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暮色里》馅饼会飞

4、团建 小龙虾，油

　　第二天，文暮正睡得迷糊，被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的阳光晃到，挣扎着伸出手够手机。

　　按亮屏幕，文暮还没看清时间，先看到导师的消息。

　　倒吸一口冷气，文暮一下子清醒了。这时才有功夫看到，已经是十一点，文暮很久没睡这么久了。

　　没来得及洗漱，先看微信消息。原定下午导师要参加一个教材的研讨会，临时有事，要文暮代他去做汇报。

　　劈里啪啦紧跟着会议通知、文稿、ppt。

　　文暮回个收到，重新躺回床上，脑袋还是懵的。

　　又突然坐起来。

　　下午会议两点开始，现在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给她做准备。

　　不过当务之急是去找个电脑。

　　文暮着急忙慌洗漱好，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出门。

　　“起啦？实在不好意思昨晚睡太死了。”迎面而来是郭涌的笑脸，文暮感觉被这股绚烂的快乐晃到眼了。

　　“没什么，我昨晚是在这屋睡得。”文暮指了指身后。

　　“哦哦，顾哥跟我讲了，现在二楼修好了，你随时可以回去哈。”

　　“好的好的，麻烦了，谢谢。”文暮踌躇一会儿，向眼前人求助，“那个，我能借你们这儿电脑用用吗？下午有个会。”

　　“没问题，你直接用前台的就行，基本软件都有。”

　　文暮再次致谢，向大厅看去。

　　顾师傅懒洋洋地靠在昨天文暮见过的椅子上，浑身像是没骨头，看向文暮，“放假都要工作啊？”

　　文暮对对方心存感激，诚心回答，“嗯，学校有点事。”

　　说完便坐在前台电脑前，接收文件准备起来。

　　教材的材料前期就是文暮准备的，熟悉起来得心应手并没有费太多功夫。只是ppt汇报总是文暮最紧张的环节，为了不露怯她总是要提前准备。

　　带上耳机进会议前，文暮看着还在旁边坐着的顾沧，有些犹豫。

　　“顾师傅——”

　　顾沧抬眼看她。

　　“我一会儿要进会议室，需要做汇报，可能会有点吵。”

　　“放心，我不搞出动静，你随意。”顾沧就好像看不出来她的尴尬，也不离开。

　　郭涌听到动静，也来旁边掺和，“我也不搞出动静，保证安静，我也看看。”

　　文暮只能这样。“行，谢谢。”

　　顶着旁边如有实质的目光，文暮有些紧张，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文暮一直格外怕这种场合，既怯于向学识能力远高于自己的学者展示，又因深觉自己才识浅薄并不能代表老师在这种场合如鱼得水。

　　好在这只是线上会议，进入状态后，文暮也做到忽视种种心理和周围的注意。

　　汇报完并没有结束，还要听取专家意见，参与讨论直到有定论。

　　记下接下来修改的方向和要点，和线上会议的人告别后才退出会议室。

　　文暮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姐，你开会的时候简直——气场全开。”郭涌非常佩服地看向她，“跟平时简直不像一个人。”

　　“啊？”文暮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但是她其实只是硬撑着想毫无感情的结束自己的部分。

　　文暮转移话题，“顾师傅出去了吗？”这里只有郭涌在。

　　说曹操曹操到，文暮话音刚落，顾沧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袋子放到郭涌和文暮面前。

　　文暮疑惑地看向他。

　　郭涌解释，“姐你还没吃饭吧，我们中午也没吃，顾哥刚刚才去，这是给我们带的。”

　　文暮这才感觉到饥饿。

　　“谢谢你们。”

　　打包盒里是炒饭，另外还有奶茶，是昨天文暮看到顾沧在喝的那家。

　　顾沧抬抬下巴，“简单吃点，晚上镇上有活动，带你们一起吃饭。”

　　“好耶！姐姐你真得尝尝，这里的小龙虾真的一绝。”郭涌乐不可支地试图吸引文暮兴趣。

　　事情做完，文暮也觉得轻松，答应一起去。

　　边吃饭，郭涌对文暮产生好奇。“姐姐你是老师吗，还得开这种会啊？”

　　文暮咽下饭，“不是，我就是学生。老师没时间，我替他参加的。”

　　“我真的佩服你，感觉就好像看到顾哥开会的时候，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司机也要开会，顾师傅是司机头头吗？

