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十方六尘·二 ...

  •   ……离光青葵。
      闻言,玄商君只是轻轻向夜昙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夜昙有些心虚地咬咬唇,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她将那些书都晒在石头上,准备拍屁股走人之前,看到对方依旧呆立在原地。
      ……这大哥不说话的时候还真看不出精神有问题。
      “你还不走吗?”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看自己身上。
      “啊……”难不成是在等自己把衣服还给他?

      夜昙当然不知道玄商君只是在想今夜到底住哪里好。

      “你的衣服……”
      她刚刚晒书的时候弄脏了。
      “明天我洗了还你。”
      “行了,你回吧。”她朝人挥挥手,端起湖边木盆,准备继续去青葵宫里泡汤。

      “公主。”玄商君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叫住了人。
      “你可知这附近是否有空着的房间?”

      “咦?你没地方住吗?”夜昙歪着脑袋打量人。
      奇怪,内侍不都是住在掖庭吗?
      对了,他脑筋不正常,不会是忘了自己住哪了吧?
      这么想着,夜昙看人的眼神里带上几分同情。

      “……我刚进宫。”神在他人屋檐下,也不得不低头。
      他没钱、没法力、没地方住。

      “那……你跟我来吧!”夜昙相当豪爽地挥挥手。

      二人重新来到荒了许久的朝露殿厢房前。

      “这……”玄商君正想着如何委婉地说这房间太脏,不能住人。
      夜昙便大摇大摆地推门进去了。
      “你别客气啊!我妹妹宫里有很多房间都空着的”,她还顺便一句话将少典有琴未说出口的婉拒也给堵了。

      他真的不是客气啊!

      “没事啊,我给你打扫一下。”夜昙当然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相当明显的嫌弃。
      说罢,她便挽起袖子,随手扯了殿中一段窗帘当抹布。

      “咳咳……”一旁的玄商君被扬起的灰尘劈头盖脸打了个正着。
      他想抗议,可看着夜昙正忙着擦拭床上的灰尘,最终只是张了张嘴。

      少典有琴看了一会儿,暗中尝试用最后的法力捏了几个清洁诀。

      “小玄子,你是刚进宫?你怎么进宫的啊?自愿的还是被卖的啊?”夜昙整理的同时没忘了和人胡侃。
      最近宫里这么缺人吗?

      “……我……”他不知道那风为何把他带这里来。
      “意外。”可不是意外嘛!

      “哦~~~”小姑娘的惊叹音转了几个花腔,终于停下,“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因为和那个倒霉催的玄商君同名,长得也凑合,才幻想自己是神仙的对吧?”少典有琴觊觎她姐姐,不可原谅!
      不过,眼前这个同名的,虽然脑子不行,却胜在长得好看,那被选进宫里是合情合理的。
      倒不如说,这才是各宫主子喜欢的人。
      夜昙擦完床,转过身来,想拍拍人肩膀,表示她已经完全理解了来龙去脉,无奈个头太矮,只能拍拍人手臂。

      “!!!”玄商君本能地闪躲,他受不了别人拿脏兮兮的手碰自己。
      却还是没逃过夜昙乱抓的魔爪,手臂上顿时就多了两个脏兮兮的手印。
      “!!!”若不是只有这一件中衣,脱了就衣不蔽体,他是一刻也不想要这件衣服了!

      这厢,少典有琴嫌弃地用手掸衣服之际,夜昙倒是仿佛一无所觉。
      “行了,你就在这等着啊。”
      “欸,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拿被子。”

      “你就暂时在这睡吧。”
      这人长得实在不赖,又走丢了,夜昙都想要把人给半路昧下了。

      “被子给你铺好了啊,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去洗吧?”说着,她一双小手就暗戳戳地往人腰上摸去。
      “不用。”惊得玄商君连连后退。
      “哎呀,你别客气嘛!”
      “等我晾干了,你明天来拿吧?”

      “不用!!!”

      “嘁!”夜昙撅起小嘴,“那我走了!”

