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平安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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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许多店面门口都摆上了圣诞树，大街上还时不时走过“圣诞老人”，节日气氛颇浓。
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挤满了人，大多是成双成对出来过节的学生，眼中保留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热闹之外，江城的一家心理咨询中心。
一男一女挟着寒风，走进了大厅。
男的身高腿长，长了一张让人不敢接近又不舍得移目的脸。
五官凌厉，眼尾上挑，略显无情。
旁边的女生长得很可爱，圆脸桃花眼，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手痒，想捏捏她的脸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软。
如果这是在大街上，这两位的长相大概率是路人会目送三十米的程度。
然而这两位倒霉蛋似乎没有足够健康的心理，或者在别人的眼中不够正常。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有的，今晚七点，约的江医生。”庄之鸥回以甜甜一笑。
前台小姐对这位的小姐印象更好了，心里不由得为她感到惋惜，这么可爱的姑娘，可惜心理有问题。
她在电脑上核实完，放了行：“您直走就能看到电梯，江医生的办公室在四楼。”
“叮！电梯正在上行。”
“唉表哥，这个医生也姓江唉，你们俩五百年前是一家。”庄之鸥百无聊赖，开始没话找话。
想到自己的表哥也姓江，而他一回国就接到了押送她来这里的任务，那他和江医生也算是有缘分。
江南岸正在玩消消乐的手腾了一只出来，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是所有姓江的五百年前都是一家。小姨很担心你，医生都换了好几个了。我只负责押送你，今天不许跑了。”
言下之意，我答应你妈押送你，不代表我同意她的观点，也不会强迫你接受。你要是觉得这个心理医生说的话是放屁，我也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为了让你妈安心，你今天得在这待够时间。
江南岸前天从国外回来，昨天才把房子家具什么的安置好，今天就被他小姨叫来做苦力了。
庄之鸥叹了口气，心说我有什么办法，要不是我妈变着法逼着我来，我也不用每天上演神庙逃亡啊。
江南岸带着庄之鸥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正好打完一局，收了手机，抬手扣了几下门。
“请进。”里面传来温和的声音，被门隔档，显得有些朦胧。
江南岸拉开门，侧身让庄之鸥先进去。
他抬腿往里跨了一步，落脚时似有所感般抬起头。
看见那道声音的主人，停下了步子。
江南岸的呼吸停了一瞬。
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面上却不显。
意料之外的会面。
双唇几张又合，最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寒暄。
他能说什么呢，又该说什么呢？
说我回来了？
说好久不见？
说你过得好吗？
疏离又俗套。
庄之鸥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刚想问江南岸怎么不进来，看了一眼他的脸色，接着夸张地抖了一下。
讪讪道:“我今天不跑了行吧，你别这幅棺材脸，好好的一个帅哥别总板着个脸呀。”
说完她扯着江南岸的袖子左右摆了摆。
没得到回应。
庄之鸥知道他表哥长了张冷脸，但是这么多年的相处，她还是能分得清江南岸是不高兴还是单纯没表情的。
现在这副表情，显然是这人心里不怎么高兴了，但是她刚刚也没惹到他吧。
她福至心灵地转头，看向了坐着的那位“江医生”。
江独明习惯性对来的患者露出的微笑，在江南岸进来那一刻土崩瓦解。
抬起头看见那张脸的瞬间，拳头大的心脏开始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
“砰！”
“砰！”
“砰！”
那张脸与记忆中青涩的脸庞相似，却又因为长开了，而显得有几分陌生。
江独明不错眼的看着江南岸，心脏的跳动一下接着一下，丝毫没有要弱下来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周遭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江独明耳中只剩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侵略过江南岸的全身，最终落在江南岸被扯的那节袖子上，停留了两秒，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
庄之鸥转过头看见的就是刚才露出温柔笑意的人，此刻已经抿紧了唇，正垂眸盯着自己的办公桌。
“这两个人有故事。”庄之鸥的第六感给出答案。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他们三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也开始微妙起来。
没有任何准备的见面带给两个人的冲击都不小。
每对视一秒，对两人的心脏来说都是个巨大的工程。
江独明感受着心脏无法负荷，而发出抗议的信号。因为太多复杂的情绪扑面而来，胃也有作痛的趋势。
江独明有点想吐。
该怎么打破凝固的气氛？谁会挑破谁的哪个身份？
高中同学，舍友，朋友，还是……前男友？
江独明再次抬眸，对上了江南岸的视线，江南岸眼中有未加掩饰的烦躁。
江独明想：也许江南岸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俩认识过。
