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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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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蛇?”
妖城,一个妖怪的聚集地。
但妖界势弱,这些年管理颇有成效,也有些人间烟火的祥和之气,大家都默许不去打扰,只要他们不出领域为非作歹。
这一切都得益于妖城的现任管理者——灯蛇。
灯蛇,无人知她来历,只知当年老妖王暴毙,城内大乱,妖各成各派,分崩离析,为祸人间,是她凭借一己之力,平反暴动,但她在此后没有登顶为王,而是开了一间酒楼在城中,整个城的掌控权也就在她手里,无一人不服。
其中与四大门的弯弯绕绕更是多如牛毛,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意料,并不是计划就能解决的。
众人准备先将凌风和小水两只小妖押解回师门,后续如何行动要和门派里的长老商量。
结束了商讨,众人各回各屋,凌风和小水两只小妖被安置在了锁妖塔里,由木雅君亲自掌管。
漆黑的夜晚,摇曳的灯火,白日里纷杂的信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筛选。
木雅君心里随着摇曳的灯火晃动,不知道是因为花梨这个不确定的存在,还是因为自己内心的猜测而不断动摇,烦躁不安。
总觉得有一道门帘隔在她和真相中间,好像掀开门帘就是答案,现在她的手就在门帘外,触手可及,可她又犹豫不决。
她脑海里闪现过一遍又一遍往日的画面,是她的小师妹明珠。
那个修道天才,外界都说她的母亲会捡,一捡就捡了个天才回来。
可事实并不是如此。
她第一次见明珠,是在一个非常冷的冬天,修为者自是穿着不厚重,体内功力运转也可抵挡寒冷。
凡人早就身着厚棉衣厚棉袜,山门上的雪很厚,结成了厚厚的,白色的冰,有修为的人自是来去自如。
站在大殿外面的围栏处俯瞰,大殿坐落在陡峭的半山腰处,蜿蜒的山路布满了白色的冰雪,看着幼小的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跟在母亲的身后,一声不吭,也没有抱怨,险些跌倒也努力往上攀爬,内心的柔软被那冰天雪地里那抹小小的身影所触动。
她到自己眼前时,身上穿着不合身长的破烂衣服,脏的已经看不出底色,脸上也脏兮兮的。
皑皑白雪,唯有一双充满希望的眼睛愈发明亮。
木雅君亲自领着她去洗干净,让人赶制了合身的衣物。
夜晚,又在自己的榻下另设了一张床榻,轻声哄着她入睡,摸着她瘦骨嶙峋的小手,更加惊叹于白日里那一百层阶梯她是怎么爬上来的。
心疼?怜惜?
她说不清对小师妹明珠最开始的情感是怎样的。
她的道侣辛朗星曾戏称,小师妹明珠来了以后,她将她的温柔都给了小师妹。
起初,她只是怜惜,后来她总是顺手接过母亲手里的照顾师妹的任务,明珠的起居,教习,修行,剑道,她一一过问,整个山门都知道,大师姐木雅君最疼爱的是她的小师妹明珠。
明珠的陨落对于罗生门无疑是一个不能弥补的损失,对木雅君自己而言,明珠离去后,她无法言明心中的悲痛和哀伤,无论是修炼还是外出捉妖,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她的世界似乎因为明珠的离去而黯淡了许多。
花梨的出现,让死潭一样的静谧的回忆流转了起来。
可是在花梨身上她看不到任何和明珠相同的点,无论是脾性,还是行为作风,可以说是完全不一样。
可总能让她联想到已经离去的明珠,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
今日若是水袖没有缠上花梨的腰,后果不堪设想。
木雅君凝视着锁妖塔,犹豫片刻,她还是将凌风释放了出来。
花梨这边却是早早歇息了,前几日的捉妖实在是耗尽了太多的灵力,她有些累了。
花梨手上的莲花吊坠闪着幽蓝色的微弱光芒,一个身着锦色衣袍的男子在一缕青烟中幻化而成,他站在窗边,看着朦胧夜色。
他的眉毛不算是很浓,高挺的鼻梁下,嘴唇略薄,整个人笼罩在银色的月光下,更加难掩周遭的凛然无情。
他是个无情的人。
好多人都这么评价过,可惜好多人都已是云烟,往生开始了新的开始,而他的时间仿佛永远停在了那场惨烈的战争中,硝烟战火和一抹残阳,每每周遭寂静无声时,他的脑海总会浮现过往的一幕幕,他带着已经不存在的回忆,成了孤家寡人。
看着熟睡的花梨,心头里还像白日一样,如同有一块巨石压在了他的心上一般,每喘一口气都感觉费劲。
他飘荡出了花梨休息的房间,坐在了屋顶上,俯瞰周遭景色。
小小的渔村不似朝都一样繁华,也没有罗生门的壮观,只有闪动的篝火和阵阵听不懂的歌声。
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往日里的残阳和鲜血,而是白日里花梨捉妖时不要命一样往前冲的身影,和胆战心惊的后怕。
他只能是一缕青烟,和周遭空气无二。
花梨同他签订契约已经有三年了。
初遇时,甚至连正眼也不曾给过她。
当年他被封印在画影剑中,守在那片剑冢,无尽的白日和黑夜,神棍告诉他,一切事情都会有转机,只待时机成熟。
他来到了翠微山,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苍白的脸庞,紧闭的双眼,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已,就是阎王已经坐在床边等着她了。
她深受重伤又坠落悬崖,体内金丹碎裂,要不是这山头是神棍的,她的命早就交代在崖底了。
神棍住的地方很简单,就是一个小木屋。
他站在窗外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小女孩。
神棍和他并肩而立,“她身负重伤,骨头断了七八处,金丹碎裂,修为已经没了。你应该知道金丹对修炼之人意味着什么吧!”