      “你……”玄商君过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公主,我送你。”
      “哎呀,不用,我……寝宫就在这附近嘛!”说着,夜昙便啪嗒啪嗒跑走了。
      留下少典有琴一人在原地伫立。
      “欸……”这个姐姐……好像也很活泼呀。

      ——————————

      翌日。

      玄商君整日都在皇宫里打探。
      他本来是打算在朝露殿里等着这位夜昙公主的,奈何根本没见到人。
      眼看着日上三竿了,也没一个影子。

      还用说嘛,夜昙昨天晚上当然是直接在青葵房里睡的。

      虽说昨夜帮姐姐实现愿望,好像也能增加法力,但……
      少典有琴抬起头。
      此时他正路过日晞宫。
      宫殿外守备森严。
      翻进去的话……
      他还没忘记昨夜那条讨人嫌的恶犬!

      没法子,玄商君只能继续混迹于一大帮内侍之中,顺便了解离光氏。
      一路上,还真就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听到说青葵公主在殿中跪了一天。”
      “陛下怎么舍得处罚青葵公主呢?”
      “还不是因为夜昙那个瘟神啊!青葵公主就是为了求陛下带上她一起去祭祀仪式呀!”

      “……”听到此处,玄商君忍不住皱起眉。
      又是那个小丫头!

      “可青葵公主是神族定下的天妃,别的不说,咱们陛下总得给天帝和玄商君面子吧?”
      “这是自然的。肯定不会让她跪太久的!”

      “!!!”
      听到那成亲的传言的瞬间,玄商君是极度震惊的。
      他才刚成年,就要成亲吗?
      真的是难以接受!

      还有什么比突然听到自己有一个未婚妻更惊悚的事情?
      大概就是自己的未婚妻还是个十岁的小孩了。
      青葵……
      姐姐……
      少典有琴开始回想着记忆中的“两姐妹”。
      ……嗯……总比妹妹强?

      毕竟玄商君惯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
      “……”不行!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他必须赶紧回天界找父帝问清楚!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夜昙公主,想办法回复法力,尽早脱身为好!

      是夜。
      朝露殿门前。

      “你等等!”
      他想那姑娘夜里肯定不会老实,就一直在宫殿大门口守株待兔。
      皇天不负有心人。
      没想到第一个晚上就被他逮到了。

      夜昙正堂而皇之地往朝露殿走,不想遇上了不速之客。

      “你站住!”
      “夜昙公主!”

      “……”夜昙哪里会站住,自然是撒腿就跑咯。
      虽然她今日还穿着那日戏耍少典有琴时的旧衣服,倒也不是不能搪塞过去。
      但撒腿就跑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哇啊——”
      跑得快的结果就是被门绊得直接摔了出去。
      夜昙趴在地上,脸贴着地,一张嘴全是沙子。
      她也顾不得呸干净嘴里的沙子,赶紧从沙土里爬起来,跑进殿内。
      当然是顺手把人关在门外。

      “哎……”夜昙喘了会儿气,又抬手摸了摸脑门上不存在的汗。
      “呸呸呸……欸?”
      奇怪,自己为何要怕他?
      这可是在她的地盘!
      她可真是昏头了!
      夜昙揉了揉腿,才发现自己的裙子都摔破了。
      膝盖也有些破皮。
      “……”

      门的另一厢,玄商君不断经历着近两千年神生从未有过的事件。
      继被人呛声的初体验后,他又体会了一把吃闭门羹的滋味。
      待重新翻入朝露殿后,殿中依旧空无一人。

      这是又被她溜了。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上他的眼睫。
      “……”

      ——————————

      夜昙自日晞宫顺了新衣服和跌打损伤膏回来时,便在饮月湖畔遇到了熟悉的冤家。

      “你怎么在这!?”
      “公主,你怎么在这?”
      二人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

      玄商君正在转移夜昙晾在大石头上的书。
      原因无他,方才天空中开始飘着些小雪。
      他有些担心,才过来饮月湖看看。
      不出所料,那些皱巴巴的纸张正幕天席地呢。

      “在帮我晾书啊?”又翻墙进来了是吧!
      “那谢谢你啦。”
      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后,夜昙很快加入,与玄商君一同将石头上的破纸转移到饮月湖边的防汛洞里。

