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小猫，名为苍狗》林深时见鹿呀

1、第 1 章

　　“你好啊，这是给你的花。它说时光汹涌如水上烟波，一件遗憾的事，就喝一碗茶。”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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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沿街红墙青瓦，偏僻的巷口处，一家陈年小花店映入眼帘。
　　平常掌柜的老刘今天不在，柜台后站着的是个从没见过的年轻人。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架子上陈列各种花卉，搜寻片刻后，目光停留在一片净白上。
　　“Platycodon gradiflorus”
　　不会错。往复了日日夜夜的搜寻，又怎会错呢。我抱着花到柜台前。
　　“白色桔梗？”年强人笑盈盈地帮我结了账，语气温和，“好奇，方便问问您是送给谁吗？”
　　“今天结婚纪念日。”我笑了笑，嗓音某名有些沙哑。
　　——今天是我和柳霜吟的结婚纪念日。
　　几年了呢？
　　说来也怪丢人的，竟然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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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柳霜吟应该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吧。
　　小时候，我们两家是邻居，难免有许多来往，加上我俩又是同一年出生的……
　　唉，打我有记忆起，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我妈对“吟吟”的“吹捧”。具体的吹捧内容我也就不多说了，相信大家都有所体会。啧，但是不得不承认啊，“吟吟”这俩字儿呢，当时我是真听得耳朵疯狂起茧。
　　以至于后来真的见到她时，我都喊她“双双”。
　　这不，她当场就不高兴了。
　　“‘霜霜＇？！可是别人都直接喊我吟吟啊！吟吟好听！”
　　“切，双双好听多了。”
　　“吟吟好听！”
　　“双双好听！”
　　“吟吟好听！”
　　“就要双双双双双双……”
　　……
　　小孩子还真是幼稚啊，我们竟然围着这个话题吵了大半天。当然啦，她怎么可能吵得过我呢，最后肯定是我赢喽。
　　“以后不许再叫我霜霜！”
　　“好的，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双……”
　　“。你无赖！”
　　“略略略略略……”
　　呵，然后她第二天就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因为……因为66太难听了。
　　这大概是小孩子独有的乐趣吧，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幼稚可笑，毕竟那时我们才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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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岁那年，我妈采青梅酿酒的时候，我俩就在树下看。
　　那时候不知道青梅是什么味道，只看见一个个绿得发亮的小球被一筐一筐地采下来，像宝石，像玛瑙。
　　两个人一转头就能看到彼此脸上一模一样的表情——显然，我俩都在流口水。
　　“……你馋了。”
　　“瞎说，我才没……没有。”
　　“其实我也馋了。。。。。。”
　　……
　　相视一笑。
　　“要不你去偷两个来？”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装满了鬼点子。
　　“切，我才不干这么无耻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姑娘就不见了。
　　得，自己去偷去了。
　　那时我真是想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啊，林枫竹啊林枫竹，你怎么还没人家一女孩勇敢啊啊？啊？啊？！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是馋疯了，但我是真不敢偷。
　　呵，这件事请的结果呢，相信吃过青梅的人都知道。
　　画面定格在两个小孩被酸得灵魂出窍的时刻。嗯……表情狰狞。这味道真是让我终生难忘啊，以至于长大后我在超市看到溜溜梅都得绕着走。
　　不过我记得当时柳霜吟转过头说了一句话。
　　她拍拍我的肩膀，吐吐舌头说：“没关系，同甘共苦啊同甘共苦，老大下次请你吃甜的。”
　　噗，还挺有骨气啊。
　　诶，你别说，好像……真的没那么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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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啊……后来我们一起躺在草地上，记得那天下午，天晴得像一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想被阳光晒化了似的，随风缓缓浮游着。
　　我眯着眼睛，朦胧中看到太阳周围的彩色光圈扩散开来，融到天空里去。我微微撑大眼睛，想看得清楚些，视线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掌挡住了。
　　柳霜吟用手挡住我的眼睛，严肃地告诉我：“这样看对眼睛不好的。”
　　我侧过头去看她。当年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好像确实长大了，成熟稳重了不少。
　　其实她的长相算不上有多漂亮，但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眸子却让她如万千星河般耀眼——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吧。
　　后来我想啊，大概也不是眸子的问题吧，可能我生下来就是要喜欢她的。
　　那一年我们十二岁，我在阳光普照的地方许她蓝天白云，许她面朝大海，许她志趣相投，许她一世蜜语。
　　双双，我们长大了。
　　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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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大了，就不能经常见面了。
　　她要读书，我也要读书。
　　上初中时唯一联系的纽带，大概是我家门口的流浪猫。
　　这只流浪猫是我在后花园的草丛里发现的，当时拎着这一小坨脏兮兮的活物，我还怪嫌弃的，没想到给它洗洗，就摇身一变，成了让人心软的白色小奶猫。
　　说起来怪丢人，一大老爷们儿被一只小猫俘获了心。奇怪，我以前可不这样。
　　不过很快我就知道我对它的好感来自哪了，因为有一天放学，我竟然看到柳霜吟蹲在小猫面前，手里还握着一把猫粮。
　　“双双？！”
　　她回过头，看到我似乎是有点惊讶，但还是笑着招了招手——我发现她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
　　“你和这小家伙认识？”
　　“昂，我那天看到它趴在这里，好可爱好可爱，就每天来这儿看它……”
　　……这不巧了吗。
