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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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老妇人端坐在椅上，微微垂着眼睑，满面肃容，“来和妈妈聊聊天。”
梓放下手中的篮子，走进屋里。
“但是妈妈，我今天还要将新做的果酱给莱恩叔叔送过去。”梓停在老人身前，并不坐下。
“坐吧，梓，坐。”老妇人轻声细语，“妈妈只是想和你聊一聊。”
梓不安地用手指尖揪起衣裳的一角，“可是……”
“坐下，梓。”老人再一次开口。
梓在老人身前坐下。
艾莉夫人生育了七个孩子，四个男孩，三个女孩，大哥死在远方的战场，只留下一块军牌送回家里，二哥接替哥哥的召令，至今音讯全无。其余几位哥哥姐姐都已经各自嫁娶，而梓是最小的一个姑娘。
艾莉沉沉地看着梓，浑浊的双眼像红日沉入乞罗山后昏沉的暮色。
“梓，乖女孩，你长大了。”艾莉说。
“嗯……嗯，妈妈。”梓顿了一下，低着头，飞快道，“我是说，是的，妈妈。但是我该去工作了。”
艾莉笑了一下，“女孩子的工作算什么工作呢？”
老夫人慈祥地捡起梓肩上的辫子，一下一下抚摸着。
梓低着头，盯着老人枯瘦手腕上一串翡翠镯子，一声不吭。
“我们梓长大了，也该找好人家嫁出去了。”终于，艾莉慢慢说出自己的目的。
梓抬起头，“妈妈！”
艾莉摆摆手，仍是严肃的模样，“你有心上人了吗？”
“没有的话，妈妈会帮你去找媒人的。”
“可是妈妈，”梓咬了咬舌尖，歪头避开老人的凝视，柔柔道，“我还小呢，妈妈。”
艾莉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我……”梓拉起艾莉的手，心下思绪百转，凑近老人，脸颊贴在她的腿上，黏糊糊道，“我还小呀，妈妈，才刚刚到可以嫁人的年纪。”
“我想多在家陪陪妈妈，可以吗？”
艾莉反手抓住少女的手，枯瘦发黑的手指用力，“是这样吗，梓？你是这样想的？”
梓点点头。
“好孩子。”艾莉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不停喃喃，“好孩子。”
“那就留在家里，陪陪妈妈吧。”
……
……时间伴随着一天又一天东升西落的红日，飞也流逝。
少女年岁渐长，出落得窈窕伶俐，是乞罗山下出名的美人，汨罗江畔人们交口赞美的姣好明珠。
“梓，妈妈在叫你。”四哥里昂喊。
梓应了声，又看了眼远处翻涌的江浪。
里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眼光浮动，昏昏沉沉。
“梓？”里昂走进了几步，双手搭在梓的肩上，“去呀？”
梓避开里昂的手，站起身，撩起碎发，淡声道，“知道了，四哥。”
她绕过人，朝屋里走去。
里昂垂眸看着自己的手，神色莫名。
斜侧里奔出一位丽人，亲密地挽起里昂的臂膀。
是里昂的妻子，黛菲儿。
“里昂，亲爱的，跟我去看看新买的船。”
娇俏的妻子朝丈夫撒娇，甜蜜笑着。
“好的，黛菲儿。”里昂回过神，温柔拥抱着妻子，两人轻声交谈着走远。
“妈妈。”梓掀开帘子，走进屋里。
老人似乎更加年迈了，发丝尽白，两颊的皮肉松弛，满面都是昏沉的暗色。她身边坐着梓的另外一个哥哥，江。
还有一位陌生的贵族男士，穿着华丽，面上神色是贵族一派的傲慢。
“好姑娘，来到妈妈身边。”
梓抿着唇，在艾莉身边坐下。
“梓，这位是城主家的大少爷，安德鲁。”一边的江笑着介绍着陌生人的身份。
梓心里一惊，在位上忐忑不安起来，“您好……安德鲁少爷。”
安德鲁有着一头光彩的金发，蓝眸上下打量着梓，哼笑一声，“你好。”
不安的感觉更甚。
“梓已经是大姑娘了，”艾莉拉起梓的手，笑着拍了拍，“这段日子一直有俊俏的小伙子来给梓提亲……”
这位安德鲁少爷，自然也是同一目的，且他不是第一次来，而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盛情难却。何况安德鲁少爷身份尊贵，平民嫁过去，即使是为妾，也是高攀了。
梓脑袋里嗡嗡的响，至于之后是怎么看着其余人谈笑风生，那位安德鲁少爷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问了一些什么样的话，她便都不清楚，也不曾记得。
这里的一切在她眼中渐渐扭曲，成了一幅滑稽又怪诞的戏剧，而她，却是剧中的女主角。
最后她在哥哥的呼唤声中惊醒。
“梓，”江面上有些许不满，“你太没有礼貌了。”
梓回神时，安德鲁已经告辞离开，妈妈与哥哥都在看着自己，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沉默。
她隐约记得好像是妈妈问了什么，问了什么呢？
“梓，要是你没有别的话要说，那妈妈便帮你应下这门婚事了，安德鲁少爷是一位很好的伴侣，哪怕是给他做妾室……”
“不！不行！”梓站起来，慌乱道，“我……不可以。”
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亲人们，那扭曲的荒诞感更为清楚，似乎她的灵魂已经超脱了肉身的限制，飘荡在空中，无依无靠。
“为什么不行？”艾莉发话了，语气尖锐，“你不能拒绝一门婚事，再不嫁出去，你的年纪上来，美丽的容貌不再，谁还会要你？”
我已经嫁出去了。梓感觉自己飘荡的灵魂悄悄附在自己耳边，对自己说：我偷偷把自己嫁给弗萨莱了，我，梓，很早就是弗萨莱的妻子了。
等弗萨莱回来，我们完成婚礼，我们……
“你是还在念着尤里扬斯家的小子吗？”
弗萨莱·尤里扬斯，尤里扬斯是弗萨莱的姓氏。
梓心里一震，似乎一瞬又从飘渺的虚空重重落回了自己的身体里，于是她大方的承认了，“是的，妈妈。”
“等弗萨莱一回来，我……”
老人的脸色更为阴沉，“他已经上了战场！上战场的人是不可能回来的！”
老人枯瘦的手指像鹰的爪子，将梓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扯了出来，“你还想等他？你怎么等得到！”
小鱼坠子被毫不伶惜地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不要！”梓慌乱的去捡地上的木坠，跌坐在地。
她小声哭出来，手里紧握着碎掉的坠子，“我不要嫁出去，我要等我的弗萨莱回来……”
“梓！”江看不过去，一把扣住梓的手臂，把她拉起来，怒声道，“你怎么这么糊涂，难道你想大好年纪给一个没消息的人守寡吗？”
“可是，”梓哽咽道，“我就要弗萨莱，我不要嫁给别人……”
“你……”
江慢慢变了脸色，一张脸挤成了一团，他一把甩开梓的手，目光失望又哀愤，“你这糊涂！”
梓擦了擦眼泪，不住呜咽着，手指不住摸索着小木坠子的断口。
艾利手里驻着杖，用力往地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
“梓，我的女儿，我的小珍珠，你到柴房里，好好给我想想，你应该怎么做！”老人铁青着脸，握着杖的手发着抖，“好好给我想！”
梓睁大了眼睛，眼里泪水未涸，手中还紧握着碎掉的坠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