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26、真情和瞎起劲（4）

　　在大千世界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小小的三锦是不容易的。但是要找英国汉学大家麦克文，那就不难。马国英找了几个故知，通了不少信函和电话，抽丝剥茧又不紧不慢地找着人，日子也不难过。

　　中央政府里的许多人物都在一场内战之后退居了香港，也不乏众多政要和商贾。这些战场上的旧魂灵，洋场上的老灵魂，现在都改头换面地保留了旧时风俗，在香港过起了新生活，开厂子的开厂子，爱跳舞的照旧跳，合该破产的依旧破落，百人百样很是有趣。

　　马国英散步遛弯儿的时候还发现，隔壁的大屋子里住着一位姓何的先生，竟然正是他所认识的何宝廷何司令！这真是一个奇遇，让人不得不感叹这世上真是有神佛也说不准的事儿。其实这位何司令当年还算是个顶顶实惠的大汉奸，马国英自矜身份，便有点看不上他。他们两人本来没什么交情，偶然遇见也只是点头算招呼。这何某人脾气十分暴躁，时常把他同住的一位李先生打出门，甚至还在门口闹过不少鸡飞狗跳的事，其情其景，同道中人是一望即知——马国英觉得十分不是味道，不仅因为他完完全全知道这当中是怎么回事，身不自主地就做了个同道中人，更紧要的是，他们的鸡飞狗跳也让他这个邻居不胜其扰：两个几十岁的大男人，至于吗？不过他和对方没有交集，而且想到自己和三锦的相处，似乎也没有强似多少，也就漠视了这件事。

　　此时的马国英手里不缺钱使，气度也雍容了不少——二十年前那个只能默默憎恨自己时乖命蹇的年轻副官，早就依稀不可见。财可通神，谋事在人，马国英只花了一点点小力气，终于打听到麦克文已经回到故土，还在大学里担任了职务，很是受到学界的赞赏。有了这条藤，还怕没有三锦这个瓜吗？

　　马国英高兴得很，连没住满的后几个月的租金都不要了，快意地收拾东西就又朝大不列颠国土奔去。

　　在港岛呆着的这几个月，他既没想开厂，也不爱跳舞，没甚事可做，除了拜访一下朋友外就只好半交际半养生地过日子，闲来无事也逼自己学几句英文应用，这个地方是英属，英语就好比是官话一般，上流的地方都用得到——以后去找三锦也用的着。而他的朋友原是不多的，流散在此地的更少，就这么孤寂地过了好几个月。但是马国英除了时常懊悔自己没有留在台湾弄权之外，原是不怕孤寂的，何况又有了三锦这个想头。现在既然得了信儿，那一切不痛快都可以揭过不提。

　　临走的时候金公子在门口送他，笑逐颜开地愿他早点再回来，满口说着如果他回来度假房子还是会优惠租给他之类的话儿。马国英看着那张漂亮得像玫瑰花儿一般的脸蛋，一时之间起了淘气的念头。他一伸手揽住了对方的脖子，吧唧一声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唬得金公子忽闪着睫毛，忍不住就破口大骂起来，他于是高兴地笑了两声，上车扬长而去。

　　前二十年他活得大不容易，波折重重，忍辱负重，活生生熬成了个少白头。如今时局初定令他卸下重任，又知道了三锦在哪里，他就好像一个调皮的少年那样，心里大大轻松，连行为举止都不似从前了。

　　“三锦，我来了。”那一吻的柔弱感触还留在唇上，前马军长的心里燃烧起了熊熊的春意，见到了三锦，是先打他一顿呢，还是先干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过渡的一段，所以不遗余力地把人拉出来打酱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