      “我……”自己应该如何开口问她婚约的事情?
      “你……”他应该还没发现自己的身份吧?
      “你先说吧?”
      “你先说!”
      “……”
      “……啊”,防汛洞窄小,少典有琴进洞时冷不防就撞到了上方突出的石头。

      “……”
      总之就是一个尴尬。
      两人就在这样的尴尬中默默地将书页尽数转移至洞中。

      “到底什么事!”夜昙憋不住了。

      “……也没什么。”他还是说不出要退婚的话。
      刚听说这婚事时,他简直难以接受。
      可若提退婚……她会不会误会?
      玄商君犹豫再三,居然鬼使神差地觉得……
      至少不是妹妹……那这日子应该还能过得下去?

      “喔。”
      夜昙一屁股坐在草堆上,开始兴趣缺缺地捡石头打水漂玩。

      “……青葵公主,你有什么愿望吗?”少典有琴只得跟着一起坐下来。
      这姐妹俩好像过得都不太顺心。
      离光青葵又是父帝给他定的天妃,虽说是乱点鸳鸯谱吧……
      虽说他是想尽快恢复法力,但……

      玄商君早动了恻隐之心,是真想帮姐妹俩改善一下境遇。

      “我没有愿望。”夜昙想了想,迅速答道。
      青葵什么都有,当然没什么愿望。
      要说有,那就只能是不当天妃了吧?
      也不对。
      ……自己一直力劝她,可那呆瓜说什么都不肯。

      “……”
      少典有琴有点在意。
      他看见小姑娘裤子的膝盖处有些血色润出。
      “你的腿怎么了?”莫不是日间为妹妹求情所致?

      “啊?喔,没什么。”夜昙心虚地低下头,开始在袖子里乱摸。
      她顺来的药膏也不知道漏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就这会儿功夫,玄商君已经开口了。
      “公主,我告诉你个方子吧。”他身上也没带丹药。

      “哎呀不用,青葵……”她想说,青葵的药已经很灵了。
      话到嘴边,才想到自己现在才是青葵。
      “青葵我呀,自己会治的……”
      夜昙话还未完,玄商君早已报出了一连串药名。
      “选当归、赤芍、红花三棱、文术、乳香、没药、伸筋草,捣碎,日夜各敷一次于伤口处。公主?”见夜昙还在发愣,便又向她确认,“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啊……不用不用。”
      她记忆力一直不错。
      “那……我明天试试吧。”夜昙捡起一根枯枝,一边在地上划拉,一边敷衍着。
      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不熟的人关心。
      “昨夜,你睡得可好?”

      “都好。多谢公主关心。”少典有琴没忘记客套一番,随后才切入正题。
      “青葵公主,您能帮我约一下……夜昙公主吗?”
      比起姐姐,这妹妹的愿望是一个接一个的,定能更快助自己恢复法力,返回天界。

      “……不行!”夜昙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她自知语气不善,又刻意找补道:“最近,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反正不在朝露殿。我这才敢将你安置在那啊。”

      “夜昙公主不在?”

      “她可能出宫了呀!”夜昙脱口而出。

      “!!!”要说这位公主溜出宫去,他倒也是信的。

      “行了,人家都困了~你也快去睡吧!”眼见对方神色疑惑和困扰交织,夜昙决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等等青葵公主,在下还有一事。”

      这人事情真多啊!
      不过,看在他长得好看的份上,夜昙还是决定忍耐。
      “说!”

      “在下的衣服……”

      “啊!”她这才想起来那外套还没洗。
      “明天,明天啊!”夜昙打着哈哈,边说边退。
      “明夜此时,饮月湖见吧!”
      “你问的那个什么愿望,容本公主再细想想吧~”

      “欸……”

      ——————————

      ……公主不在。
      听到内侍们议论——公主出宫了。

      一头雾水的少典有琴走在宫道上。
      既然公主不在。
      那一切的真相究竟是……

      是夜,在皇宫中溜达了一个白天的玄商君再次来到了饮月湖。

      “给。”夜昙将洗好了的衣服递出去。

      “多谢……”少典有琴一把接下。
      “……夜昙公主。”

      “……”

      “你别跑!”
      白日里,再度路过日晞宫时,他听到了内侍们议论。
      暾帝最终还是决定只带着青葵公主前去祭典。
      那么,今夜,自己在朝露殿碰到的一定是……
      离光夜昙!
      可她还约他晚上来拿衣服。
      ……若不是自己无意中听到,真不知道要被骗到何时!

