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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夏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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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小院儿里,又恢复了清静。
海风吹得花木飒飒作响,有意无意刮过靳言之的脸颊。
他靠在椅子上,抱着那只玩偶小棕熊,一动不动,双眼像是凝在了这虚空之中。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头顶的星和月越发明亮,闪在头顶,投下清辉。
他才起身,怏怏地进了屋里。
对于这个玩偶里所记录的,他想听却又不敢听,想看却又不敢看。
整颗心就像被关在一逼仄的玻璃房,突突地跳,强有力但又害怕冲破出去。
因为一旦打破了这个禁锢,自己也会被玻璃渣栽满心脏,伤痕累累。
他洗了个热水澡,想要洗掉浑身的疲乏。
直到凌晨,他才躺在了自己床上。
依然是拿着这玩偶。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绷着唇,用修长分明的手指按下播放录音的开关。
这么久了,他竟然还记得。
因为那是母亲一遍一遍教过他的,当时她还很不解母亲为何要一遍遍教他怎么使用这只玩偶。
原来,目的是在等着这一天。
他不敢相信,那个单纯得甚至不太聪明的母亲,会亲手布下这么大一局。
录音和画面是同步的。
靳言之关掉灯,将小棕熊的眼睛对准面前的白墙。
刚光亮开始、声音一点点出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就被冻在了这黑暗里。
画面里出现的是周玫曼,她用及其刻薄的语气和厌恶的眼神对赵言之暗意说道:
“就你还好意思跟我谈话?有其母必有其子,我怎么可能放过你的儿子。”
她恶狠狠地一步一步越发靠近赵晚意:
“你的儿子只不过是你生的一个杂种,生下来又怎样?能上得去台面吗?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做你这个保姆,为什么要去勾引靳商,你以为生了个野种从此就能荣华富贵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靳铭才是这个靳家唯一的主人,而你的儿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她弯腰,将脸凑在赵晚意面前,仿佛瞬间就能吞了她:“有我在,你的儿子,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更不会有出头之日。”
周玫曼脸上的笑容阴森刺骨,赵晚意眼泪逐渐漫出了眼眶:
“我保证以后离靳商远远的,我走都可以,我只希望言之他能留在靳家,求得一方庇佑。”
她当即下了跪,垂眸说:“求求您,放过我儿子,我儿子我了解,他不会跟靳大少爷争什么的。”
这一跪,就像把靳言之此时此刻的心给活生生给掏出来了一般。
周玫曼环手,高傲得像是座阴暗的大山。
赵晚意卑微得像是它脚下的一朵残花败柳,它随时可以选择扔下一块石头轻飘飘的就要了她的命。
“就他,也配跟我铭儿争什么?”
无意中的这句话好像刺到了周玫曼的神经,她很是不屑得搓了搓指尖:
“你们的存在,就让我恶心,你要走,就带着你的儿子一起走。”
“不不不……如果我的存在会让你不舒服,我可以离开,彻彻底底离开,我只求您不要太为难言之,他还小,让他呆在靳家吧。”
靳言之看到这里,手捏成拳,指甲快要把自己掌心掐烂。
他不明白,肮脏至极的靳家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可留念的……若当初,母亲不是选择自行了断,而是选择带着他一起离开靳家,走得远远的。
哪怕穷点苦点也无谓,他也不至于像今天这般,活在煎熬里。
为什么偏偏执着让他能留在靳家,还祈求周玫曼能给他一丝生存的缝隙……
他气得咬牙,气母亲对靳家如此执着、气因为自己存在害了母亲性命、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底酸涩沸腾,红血丝像无数细小的藤蔓爬满他漆黑的瞳孔。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影像,听着那渗人的对话,亲眼看到周玫曼从包里掏出几瓶安眠药,丢在她跪在地上的膝前:
“好,我听说你最近睡眠不太好,开了点药给你。”
周玫曼得意笑了几声,转身走了出去。
阴暗的房间里,床帘只拉开了一点点,丝丝凌厉的光线透进来,将黑暗瞬间割裂成碎片。
显得窒息又麻木。
赵晚意起身,捡起了地上的安眠药,面如死灰。
“妈,不要!”
黑夜里传来男人的嘶吼声,像是入了魔般肿胀着眼。
“不要!”
继而他的声音变得颤抖、痛苦。
影像没了,声音也消散了,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靳言之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骤然缩小成了这黑夜里的一小片阴影。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别人出生是带着希冀,他的出生带来的是母亲的催命符。
为什么!