　　“啊，它……它是我捡回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层浅浅的骄傲。
　　“这么巧？诶不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啊林枫竹……”她调侃地笑起来。
　　“切，我一直都很有爱心好不好……话说你怎么瘦这么多，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没有，我哪有什么压力……”
　　唉，小骗子，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怎么可能会没压力呢。大概我还不够格成为你的倾听者吧。
　　“你要注意休息。”我摇了摇头说着。
　　“嗯，谢谢你。”
　　……
　　刚转身准备离开，背后的姑娘突然叫住了我。
　　“诶！林枫竹！”
　　“嗯？”我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
　　“你知道吗，这小家伙的名字叫苍狗。”
　　“噗，你取的？”
　　“对啊，怎么样，可爱吧？”
　　“哼，给一只小猫取名叫狗，真有你的。”
　　“你懂什么！”
　　……
　　我回到家，不知为什么，特别想大笑一场。
　　扶着门框，我笑着，笑到腰都直不起来，笑得竟落下一滴泪来。
　　我不知道那滴泪究竟是喜是悲。
　　双双，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一点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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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考前一天，我正临时抱佛脚连夜背书呢，一个黑影突然翻窗进了我的房间。
　　我被吓得魂不附体，用台灯一照，我去，这绝对是长这么大最惊世骇俗的一件事儿，柳霜吟竟然扛着一大袋零食躺在我房间的地上。
　　“woc………你疯了？！？！”
　　“嘘嘘嘘，你这么大声是想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到吗？”
　　“不是……你你你，明天中考！你不睡觉吗？！”
　　“你不也没睡？”
　　“……”
　　也是哈。
　　………………沉默。
　　“但是你这，半夜翻进一男生房间，这这这，不合适吧。”
　　“啧，你小时候还在我床上尿过呢。”
　　“……”
　　“吃薯片吗？”
　　“不吃，没心情，书还没背成。”
　　“那你也挺厉害，中考前一天才背。”
　　“柳霜吟，你什么时候改走毒舌这条路了……”我扶额无语。
　　“啧，这样比较刺激。”
　　？？？怎么文不对题的，不是这跟刺激有毛关系啊！！！
　　我俩沉默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她咀嚼薯片的吱嘎声。
　　良久，她开口了。
　　“你努力点，我们考一个学校好不好。”
　　我说，“怎么不是你努力点？”
　　她好像翻了个白眼，“我成绩那么好，当然要去好学校，你也要去好学校。”
　　“切，自恋。”
　　……
　　“林枫竹，我是认真的。”
　　“我们一起上个好学校，好不好。”
　　那个晚上，我几乎能确定，她似乎也是喜欢我的。尽管我好像真的一无是处，尽管我好像哪儿都配不上她。
　　可我们好像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
　　少年的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长风一吹，野草就连成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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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我还真踩了狗屎运，跟她上了一所高中。不过不在一个班。
　　但她几乎天天来找我，我也天天去找她。
　　高二，一天夜自修，大晚上的学校停电，她悄悄跑来找我，给我带了她在小卖部买的零食。
　　我喝了几口牛奶，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黑暗里，我看不到她的动作，我不知道她点了头，但我笃定她喜欢我。
　　我就不管不顾地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头的手。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叫你双双，你不答应，说别人都叫你吟吟。”
　　“双双，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样叫吗？”
　　“因为我心爱的女孩啊，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双双。”
　　从年少初遇开始，你便住在我的心里。
　　那年我们十七岁，风华正茂，前程皆是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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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四毕业我们就跑去领证结婚了。
　　结婚的时候她哭了，说誓词的声音颤抖得不行，最后泪流满面地伸出手，让我给她带上戒指。
　　亲吻时，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的脸，亲在我的唇上，我扣住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说道：
　　“爷真有本事，把你拐回家了。”
　　…………
　　那天晚上我们相拥而眠，我记得她趴在我怀里，软绵绵地撒着娇：“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好，永远都不分开。”
　　……
　　“林枫竹，我一定要比你多活十年。”
　　“为什么？”
　　“一是不想看你哭，二是……啧，这个嘛，保密。”
　　“好好好，我们双双一定长命百岁。”
　　……
　　那年我们二十二岁。
　　年少时的心动，终于包裹成了一颗蜜糖，含进嘴里，久久不会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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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完花，我沿着小巷回到家。
　　推开木门，洗手间的镜子映出了我的模样。
　　——花白的头发已经不剩一根青丝。
　　老了吗？大概老了吧。
　　我自嘲地笑了笑，把花放在柳霜吟的面前，可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闹。
　　今年，我六十五岁。
　　我的妻子，柳霜吟，今年三十二岁了。
　　真好啊，双双，你看，你都不会变老。
　　………………
　　梦里，忘忧草开着花，而你啊，站在月光下对着我笑，但就是不说话。
　　我猛得起身，看向窗外的月亮。
　　“如果每一声再见会开启一个新的空间
　　每做一个梦是时空偶尔的重叠
　　你好吗离开的人啊
　　请帮我相爱到剧终”
　　泪水在刹那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柳霜吟，你个不守信用的大坏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