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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债主 他才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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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校门不让家长进去,要接孩子的家长就在大门口等。这会校门口的家长不比刚放学那会多,刚出来的学生们基本上望一圈就能看见自己的家长。
庄凛就站在门卫室旁的栏杆外等陈暮云。
他看见陈暮云背着书包走出来,校服松松垂垂的,却很整洁端正。
庄凛正要招手示意,却看见旁边三个男生从陈暮云前面横着走过,领头那个学生用肩膀撞了一下陈暮云。
庄凛看得真切,这显然是蓄意的。
陈暮云被撞后下意识退了半步。他看向来人。
“不好意思啊,好学生。”领头的男生手里还抱着个篮球,“道歉”的时候没看人而是看着球,挑衅的意味十足。
陈暮云不是第一次被他找茬儿了。
这三个男生都是他的同班同学,领头的那个叫谢昌文,上次小考的时候就坐他后边。考试前谢文昌找了他好几次,想让他传个答案,还买了杯奶茶来贿赂。
陈暮云没接那杯奶茶,自然也没有让谢文昌抄到答案。
陈暮云的视线在他们三个中间扫了一圈:“早点回去写作业。徐老师最近严查抄作业的现象,不能明天早上再到学校补,我去交作业的时候要如实汇报的。”
“你别以为……”
谢昌文吓唬人的胳膊还没抬起来,就被陈暮云打断:“前面就是校门口,教导主任每天放学都在抓纪律和卫生。”
“谢哥,谢哥,”旁边矮个那个男生拉住谢昌文,给他指了指校门,“你家司机来了。”
陈暮云绕开他们三个走出校门。
庄凛伸手去接他的书包,他没给:“哥,我又不是岁岁,我自己能背。”
“刚刚那几个同学欺负你了?”庄凛问他。
“没有。”陈暮云拉了一下庄凛的胳膊,“回家。”
庄凛扭头又看了一眼谢昌文三人才走:“今天去你小龙叔家吃饭。”
陈暮云点点头:“那岁岁开心死了。”走了两步,他又怕庄凛担心自己,解释道:“那几个同学上次小考想抄我答案,我没给,所以跟我不太对付。不过他们也不敢做什么,都还是怕叫家长的。”
庄凛点头:“行。别让人欺负了。”
“放心吧哥。”
马路边站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就是之前小学门口那个,这会转战到初中对面来了。
庄凛犹豫了一下,想起刚刚岁岁喊着要吃糖葫芦的画面,他突然问陈暮云:“想吃糖葫芦吗?”
“我吗?”陈暮云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等你满十八再说这种话。”
庄凛跟陈暮云走过马路,打开车锁。上车前,庄凛转头看了眼身后的环境——背后好像有双眼睛。
可路上只有来往的行人。一百米开外还有个公交站台,站着几个等车的学生。
庄凛和高晓琴在合开工厂这个决定上达成了共识。蒋小龙孤军难敌,只能帮着开展部队后备工作——筹钱。
庄凛等高晓琴下班之后就跟她一起去看附近出租的厂房。几天看下来,对比租金、面积和位置,两人一致选定了上西村工业园区里的厂房。
庄凛和蒋小龙的钱凑齐之后,高晓琴就把职辞了,三人前前后后地跑,租厂房,办营业执照,买机器设备……
这个小化纤厂主营业务最后定的是网络丝,所以机器进的是网络丝机,而没选择庄凛熟悉的加弹机。考虑的主要是两点:一是考虑小厂的利润,二是到考虑网络丝停电后重启的影响相比加弹机要来得小。
至于技术上的问题,庄凛已经打好了麻烦吴水生的算盘。
办厂的事情一头扎进去,忙出头的时候已经是五月多了。
庄凛奔走了几天,很幸运地牵到了第一笔订单。越州刚下完一场雨,润湿了街道两边的樟树,也润湿了庄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
他打算回到店里,给蒋小龙打个电话,告诉他订单的消息。
只是他刚把车停到公司店面附近,就有三四个人围了上来。
庄凛脑子里来回过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跟眼前几个人有过往来。他熄火下车,“哗啦——”一下拉起店面的卷帘门,然后转头朝身后的人问道:“找我吗?”
身后四个人分别是两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打头的男人先问出声:“你就是庄凛啊?”
庄凛从他们的面上扫过,看见这一双双眼睛抓着自己,都在等自己的回答。
他在四人的目光中点了下头:“是。”
老头听完他的回答,立刻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庄凛的手腕:“是的,就是的,长得像的!你就是何彤的儿子!”