他心里的不甘如洪水猛兽快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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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夏天跟靳铭的订婚宴,整个南城将在这一天沸腾。
晚饭是跟靳家人一起吃的,大家交流确定了下明天流程的具体细节。
饭桌上,每个人都很开心,笑脸迎迎,只有夏天的心,在这些欢声笑语中越沉越深。
回到家,夏天坐在客厅沙发上躺了会儿,看着父亲已经上楼回了卧室,她起身看着自己母亲唤道:
“妈。”
李萱棠看出了自己女儿眼里的疲倦,上眼皮有些无力地耷拉着。
再细看,眼里竟然没有一点光。
她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女儿心里的感受,只不过这些闪过的心软的念头,她自己瞬间屏蔽掉了。
她走过去,坐在夏天旁边,拉起了她的手:“夏夏,怎么了?”
夏天咬了下唇,眼底莫名涨上了一层酸涩。
“紧张是吗?”
李萱棠笑笑:“不用紧张的孩子,结个婚而已,以后的路还长,妈妈对你很有信心。”
夏天望向她的眼,她很想说E集团就是被人陷害的,她更是无辜的,就是刘黛丽从中捣鬼,目的是……
想到这里,又蓦地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个人最近也总是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夜不能寐。
很显然,靳言之也是无辜的,当初若不是……
夏天敲了下自己脑袋,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就算当初,她没跟靳言之分手,但母亲性命垂危,她也会答应母亲嫁给靳铭的。
算了……
她讪讪笑了下。
李萱棠见她自己垂眸苦笑,很是诧异:“别多想了夏夏,明天可是喜事,要开心呐。”
喜事么?
夏天只觉得心里发苦,像一堆烂掉发臭的肉。
自从李萱棠出院后,她再也不会顶嘴了,只会说让父母高兴的话、开心的事,自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妈……”
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这两天太阳穴一直突突的跳,她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但仔细一想,又没有什么事可以发生的。
毕竟靳家在这种重大场合,是会将一切安全隐患扼杀在摇篮里的。
回过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算了,那就什么也别说了。
“嗯?”
李萱棠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我累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好,夏夏你要早点睡啊,明天起得早,别熬夜。”
她点头,像个枯木般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挪着脚步进门,将自己的房门顺手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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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靳家。
周玫曼、靳商和靳铭三个人坐在客厅商量事情。
靳商看向靳铭道:“明天北城的刘书记也会来,到时候你抓住机会,多跟他聊一聊,切不可在项目上再失势。”
周玫曼道:“嗯,到时候我多跟那几个夫人走动走动,打探一下那个悦华集团是什么来历。”
听到“悦华集团”四个字,靳铭拧了拧眉心,说:
“我也发了请柬给悦华,倒要看看明天来的人是谁。”
靳商沉思了下,随即肯定道:“嗯,这件事做得好,翘了我们那么多项目,是时候认识认识了。”
这么多年,敢跟盛腾硬刚的,悦华还是头一个。
莫名其妙杀出来的黑马,但好像又布局了许久。
让靳商都感觉到隐隐的不安。
周玫曼:“若他来了,到时候肯定要好好“招待”一番。”
靳商端起茶杯荡了荡:“对了,刘家前些日子说要破产了,是怎么回事?”
订婚宴的事情该确定的都已经确定好了,他突然想起刘家人曾经找过他,要他帮忙的事。
但最近太忙,他倒也忘记了。
靳铭眼神一暗,再偏头过去看了看周玫曼。
周玫曼说道:“哎,这件事儿我也知道,就是刘家好像得罪了什么人,被搞了。”
靳商淡淡吹了下茶水面:“刘家也算是家族产业,根基也深,怎么会轻易被人搞?”
他喝口茶,啧了啧嘴:“得罪的什么人?”
这足够吸引了他好奇。
因为就算拿盛腾集团来说,想要搞倒刘家的产业也并不容易,而且要从长计议,全盘构局。
靳铭说:“就搞了下主产业,最近又好转了,倒没有整破产。”
他跟周玫曼心知肚明,是绝对不会把“靳言之”这三个字说出来的。
只不过这事也很奇怪,当初刘黛丽软磨硬泡要他出手帮忙,怎么突然间就解决了。
周玫曼笑笑:“看来实力也不怎么行,就当个笑话来看了。”
靳商唇角一勾:“因为什么?我记得刘家好像没跟谁有这么大过节啊。”
动不动就让对方破产,这岂不是血海深仇啊……
靳铭不可能说出是因为夏天,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靳言之似乎并不是曾经那个任他宰割的羔羊了。
居然有这本事,为了女人,报复对方这么快就濒临破产。
靳言之仿佛在他心里,种下了颗种子,随着种子不断长大,便有了与日俱增的阴影。
见靳铭沉默不语,脸皱了一团,周玫曼赶紧替自己儿子说道:
“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就是生意场上的事吧。”
靳商点了下头,他对别人的事也并不怎么上心,只是当做饭后茶点般,聊聊而已罢了。
商业局势诡谲,为了利益,争得你死我活的,倒也太多了。
靳商从不轻易出手帮谁,哪怕盛腾如今足够强大了,但四处树敌的举动,肯定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也向来顾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