      被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显然玄商君是气昏了头。
      他一把就将小姑娘的手腕牢牢抓住。
      “你……”

      “你放开我!”夜昙拼命挣扎。
      “疼!”

      玄商君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劲相对于一个十岁女孩来说,还是太重。
      他松了松力道。
      “那你承认自己是离光夜昙了?”

      “谁说的,我就是青葵!”夜昙依旧嘴硬。

      “我去过日晞宫了。”少典有琴的表情严肃起来,“内侍们说了,青葵公主不在宫里。”
      青葵公主和暾帝今日一早便离宫了。

      “……”夜昙的表情凝固了。
      她怎么忘了这茬。

      “所以‘双胞胎’,都是你编出来的对吧?”
      这个撒谎精!

      “没错我不是青葵!”
      她原以为他是刚来的,宫里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弄明白。
      没想到居然这么倒霉。
      果然……
      她总是这么倒霉。
      夜昙把眼睛一闭,把心一横,梗着脖子大叫。
      “要打便打!”

      “我……为何要打你?”玄商君简直莫名其妙。
      他只是想要找她问个清楚。

      “……你问我啊?”夜昙满脸讶异。
      “既然不打,那你还不快放开我!”

      “……”
      少典有琴抓着夜昙胳膊的手突然放开,惯性使然,夜昙差点摔倒。
      他只得再虚扶了她一把。
      “你这伤……到底怎么弄的?”他看见了她手腕间露出的疤痕。

      “你真不打我?”见对方点头,夜昙反倒嗤笑一声。
      “这倒是稀奇了。”

      “……”对方看起来是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了。
      只是……
      少典有琴视线下移。
      她的腿……又出血了。
      许是方才的挣扎过于剧烈。
      “公主,你可用了我说的药?”

      “……”
      夜昙原地坐下,掏出一个小玉瓶,然后撩起裤腿,直至膝盖。她小腿白皙修长,被月光映照,如玉生辉。

      “你!”玄商君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猛地闭上眼睛,又侧过身去。
      “男女有别……你这……成何体统嘛!”

      “不是你说要按时用药?”
      夜昙莫名其妙:“本公主不过挽个裤脚,又没脱裤子,怎就行为不端了?”她啧啧了几声,很熟练地上完药,又把裤腿放了下来。
      “行了,眼睛睁开吧。”
      玄商君缓缓睁眼,见她衣裳完整,方才转过身来正对夜昙。
      “你这……还疼吗?”

      “还好,习惯了。”
      “……”
      这一来二去的,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却在无形中消散了。

      “其实,你该担心担心你自己!”
      “本公主要是说你是偷偷住进这朝露殿的……”
      “你又打算如何?”

      “……我……”玄商君再度语塞,看向夜昙的表情也带上些被戳中痛处的憋屈。
      自从来到这皇宫,虽说事急从权吧,但偷偷摸摸的事情……他可真没少干。
      这显然不是一个神君该做的。

      “无视宫禁,夜闯本公主的闺房!”
      夜昙越说越理直气壮。

      “……”
      闺房什么的……
      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眼前这小丫头就和紫芜差不多大。
      不过……现在紫芜应该也长大了。
      既然出来了,回去时还是看看清衡与紫芜吧。

      “那可是要拉出去打板子的!哼!”

