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嫁高门》令宛

2、救命恩人 他不管女人

　　夜风吹着树梢沙沙作响，偶尔几声蝉鸣。

　　林珑垂首行礼感谢，视线落在男人拿着箭矢的手上，指节长而有力，“多谢几位恩公救命。”

　　她抬起头，眼睛又和男人对上，他目光直白，看得林珑莫名心慌，男人没开口，跟他同行的人也没说话。

　　林珑微微颔首，避开眼，接过福宝递来的碗，仔细听着福宝说话。

　　“姑娘，原来傍晚那伙人不是强盗呢，他们说，”福宝觑了眼四周，“像是故意寻仇的。”

　　林珑也有猜测，凉声说：“我挡了别人的路，别人自然不想我活。”

　　佟士德把她赶回老家，不会再多此一举再派人杀她，能这么快得到她被赶出侯府且想杀她的只有林兰，她南下路上遇到意外，人没了，传到京里，别人也只会说她倒霉。

　　福宝想了半天，问林珑凶手是不是大小姐。

　　林珑欣慰一笑，“不枉我教了你那么久。”

　　环视一圈，佟士德派来的人里，活口都没了。

　　想平安回京，就她跟福宝可顶不了事。

　　等福宝帮她上好额上的伤药，林珑踱步到那个男人身旁坐下。

　　半明半昧的树影映在人脸上，林珑没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不好盯着男人的脸看，又盯着他的手：“恩人怎么称呼？”

　　殷侗淡淡：“童。”

　　林珑绷紧了身子，用尽量平和的语气：“是《燕录》有辽东佟万，以文章知名的‘佟’？”

　　殷侗用箭头在地上写了个字，耳畔听到她轻轻松了口气。

　　“我娘家姓林，”林珑打听：“我们此行本是南下，这突然遇刺，却是不好继续往南走了。不知道恩人要到哪里去？”

　　“林夫人是想与我们同行回京？”殷侗听明了她的意图。

　　林珑惊讶于他的敏锐，余光瞥见他把箭矢插|进箭袋里，声音更低了：“不知道是否同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刻意放低声音，眼前这人，总让人不自觉地敬畏他。

　　殷侗没听清：“什么？”

　　林珑往他靠近一点，感觉压迫感更强了，她低声重复一遍。

　　殷侗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性子，没什么情绪回：“我们要赶路。”

　　他刚领着大军和辽人打了一场战，受了重伤，奉旨回京休养，半途起意，转道南下拜访旧友，身上的伤还没好，赶不了路。

　　只是随意找了个拒绝的借口，他不管女人的闲事，一旦沾上，那麻烦真是没完没了。

　　林珑被拒绝也不意外，低声说，“今天多谢您，要不是遇到你们，我恐怕早就没命了，如果能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备上厚礼重谢，请恩人不要拒绝。”

　　殷侗可有可无地“嗯”了声。

　　天将明时，林珑听到动静撩开车帘，见殷侗一行人正要策马离开，他还是昨夜那身黑衣，长腿分别跨在马鞍两侧，一眼望不到头，明明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却硬生生冒出一股闲人的散漫，跟昨夜恍若两人。

　　一道犀利的视线扫过来，林珑偷看被抓住，不自觉示好笑笑，他面无表情，策马离去。

　　***

　　林珑再次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明，福宝坐在一侧清点行李。

　　林珑原想搭救命恩人的顺风车回京，可惜对方要赶路不能同行，此时有心雇几个镖师护送，问道：“还剩多少银子？”

　　福宝把钱袋里的银子倒出来，“不到一百两。”

　　“世子匆匆把我们赶出来，我只来得及拿走姑娘妆奁夹层里的银票，前几日姑娘看病吃药花了一些，打点同路的侍卫也花了不少。”

　　“他没给银子？”林珑问。

　　“他让人把我们丢到上车就不管了。”要不是她偷偷去取了姑娘妆奁里的银票，她们这一路得吃更多苦。

　　佟士德平日里道貌岸然，没想到狠心起来竟薄情寡性至此。

　　安全起见，林珑还是花了二十两选了两男一女三个镖师，护送她们回京。

　　买凶的人许是没料到林珑会掉头回京，这一路走得都很平稳。

　　马车在林府门口停下，林珑领着福宝直接进去，门子见着林珑忙迎道：“三小姐回来了。”

　　林珑颔首：“母亲在府里吗？”

　　“今日夫人的马车没出府。”自从林珑嫁到侯府，府里的下人变得对她很热络。

　　听秋院。

　　林珑才刚跨进院门，守在门口的丫鬟进屋去禀报。

　　林珑进屋行完礼，嫡母赵氏皱着眉问：“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声招呼。”

　　想来林兰是没把侯府发生的事情告诉赵氏。

　　“许久没回来看看父亲母亲了，”林珑道：“大姐姐在府里吗？”