又或许，是不想让这位女士知道……
所以连一句“这是我高中同学”都不会出现。
江独明轻眨了下眼，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不再和江南岸视线相接。
他活动了一下僵冷的手指，捏紧手中的钢笔。
平安夜，早已到了严寒的季节，但也可能是刚进来的二人带了太多外面的冷风。
江独明觉得今天格外寒冷。
江独明小幅度深呼吸了几下，看向庄之鸥时，脸上又挂起令人熟悉的微笑。
“庄小姐，对吗？”
江独明不愿泄露自己震耳的心跳，开口时沙哑的声音却将这份不平静坦露一角。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杯，没喝。
显然，情绪带来的生理反应，喝水解决不了。
“啊？啊对，我是庄之鸥。江医生您好！”庄之鸥心想怎么就轮到我了，看这两人刚刚的怪异反应，起码要跟对方“叙个旧”什么的吧？
庄之鸥还在等着看戏，试图趁乱逃跑，结果这两人居然都没有要跟对方说话的意思。
“最近有什么事情困扰您的生活了吗？”江独明像是看不出她眼中的好奇。
“呃……事实上是没有的，我能在您这坐一会嘛？一个小时左右就好，拜托拜托……”说完庄之鸥偷偷撇了江南岸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松了口气。
江独明了然地点点头。
看来是家里人让来的，当事人不愿意配合，江独明没有强迫的道理。
“如果有需要或者问题，随时找我。”
说完江独明起身在茶几上拿起两个杯子往外间走，经过江南岸身边的时候没有停顿。
除了刚刚见面那一瞬两人掩饰不住的情绪，昭示他们的不平静，现在他们的表现就像陌生人一样。
“哥，你跟江医生认识啊？”江独明前脚出门，庄之鸥就神秘兮兮地八卦。
“嗯。”江南岸利落承认，却没有要讲故事的打算。
“你两有仇啊？”
江南岸挑眉，诚心发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刚刚盯着他的表情可难看了。你很烦他？你们俩什么关系啊？情敌？”
江南岸按住她越凑越近的头。
“别乱猜了，我烦的不是他。”
庄之鸥：“……”
“也不是你。”
江南岸没打算解释烦什么。
“等会他进来的时候，你想办法告诉他我是你哥。”江独明那么强烈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虽然只是一瞬，他也能注意到了。
“别太刻意。”他补充了一句。
“得令。”庄之鸥看出来她哥没有想说这件事的欲望，暂时按耐住了自己的八卦之魂，打算以后再慢慢打探。
江独明缓步走到茶水间，微微出神。
他的思绪穿梭十年的光阴，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十几米外房间里，与江南岸见面的那一刻。
手背上传来刺痛，偏烫的水从杯子里溢出，溅到皮肤上。
他关了水，轻轻眨了下眼，没有动作。
耳边突然传来助理的惊呼声：“江医生！”
夏蔚一个箭步冲过去，拎起江独明的袖子，看他的手背。
“手背烫红了，您赶紧去冲冷水！”说完夏蔚准备接过江独明手上的水。
江独明避了一下，没让她碰到那杯烫手的水，转身放到了桌子上。
“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夏蔚不满道，正准备严肃教育自己老板，让他知道烫伤的严重性。
抬头对上了江独明的目光。
“我真的没事，水不是很烫。”江独明无奈的说完，朝着夏蔚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夏蔚看着江独明的眼睛晃了下神：“还说没事，你眼睛都疼红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江医生，扮委屈是没有用的。”说完就移开视线推着江往洗手台走去。
夏蔚就出去接了个电话，今天是上班以来为数不多的临时加班，江医生本来都准备下班了，接了两个电话之后又坐下了。
面带歉意的问她愿不愿意加班，临时加班按当初的约定是三倍加班费。
因为是临时通知的加班，所以如果已经有计划也可以直接走，不强制。
她本来也没事，又有三倍加班费，就留下来了。
刚刚出去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妈妈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回来就看见江独明接着水还发呆，被水烫到手。
对视的时候江独明眼周通红，像是要哭，又像是已经哭过了。
眼神里充斥着夏蔚看不懂的情绪，又无端引人难过。
江独明的眼睛生得很灵动，杏眼多情，各种复杂的情绪流转于眼波之中，令见到的人心神一颤。
江独明被夏蔚盯着乖乖冲了十分钟凉水。水不是滚烫，却也不算凉。冲完之后手背还是有些红肿。
“您怎么不直接打内线让我端两杯水进去？”紧张劲儿过去，夏蔚又恢复了敬语。
“偶尔体验一下别的工作？”
“那您工作也太不认真了 ，下次还是敬业一点吧。”
“好，下次一定。”江独明笑出声。
夏蔚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研究生，本硕都学的师范化学，听父母的话考下了教资。
本来毕业之后打算去个离家近的中学当化学老师，一辈子和学生们打交道，不必应付过于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社会毒打。
被安排好的，似乎很安稳的人生。
她却来了江独明这里“看病”，她问江独明是不是自己太叛逆了，明明已经是被很多人羡慕的未来了，她却一点也不想要。
一场一小时的对话，不算很长。
回去之后她叛变了，跟爸妈说不想当老师了，想去研究人类。
不知道是谈话中，江独明的哪句话触动了她，她执意来应聘了江独明的助理。不顾父母的反对，留在了这里。
江独明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会看眼色又很鲜活。
还够勇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平安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