      “谁敢打本君?”玄商君本能地不认可。

      “你又要说自己是神仙了吧?”夜昙忍不住斜眼睨他。
      真可怜呐,病又犯了!
      “别说你这个小小内侍了,就连我这个公主……你也看到了,谁都能打我、杀我。”

      “杀你?”他是听说了一些和这两位公主有关的传闻,可是杀人什么的……这太过了。

      “……我是灾星,连父皇都讨厌我,别人自然不惧我什么。”夜昙的语气变得有些落寞。
      “我都习惯了。”说着,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是了,所以她才会许那些吃饱穿暖的愿望。
      ……玄商君盯着夜昙看了半晌。
      眼前的小姑娘长得瘦瘦小小的,但很漂亮,笑起来,就更显得可爱了。
      可爱之外,是三分泼辣,三分可怜,还有些不同寻常的倔强。
      他从没见过这么复杂的小女孩。

      “你……不怨吗?”为什么说起这些不开心的事情,还要笑得一脸灿烂?

      “……”她当然恨!
      而且很恨。
      可她还有青葵。
      如果看到自己变坏,那个呆瓜一定会伤心的。
      而且,现在她还有帝岚绝和慢慢。
      “总有一天,本公主会让所有人看到!”
      夜昙公主雄心勃勃地对着夜空,挥斥方遒。
      “我夜昙,比他们都要强!”

      “夜昙公主”,听到此处,玄商君不由正色道,“星象谶纬之说,多是人族附会,本无其事。你自然不是什么灾星。”

      “……真的?”小公主的眼神瞬间亮了。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说了又不算!”她托着腮,仰望着饮月湖上空。

      “……你可有什么愿望?”

      “愿望?”怎么又突然问愿望的事?
      夜昙很疑惑。
      “我……那我想要……”她想要的太多,一时间竟然想不好究竟要什么。
      “打扮得美美的,然后去参加宫宴。”

      “我知道了。”

      “不是……大哥,我们素不相识”,而且她还耍过他。
      夜昙到底是有些狐疑,“你不怕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帮我啊?你该不会是要……”报复她吧?

      “我说过了,我是神。”

      “你还没玩够啊?”夜昙翻了个白眼,“老大不小的人了!”

      “你为什么不相信有神?”少典有琴本来是想给夜昙看看玄珀的。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玄珀不在身上。
      莫非是在那个时候丢失了?

      “我是不相信你是神!”夜昙纠正道。
      她当然知道天界神族的确存在。

      “我就这么不像神吗?”玄商君有些好奇。
      在凡人的眼中,他们神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据说真的有神……但我没见过。”不论到猴年马月,她都是没资格见神使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

      “切~”夜昙只当眼前人还在说疯话,“不过啊,我有想象过的!”

      “那你觉得神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我觉得,肯定都是事不关己,尸位素餐的庸碌之辈,就在天上用些法宝看看凡间啦,然后又对这凡间指指点点,鄙视一下我们凡人。”

      “不是那样的!”听到这里,玄商君有些激动。
      因为夜昙说得……居然有些还是对的。

      “神族乃是四界之首,所行之事,皆是为了垂范四界。”
      相较一千年后,现在的玄商君还太年轻,有些沉不住气。
      “虽然有不少神仙对凡人确有微词,可那也是为了督促他们更好地修炼成仙。”

      “……喔。”夜昙的眼神中透着浓浓不解,她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那么激动。
      她压根就不信他是真的神。
      “不过,我也想过,或许……真正的神,是一个孤家寡人。”
      夜昙在“真正的”几字上加重了声音。

      “……何出此言?”
      她大概……没说错。
      一个人待得太久了,他的确有些想要一个主动的聆听者。

      “如果真正的神的确存在……”夜昙继续托着腮,语气里透着些漫不经心,“那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不公,不幸的原因,就只能是因为他被蒙蔽了吧?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凡人到底要面对什么苦难,所以也不会施下更多的慈悲。”不过……她不信。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想的事情却挺……”
      挺深的。
      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该想的。
      他倒是希望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对了,小玄子,你刚刚不是问我有什么愿望嘛?”夜昙拍了拍手,“那我追加一个好了!”
      小姑娘琉璃色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子。
      眼若琉璃,心亦若琉璃一般澄净。

      “你说。”

      “如果却有真神,那就请祂能够时刻保持清醒,睁眼看一看这人间疾苦,而不是做个孤云野鹤,只顾着自己逍遥。”

      “……知道了。”
      他能感觉到,随着这句话的出口,自己又恢复了一点法力。
      果然!
      帮她实现愿望就可以恢复法力!
      之前那几次都是因为她!