　　好像有点过于年轻，经验不够吧。

　　文暮不太能想象的出来。

　　她看向顾沧，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漆黑如墨，沉静不可探测。

　　文暮低头专心吃饭，引向别的话题。

　　感觉也不一定，说不定比较唬人。文暮默默想。

　　镇上在办小龙虾节，全天店里吃小龙虾统一五折，晚点还会有节目，舞台都已经搭好了。

　　文暮跟两人走在街上，还能看到一些穿着舞蹈服的爷爷奶奶。

　　顾沧半路离开，让两人先走。

　　穿过最显眼的几家大的门店，两人去的店是当地的老字号，是文暮之前没听过的名字。

　　桌面上铺着一次性桌布，店面没有很大，但是干净整洁，光照充足。

　　“姐姐你别看这家店小位置还不好找，他们家也是最早做小龙虾的一批，味道很好。”郭涌回头解释，一边向老板要菜单。

　　谈话间，文暮还看到有人拎着从别家店打包来的菜来这家吃虾。

　　“他们家的印度飞饼特别好吃，你真得尝尝。”郭涌把店里几个口味各点一份，又另外加了份油焖的，开始看起小吃主食，又递给文暮看。

　　两人点完，顾沧拎着几个袋子进来了，是烤鱼和几道凉菜。

　　店家已经提前把小龙虾尽量处理干净，虾线已经被除掉，背部也剪了个口子方便剥。

　　三人即使带着手套，也个个手上油光锃亮。

　　郭涌一直待在当地，谈起养虾便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令人惊讶的是顾沧竟然是这几天才来。

　　认定顾沧是东奔西跑的司机，文暮觉得他更辛苦了。

　　一顿饭吃得三人心满意足，晚会也快要开始，三人在晚风中散步向场地走去。

　　文暮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情景。“我昨天看到旁边都是稻田，水稻小龙虾一起养吗？”

　　“对啊，就是稻虾和虾稻。我们这里这样搞大概十来年了。”正好碰到旁边虾稻的广告牌，郭涌指给她看。

　　这是文暮以前地理试卷上才会听到的词汇。

　　郭涌还在接着讲：“这样小龙虾可以在水稻叶子上休息，还能吃害虫。”

　　文暮点头表示理解。

　　她又想到：“那收水稻需要人力吗？”

　　“不啊，现在都是机器收割了。”郭涌否定。

　　文暮一时没想通，“那一起养的小龙虾怎么办？”

　　“旁边有水沟，收稻子的时候把田里水放干，小龙虾受不了自己就躲到水沟里了。”郭涌大度的展现自己所知。

　　“原来如此，太机智了。你懂的好多。”文暮是真的没想过这么多。

　　郭涌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很开心的表示这些大家都知道，以前还会有专家来讲课。又夸起文暮才是懂得多。

　　顾沧在旁边看着两个人夸张地谦让，完全不想参与。

　　“到了。”终于可以中止身旁毫无营养的互夸，顾沧一看到舞台便开口。

　　舞台前摆了几排座椅，不过还是不够，已经有不少人自己拎着板凳来坐。

　　三人站在后排，晚会也拉开序幕。

　　几分钟的暖场互动后，节目依次上演。如今镇上平时已经没什么年轻人，今晚的演员和观众也是老年人居多。基本每个节目除了领舞，都被跳出了广场舞和
　　扭秧歌的气质，依然让台下大家看得兴致高涨。

　　一场蒙古舞，文暮在一群女舞者中间看到两个混入其中的叔叔，像是临时被拉上台步调动作始终慢一步，明明和所有人动作一样可做出来就是与众不同。

　　她情不自禁笑出声，拍拍身旁的人示意。可原本在她旁边的郭涌不知道哪里去了，被她拉住的是顾沧。这人高文暮一头多，原本正出神，被拉住的时候旁边哄笑声起让他没听清，便要低头问她说了什么。

　　结果碰上她扭头，两人距离骤然拉进，眼前人这两天最舒心开怀的笑容便这般映在顾沧眼中。

　　眉眼舒展，平时总是淡定的双眼笑得眯起，暖光的舞台灯光下眸中乘着水光潋滟。再往下，是哪怕不触碰也知道一定柔软娇嫩的脸颊，漾成花一样的唇角。

　　而文暮此刻正僵在原地，比起活泼好动处于弟弟身份的郭涌，她虽然觉得顾师傅是好人，但还是有点怕他的。

　　此时，她离那双总是看不透的眼睛是如此之近，漂亮流畅的桃花眼微阖，被犀利冷峻的剑眉压下柔情，硬是透着几分冷漠，而现在她偏偏已经能看清占据整个瞳孔的的身影。

　　文暮清晰的感到自己一刹那分明失去了冷静，仿佛心脏漏掉一拍。

　　可就像郭涌下午看到的，她一向很能装冷静。

　　文暮神色不变地指着台上给顾沧看，体会着因身旁这人心跳如鼓。

　　两人的距离却也没有拉得更远。

　　一直到晚会结束，郭涌才出现，原来是跑到前面去喝赞助商提供的免费啤酒了。

　　回到民宿，郭涌已经有点上脸，被顾沧嘲笑一番啤酒都能喝醉，反抗被忽视，自顾自回房休息。

　　一楼客厅只剩各怀心事的两人。

　　沉默在慢慢蔓延。

　　顾沧先行打破：“你明天有事吗？”

　　文暮摇头，“没。”

　　“我明天带你去旁边逛逛？你这两天都没怎么逛吧。”

　　文暮下意识就要摇头，被顾沧提前看穿。

　　“别再拒绝了。”

　　文暮一愣。

　　“你没有麻烦到我，别多想。”顾沧伸手，在文暮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没等文暮回答，他撂下一句“那就这么定了，晚安。”

　　文暮便看到一楼房门被关上。

　　摸上被碰到的额头，文暮又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