又是当靶子让路直练，一会儿又掏出些看不清是什么但肯定是好东西塞给路直，路直一律收下放在锦囊里。

　　别说，还真有点师徒的味道，还是那种特别尽职尽责好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