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14、以后别人送的我都不要

　　曲临水还没呆一会儿就要走了，最近正值秋收，他白天要下地农忙。
　　他走之前故意在谢蒲生面前诉苦，说什么隔壁王叔赵叔孙叔的老婆媳妇们，都特地来给他们送水送饭送蒲扇，可惜自己是个孤家寡人，只有羡慕嫉妒的分子。
　　话虽然没明说，但意思是到位了。
　　他想见到谢蒲生，水送不送也是其次，人到了，心到了，才最重要。
　　谢蒲生想了下，“要不我现在给你打壶水，你正好带走喝？”
　　曲临水，“…..”
　　谢蒲生继续道，“我这儿的井水甜着呢。”
　　曲临水眉毛拧了拧，心道他就不该指望谢蒲生主动，也更不该指望谢蒲生开窍，“算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欸——真不要水了吗？”谢蒲生追着背影问。
　　“不要。”曲临水背对着伸手摆了摆，留下一个落寞而黯淡的背影。
　　秋日烈阳高照，给大地撒了一片的金屑。
　　月宝从外边回来，看见谢蒲生一个人坐在门口发愣，像是有心事。
　　“蒲生哥，你干啥呢？”
　　“没啥。”
　　“没啥咋不回屋呢？”
　　“就回了。”
　　谢蒲生站起身来，缓了缓发麻的腿脚，突然回过头盯着月宝，看得月宝一愣。
　　“月宝，你会煮鱼汤吗？”
　　“啊？”月宝张了张嘴，迟疑道，“会吧？———不是，蒲生哥，你不是吃素吗？怎么突然想喝鱼汤了。”
　　“不是我喝。”谢蒲生道，“我想给曲临水煮，他帮了我这么多忙，想谢谢他，你会的话，能不能教教我？”
　　“哦，行。”月宝爽快点头，心道，哪怕谢蒲生的手艺一般，曲临水那个傻子也一定喝得笑开花。
　　谢蒲生炖了鱼汤还烀了些芋头和土豆，想一起给曲临水送去，他心里也有些忐忑，自己常年茹素，口味更是清淡，连月宝都说村里的牛羊吃的都比自己吃的好多了。
　　这回是第一次熬鱼汤，磕磕绊绊的，虽然月宝全程在一旁围观指点，但总归心里没什么底。
　　外头日头正毒，金黄的麦田看不见尽头。
　　曲临水穿着件背心在田里割麦子，汗水顺着胳膊直往下滴，忽然，他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谁？难道是谢蒲生来了？
　　曲临水转头，望见一张红润的脸，羞怯的，带着紧张的笑，但不是谢蒲生，是隔壁家的丫头小雅。
　　“临水哥，我看你中午都没吃饭，我家做的咸菜肉馒头，你尝尝，可香了。”
　　“谢谢小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邻里邻居的，更不好坏了人家的一番好意，曲临水笑着接过馒头，“闻起来就香。”
　　“嗯，那临水哥你慢慢吃，你要喜欢吃，我明天还给你送。”小雅说。
　　“不用那么麻烦——”
　　“就这么说定了。”
　　曲临水饿了，干体力活就是饿得快，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咬了一口馒头，满口的咸菜肉香，果然好吃，只可惜，不是心里想着的那人送的。
　　他叹了一口气，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也不知道在说谁。
　　吃了半个馒头下肚，曲临水打算去树荫底下乘会儿凉，顺便在喝口水，馒头是好吃，干吃也确实噎得慌，还没靠近树荫，就看见树干后边鬼鬼祟祟的影子。
　　穿着一身浅蓝的褂子，还有一双干净的黑布鞋，这不是谢蒲生还能是谁？
　　“蒲生？”
　　曲临水脸上几乎要笑开花了，“躲在这儿干啥呢？你来了咋不说话呢？是不是特地来找我的？你来了多久了？”
　　被点名的谢蒲生从树后头出来，手里还提溜着个翠绿色的小暖壶，里头装着的是他一中午熬出来的鱼汤。
　　“我，不是来找你的。”谢蒲生道，“顺路经过，太热了，在这边歇歇，没想到你在这儿。”
　　“哦？”曲临水眼睛看向谢蒲生手里的暖瓶还有那一布兜子鼓囊囊的东西，“我还以为你来给我送好吃的，原来是我想多了。”
　　谢蒲生手往后一藏，“刚才，你不是吃了馒头吗？吃得还挺香的。”
　　“…..”曲临水摸了摸耳朵，脑子里打了一万遍的架，骂了自己一万次，不该受那好意吃那馒头，但嘴唇却跟抹了浆糊似的黏的死死的，“我，我，…….”
　　“我听见了，她还说明天要继续给你送。”
　　谢蒲生说这话时没怎么过脑子，说完又觉得不妙，别人送东西给曲临水吃，干他谢蒲生何事？哪里轮得到他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没事，挺好的，小雅的手艺是村里出了名的好。”谢蒲生说着，转头就想走，“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曲临水着急拦下，舌头在嘴里打结，“以后，以后别人送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你送的。”
　　谢蒲生一脸的不信，曲临水模样身材都出挑，个子高肩膀还宽，能抗几十斤大米从山脚爬到山顶，最重要的是他还读过书，肚子里有墨水，可不得吸引多少年轻姑娘们的注意。
　　就连带着许金花也沾了不少光，出门干农活，都经常遇到好姑娘送茶送点心，村里的人都说许金花养了个好儿子，“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那我向你保证。”
　　谢蒲生顿时耳根烧起来，“你向我保证做什么？”
　　曲临水笑，“不保证，怕你生气要走。”
　　“….我做什么要生气？”谢蒲生看了曲临水一眼，把手里拿着的吃食一股脑儿塞给曲临水，还把暖瓶也递过去，“给你的，暖瓶里是鱼汤。”
　　曲临水瞬间心里是又暖又乐，跟过年放鞭炮似的，兴冲冲问，“蒲生，你是特地为我煮的吗？”
　　谢蒲生嘴硬，“不是。”
　　曲临水像是完全没听见，“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没有。”
　　“蒲生，谢谢你，我一定会喝完它。”
　　“….”谢蒲生，“既然你说了这话，不好喝也得喝完的。”
　　曲临水拍拍胸脯，“不好喝我也说它好喝，毕竟是你亲手煮的，不能浪费。”
　　曲临水坐在树荫底下一滴没剩的全喝完了，喝完还把暖瓶倒扣给谢蒲生看。
　　谢蒲生也没着急走，便一直陪着曲临水，只不过曲临水是在田里，他坐在岸上，两人时不时隔空聊上几句，再互相瞧上几眼。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