何彤。
庄凛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甚至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现在一下听人提起,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他妈的模样,有的只是那具从河里捞起的浮肿的尸体。
庄凛并不是很想怀这个旧,而且眼前这些人的神情显然也不是闲得发慌来跟他怀旧的。
庄凛很清楚,何彤跳河之前,她的世界就只剩下两种人——陌生人和要债的人。这波人很明显属于第二种人。
“找我什么事?”庄凛试图把胳膊从那个老爷子的手里抽出来,但农村老人的手劲大得出奇,他一时间没挣开。
这次开口的是后面那个男人,他举起手中的那张泛黄的纸:“你妈找我们都借了钱,借条还在这里呢。你是他儿子,总得把她欠的债还了吧。”
庄凛看见了借条,右下的落款确实是何彤的名字。他没回应那男人,反而低头跟老人说:“你先放手,我的店就在这,不跑。”
他的语气算不上客气。
老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庄凛大步走进店里,往办公椅一坐,车钥匙往抽屉一扔,就这么靠着椅背看人。
那几人跟上前,就围在办公桌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自述了。
“这是你妈找我打的欠条,借了五万,当时还说还的时候要给利息的。我现在也不要利息了,你就赶紧把这五万块钱还给我就行。”
“还有我,我儿子马上要结婚娶老婆了,现在急着用钱,你家找我家借的钱总要还吧。”
“小庄。”老头的声音从旁冒出来,“你现在也出息了,也开公司了,做老板了,我们都是指着这些钱过日子的,你把钱还了,大家也就都回去了。”
“是说呀,借钱么总要还的,已经拖了这么多年了,现在你也做老板了,总归要负点责任的呀。”
庄凛开口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手里但凡有我庄凛借的钱,我一定还。但如果不是我本人借的,就不用来找我了。”
女人先着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你妈借的呀,就是你家借的呀!”
“我妈借的?那你去找我妈要呀。”庄凛觉得好笑,“皇帝都没了,还讲究母债子偿那一套呢?”
“欠条都在这里呢,总要有人还钱!”
庄凛沉了脸,眼皮微微下压,刻薄起来:“我还是那句话,谁借的找谁还。何彤的遗产我一分都没有继承,她的房子、车子都抵押给银行了。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去法院告我。”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了一圈。老头先找了旁边的凳子坐下,说:“你不还钱,我们就赖在这里不走了。反正我一个老太公也没什么用处,我就坐在这里了,你也别想做生意了。”
“行。”庄凛突然起身。
“干嘛!”老头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动手。
庄凛走到店门口,去拉卷帘门:“我要关店了。里面还有人的话,我就按入室盗窃去报警了。”
“你们一家,”男人显然是个暴脾气,跳起来开始骂,“你跟你爹一模一样,还有你妈也是,一个酒鬼,一个骗子,生出你这种无赖!”
几个人一边骂一边出门去,老头最后也坐不住,跟着出去了。
要债的走后,庄凛才呼出一口气。他原地站了会儿,从纷乱的思绪中抽出身。
他刚一抬头,瞥见汽车后视镜里映出了一个人。
庄凛转身追出去,在墙后面逮到了齐仲良。庄凛一把将人摁在墙上,打量他:“你干什么?”
齐仲良上次他被王兴华送进警局后,他老婆又是去赔礼,又是托人找关系,最后让他只关了几个月就放出来了。现在的他身上穿了件灰色的旧汗衫,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窝凹陷下去,毫无体面可言。
齐仲良后背贴着墙,“呵呵”笑了两声,骂着:“走狗!王兴华的走狗!我的公司破产了,房子也抵债了,你倒是做了老板,风生水起。老天的眼真是瞎了!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给你好过!”
“你发什么疯!”庄凛居高临下按着他,压着火问,“那群人是你找来的?”
齐仲良就笑:“报应,报应!我欠钱要还,你欠钱就不用还吗?你不是王兴华的狗吗?你让他给你还钱啊。”
庄凛对着发疯的齐仲良来了一拳:“你倒闭,你破产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跟着王兴华去你家要债那次,是因为他是我老板,他给我发工资。我只是要赚钱,我也要活!你砍王兴华那次,我只是要救人。他要是真被你弄死了,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的命也得交代掉!”
“死就死,全死了才好!你也去死!”
“懦夫才想去死。”庄凛刻薄地说。
庄凛看着齐仲良,看见他脸上属于正常人的神情已经被恨意腐蚀了。
他恨什么?
恨他的债主王兴华没能多宽限一段时间?可他找不了王兴华泄愤,现在的王兴华身边一直跟着阿K,他想挨近身都难。
难道要恨他自己识人不清导致收不回款项吗?现在落魄的处境怎么能叫他一个小老百姓来背锅?他想着自己勤勤恳恳半生,结果换来了一屁股债,还把局子蹲了。
他只能恨庄凛。
一个小王八羔子踩着他起势,向王兴华献好,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安稳生活。
庄凛不愿仔跟他纠缠,一把放开了他:“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齐仲良扶着墙逃了。
倘若庄凛能预知后面的事情,他今天绝不会轻易放走齐仲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