　　赵氏道：“你嫡姐昨儿刚从你那里回府，你今天就来找她？出什么事了？”

　　林珑还没答话，门外就传来林兰略高的声音，“三妹妹怎么突然回府了？昨儿也没听你提起。”

　　林兰刚听到林珑回府的消息就急忙过来，生怕林珑跟赵氏告状。

　　好在她来得及时，那群人真是够废物的，处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能办砸！

　　林珑自然听得出来林兰是在警告她别说错话，哂笑道：“自是想大姐了。”

　　林兰目光锐利，“三妹妹真是爱说笑，”说着她自己又笑了，“三妹妹是想念姨娘才回来的吧。”

　　以前林兰也这样，但凡有点不顺，就用她姨娘来威胁她。

　　从前林珑神魂未全胆小怕事，做事瞻前顾后，现在的林珑连末世丧尸都杀过，自是不怕她的威胁。

　　“大姐说对了一半，姨娘那边我是得过去看看。”林珑笑道：“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找大姐叙旧。”

　　林兰捏着手帕的指节一紧，现在还在笑着的林珑让她莫名有些心慌，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为何。

　　林珑刚走，赵氏看着神色莫辨的林兰，问道：“你们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

　　“兰儿？”

　　林兰回过神，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不安的神色，“母亲说什么？”

　　赵氏示意陪嫁苟嬷嬷带人出去，屋内只剩下赵氏母女二人，赵氏面色严肃：“你常常去临远候府找林珑是何故？”

　　林兰慌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难过又委屈地说：“我不是跟母亲说了，是一直待在家中太闷才去三妹妹那边散心吗。”

　　“侯府的院子比我们府里不知道大了多少倍，那一院子的梨花更是京城盛景，瞧上一眼就觉得心情豁然。当初母亲若是也给我找一门这样的婚事便好了。”林兰半真半假道。

　　当初她因丈夫宠妾灭妻忍不了委屈和离回府，碰上林珑正在相看人家，便给赵氏出主意让林珑嫁去临远候府。

　　那会儿她早已经跟佟士德勾搭在一起，却因临远候府不娶二嫁女的规矩没法跟佟士德厮守，只能设计让林珑先嫁过去，她再以探亲的名头去临远候府小住，方便跟佟士德厮混。

　　起先赵氏并不愿意，自觉林珑一个从五品官家的庶女高攀不上侯府的嫡世子，更何况她也不想林珑嫁得比林兰好。

　　后来是林兰说林珑好拿捏，她要是嫁过去对弟弟的举业有帮助，赵氏为了儿子便同意了。

　　赵氏这些年从临远候府得了不少好处，对林珑结的这门婚事很满意，得意道：“且不说别的，单论这件事，林珑就得感激咱们母女一辈子。”

　　林兰面上在笑，心里却很不甘心。

　　这三年她明里暗里要佟士德休妻，可佟士德是个惧母又没主见的，迟迟没动作，她早就厌烦了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日子，才设计让林珑撞见他们在苟合这一出。

　　她要做光明正大的世子夫人，甚至是侯夫人。

　　她不想再等了。

　　*

　　林珑斜靠坐在榻上吃姨娘给她留的糕点，恰到好处的香甜松软让她满足得眯起双眼，喝了一口茶，林珑喊住因她一句话就忙进忙出的姨娘，“姨娘快歇会儿，我回家住些日子，用不着这么费事。”

　　“姨娘晓得。”谢姨娘又叮嘱了大丫鬟莲蓬几句，才在林珑身旁坐下，“能在这住多久？大夫人可有说什么？”

　　林珑佯装可怜道：“刚来第一天，姨娘就要赶我了？”

　　“姨娘巴不得你多留几天陪我，”谢姨娘说，“可哪有出嫁女久住娘家的，传出去不好听。”

　　谢姨娘的爹是迂腐过头的秀才，对女子的三从四德看得很重，常常写信鞭策谢姨娘要谨言慎行。

　　林珑翻了个白眼，“外公最近有寄信过来吗？”

　　“前几天刚收到一封，”谢姨娘说道：“珑儿可是要看？”

　　果然，她姨娘每次收到外公的信就犯病，等过些时间忘了信里的内容就又恢复正常了。

　　林珑对这位古板迂腐的外公没什么好感，“不看，姨娘也少看才好。”

　　林珑小时候谢姨娘就用父亲信里的教条去教导女儿，那会儿林珑就对这位外公的古板迂腐很反感，谢姨娘自是了解林珑的，也不强迫她，“我离家千里之远，平日里也只能从你外公的信里得到些思乡慰藉。”

　　“还好珑儿你嫁得近，能时常回来看看姨娘。”谢姨娘感慨。

　　当时林珑上嫁侯府，她还担心林珑应付不过来受委屈，好在这些年没出什么大茬子，林珑每次回家气色也都很好，谢姨娘才逐渐放心下来，但总避免不了问一些老生常谈的话：

　　“姑爷对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