      “还有啊……”夜昙抬头,望向天上的星,“如果真的有神,能不能跟天帝说说,让他取消玄商君和我姐姐的婚约呢?”

      “……婚约”,少典有琴有些迟疑,“我的确想要取消……”
      但父帝的决定,没那么容易改变的。
      “公主,你能不能跟我说说,那个婚约,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事人族人尽皆知,你居然不知道啊?”真是孤陋寡闻!也罢,自己就好好和他吐槽一下。
      “十年前,我姐姐刚出生的时候,天降吉兆。神族就说我姐姐资质不凡,要聘她做天妃。”

      “可她只是个凡女啊?”少典有琴脱口而出。
      就算天资出奇又如何啊?
      难道还真能比过天上神仙?

      “你什么意思!”夜昙顿时不开心了,“你凭什么看不起凡人?你以为你是谁啊?”

      “……公主,方才是我失言。”
      因为人族弱小,神族其实不太看得上人族。
      他心里……其实也有这样的偏见。
      果然,万事万物都是说易行难。
      “对不起,夜昙公主。我的意思是,仅仅是因为天资吗?”

      “哼!”见人认错态度良好,夜昙也不再纠缠。
      “还因为那个玄商君是个大色鬼!”她猜得绝对没错。

      “???!!!”

      “你想啊,玄商君都那么——那么——老了”,夜昙连用了两个“那么”,还嫌不够,“估计胡子都白了吧!居然还腆着脸要娶我姐姐哎!”
      夜昙越说越愤懑。
      “他要一树梨花压海棠哎!真是老脸都不要了!”

      “你说什么!!!”他才刚成年不久好嘛!
      怎么就突然被“一树梨花”了呢!
      “你当真觉得本君老吗?!”

      “你?”夜昙上下打量。
      “你就……凑合吧。”她摸着下巴,认真点评道,仿佛无数次点评自己收藏的画作那般,“脸还成,就是声音太低,显老!”
      不过,夜昙公主口中的“还成”,当然是指“还是很成的”。

      “……”玄商君素来对自己的声音并无不满,哪承想还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老的这一天。
      再说了,他那是老嘛?他那是沉稳!
      “咳咳……不说这个了。”意识到对方的年龄的确连自己的零头都算不上,玄商君识时务地放弃纠缠。
      “其实那婚约根本就不是他自愿的,他也很想要取消的!!!”玄商君决意为自己解释几句。

      “你干嘛这么大声啊!”他还刻意提高了声线!
      就这么在意自己说他声音老?
      “……”夜昙皱眉,“你怎么知道玄商君想取消婚约?难不成……你也暗恋我姐姐?”她的脸上随即浮现出“我知道了”的笃定神色。
      “所以你才幻想自己是那老神仙‘玄商君’?”话及此处,夜昙非常适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一脸惊愕。
      可她们才十岁啊!
      变态!

      “不是!我不是!不是这样的!”玄商君自我封闭了五百年,哪里见过这等伶牙俐齿的姑娘,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
      随着玄商君的越描越黑,夜昙看向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复杂。
      “别以为你也叫‘玄商’,就能肖想我姐姐!再说了,你都已经被‘咔嚓’了!下辈子再做这梦吧!”

      “……不是啊!”此时的玄商君早已忘了还要维持风度。
      “真的不是这样的!”
      可惜,他的解释很虚弱,听在夜昙耳里,都是徒劳的。
      “我……他……我是说玄商君没那么老……我……”

      “哎呀,我不跟你说了!”夜昙没了耐心,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准备开溜。

      “等等!”玄商君也跟着站起来,一路跟着夜昙来到朝露殿的院落中,“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里啊?”

      “和你费了这么半天话……”夜昙摸摸肚子,“本公主都饿了!”
      “我要去御膳房拿点吃的!”