“我本以为她挺不过去了,可是她的求生意志极其顽强。断骨重建,筋骨重塑,硬生生挺了过来”神棍指了指西边架子上的草药,“还有那药极苦,一滴没吐,全咽了。”
齐长风瞟了一眼,那药他也吃过,苦的没咽下口,被神棍取笑。
他闻言内心没有任何波动,这世界上从来不缺意志坚定之人,咬着牙坚持活下来也好,走了也罢,但与他无关。
他活了太久,来来往往,已然见惯,心中唯有一事放不下,若是能解决,他魂飞魄散也无所畏惧了,如今局已开启,心愿指日可解。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恍惚间他看到一阵凌厉的风冲进了花梨房间,他先一步冲进灯笼大喊道,“快醒!”
灯笼是花梨和他交流的媒介。
花梨骤然间清醒,反手掏出了枕下的匕首,手上的吊坠瞬间化作了一盏灯笼在她的左手里,匕首带动着灵力向半空中的不速之客挥去。
匕首所到之处,刀刀致命,狠戾的目光,致命的匕首,大有要把他天灵盖掀了的趋势,来者当下觉得跑为上策,可惜已经晚了。
花梨在杀敌的同时已经布满了阵法。
凌风在阵法中又化成了白日里小男孩的模样,不过眼神中没有了白日的嚣张和跋扈,只低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又迅速转头看向地面。
门外,赶来了木雅君和乌成一众人。
木雅君很是感恩,“不小心让他给跑了。”
“是吗?”花梨拎起凌风的后脖领,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看来白天还没挨过揍,今晚应该皮实了吧!”
屋里点了灯光,亮堂的瞬间,凌风鼻青脸肿,像个猪头,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被划破了多少道,反正再穿恐怕是不行了,乞丐都要比他体面几分。
他眼含热泪望着木雅君,这特喵和说好的不一样呀,不是试试手吗?
凌风机会在花梨脱手的一瞬间,不回头的跑进了木雅君的身旁,进了锁妖塔。
木雅君看着花梨手里的匕首和灯笼,没有剑。
凌风告诉她,白日里斩首他的命门的是一把剑,是一把白色的剑。
辛冷玉看着抱着锁妖塔的大师姐,又看着手握匕首的花梨,其中的关节瞬间明了,恐怕大师姐对花梨的身份也起了疑心。
果然,大师姐还是不相信花梨的话。
如此,狐狸漏出尾巴估计不远了,她的嘴角漏出了胜利在握的微笑。
乌成在一旁紧张地攥住了双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在进入花梨幻境一探究竟后,曾去过摘星阁查看当年大师姐木雅君订婚宴的来客名单,还真让他发现了有猫腻的一件事。
摘星阁,是罗生门的藏书阁,里面有九层,顶层便是只有亲传弟子可以来去自如。
顶层上书籍大多是门派里的一些独门功法,以及门派的史料。
他在翻阅的当年大师姐木雅君当年的事迹记载时,书架上跟着掉落了一本略显破旧的书籍——上古图志?
难道不是上古志怪吗?
微光下,书页翻动带动的尘埃清晰可见。
很普通的牛皮卷,和上古志怪内容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这本书里面各种绘图,故事的叙述口吻略带着童真,像是给启蒙的孩子用的。
摘星阁每一层都有一个掌管书籍的阁老。
顶层是竹阁老,他看着乌成翻动这本小小的书籍,踱步走了过来,开口说道,“这本书呀,是雅君当年写给明珠的。”
“大师姐?写?”乌成可从来没有见过大师姐写过什么书籍。
他面上很是不解,竹阁老娓娓道来,“当年明珠那小丫头,启蒙较晚,虽说武功进修极快,但识字确是极慢,但对书又偏偏极为感兴趣,常常一个人来摘星阁抱着书籍生啃,借着自己的一知半解,闹出来不少笑话。雅君知道后,就连着赶了三个大夜,根据上古志怪改编的这本书,生动有趣,明珠爱不释手。”
他看着花梨手里的凌风,大师姐手里的锁妖塔,耳畔里再一次响起了竹阁老的话。
“这本书是雅君写给明珠的。”
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心里的猜测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