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我心照不宣的秘密》方祁安

9、或许，卑劣的不止他一人

　　墙壁上印着两个靠近的人影，正是床头相框中的两位主人公。

　　修长的手指拨动着缕缕黑发，阵阵暖风穿过，将湿润染成温暖，变得干燥。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呜呜作响。

　　丝丝的听觉仿佛被封闭，其他感官却趁机无限放大。

　　被抚摸的又好像不止发丝。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感觉喉咙发涩，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也慢慢蜷缩起来。

　　猛地一下，丝丝站起身来。

　　暗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背对着戴屿：“哥哥，我好困，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立马落荒而逃。

　　手里拿着吹风机的戴屿，还保持着抓头发的姿势，惊讶地愣在原地。

　　这才刚开始吹呢…

　　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听见了砰的一声关门声，急促又突然。

　　逃回房间的丝丝，用光了他的最后一丝力气，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分不清是跑回房间的剧烈运动让他心跳加速，还是一点点逐渐升高的身体温度，刺激了他的心脏，太热了。

　　刚刚的澡白洗了。

　　轻轻地将手指覆上哥哥刚才放的位置，那种感觉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身体的异常反应还在提醒他，不是做梦。

　　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

　　十五年，有十年他的世界里全是哥哥，他奔跑追逐的背影全是哥哥，他伸出手就能握住的人也是哥哥，他们在无数个电闪雷鸣的夜晚相互依偎，他们在无数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相互欢笑。

　　一直以来，他都把哥哥当作自己最亲密的人。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为什么和哥哥在一起，会心跳加速？为什么哥哥帮自己吹头发，身体会发热，皮肤会冒汗？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个想吃带鱼的女生？

　　“如果戴屿喜欢男生的话……”

　　大脑里突然撞进来，刚才在论坛里看到的那句话。

　　犹如重锤，直直地砸向丝丝，毫不留情地碾碎了他依赖的自欺。

　　“如果不是戴屿喜欢男生，而是他喜欢戴屿的话，他喜欢自己的哥哥…吗？”

　　他好像快死了一样…

　　心跳继续加快，不是刚才的悸动，是持续性增强地发慌…

　　丝丝在恋爱上是一张白纸。

　　但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明白，因为优越外貌从小受到偏爱的他反而比别人更早开始接受别人的表白，其中有男有女，只是他从来没有和他哥哥说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

　　竟然会在高一的第一天，和哥哥再次处于同一世界的第一天，发现自己对他抱有那样龌蹉的想法。

　　原本他如此期待的今天，是哥哥特意请假回家带自己到学校报道的今天，是哥哥来接自己放学的今天，是重新认识了哥哥高中时候的今天，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啊。

　　一天的心情变化比十五年加起来还多，今天的悲欢在他的心尖反复跳跃。

　　十五岁的丝丝还是个孩子，他终于还是控制不住。

　　无助地用手捂住脸庞，指缝渐渐被看不见的眼泪浸湿。

　　心也被揪成一团乱麻，无人来拯救。

　　别人的情窦初开伴随着美好的期待，可以在暧昧模糊的情绪里潜藏好久，然后才后知后觉。

　　而他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样子，仅仅只是因为一次再熟悉不过的身体接触，就让他一触即溃，然后在他发现的瞬间，又让这个事实把他丢进深渊，埋入不见天日的谷底。

　　长大的丝丝，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又痛又喘不过气。

　　眼泪止不住地流，流进这个漫长的黑夜。

　　到底是为他自认的卑劣而流，还是为他无疾而终的感情而流，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条走廊之隔的两个房间，发出了两种不同的声音。

　　或许，卑劣的不止他一人。

　　指腹与头皮的接触，还有隐隐约约贴近的躯体，引起了丝丝的阵阵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