      “什么?”
      “你……我去吧?”她好歹也是个公主。

      “哎呀不用,你就在这里等着本公主给你带好吃的吧。”夜昙豪气干云地拍着小胸脯。
      “我跟你说啊,马上就要举办迎接新年的各种仪式了。那里的伙食真的很好。小玄子你才刚来,不知道好东西放在哪里的。”
      “等我回来~”说罢,她俏皮地朝人眨了眨眼。

      “等……”算了,反正自己也劝不住她。
      “那你早点回来。”
      少典有琴跟着夜昙走到殿门边,想要关门。
      谁知一只脚已经踏出半步的夜昙一把将门扒拉住。

      “你为何不让我关门啊?”
      “开着!本公主就是告诉世人,尽管来好了!”
      “我离光夜昙不怕他们!”

      ————————————

      朝露殿。

      “公主,这个给你。”玄商君递出一件衣服。
      昨夜,自己享用了她带回来的一些供果,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报一二。

      “!!!”夜昙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置信。
      “这是……”
      夜昙用手摸上那华光闪闪的布料。
      紫色衣服上是流动的辰星。
      这也……太美了点吧?

      “公主,你之前不是许愿说想要去宫宴吗?”
      他想要替她实现愿望,原因有很多。
      既是有些怜她境遇,也想要恢复法力,更是想要还她收留自己之情。
      也是……存了些讨好她的心思。
      虽说她只是位不受宠的公主,但也能庇荫他一二。

      总之,某神的私心还是不少的。

      “你……这衣服用什么做的啊?”轻薄的衣衫正在卟啉卟啉地闪光,夜昙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
      “这怎么做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法?!”人间的衣服轻薄的也不是没有。
      事实上,夜昙在青葵那里见识过很多好东西。
      可就是没有如这件一般的。
      恰好她也见过神族送给青葵的衣物。
      嗯……感觉是一类东西。

      “其实这就是用神法织就的。”这衣服确是他利用即将见底的神力,汲取天上的星光编织而成的。
      “不过……公主你不是不相信我是神仙吗?”他这是亲自转变了一个信众吗?
      玄商君心中有些兴奋,然面上依旧一派神君应有的严肃。
      只有捏紧的拳头暴露了他有些雀跃的心情。

      “切!你不说就算了”,夜昙的确完全不信,方才的感叹不过是一种夸张。
      “都说疯疯癫癫的人某些时候会有惊人的才能,没想到竟是真的。”夜昙毫无自觉地说着扎人心窝子的话。

      “……”玄商君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是紫色的啊?”夜昙将衣服在自己身上左比右比。
      显然是喜欢得紧。

      “我……我觉得你穿这个可能比较好看。”
      昨夜汲取星辰之光的时候,他也考虑过,到底做个什么颜色的。
      按神族的审美来看,自然是白色或者蓝色,方显高洁雅致,妥帖非常。
      天庭里,几乎所有的女仙都穿这个颜色。
      而她……和她们……总归是有些不同的。
      “你不喜欢紫色吗?”玄商君试探着问道。
      “要不我给你改一下?”

      “不是啦~”夜昙转了转眼珠,“紫色就挺好的~”
      她没资格挑衣服的颜色,有的穿已经不错了,因此以前也没想过自己究竟最喜欢什么。
      不过,紫色她是一直都挺喜欢的没错。
      “好看吗?”夜昙拉着衣服转了个圈儿。

      “嗯……”玄商君依旧有什么说什么。“你穿什么应该都很好看。”
      “而且,紫气东来。也许能给你带来一些好运。”

      这会儿说话还是有些中听的。
      “那我穿了它的话,他们肯定会都只顾着看我的!”
      夜昙开始做白日梦。

      “公主,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看着小姑娘喜上眉梢的样子,少典有琴亦不自觉开心了起来。

      “什么事,你问吧?”夜昙开始解腰带。
      “看在衣服的份上,我会知无不言的。”

      “你干什么啊?”玄商君有点惊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僵立原地。
      要是这小姑娘再大一点,他肯定是要回避的。
      但是……
      她看上去好像很需要帮忙的样子。

      “干什么……呃……”夜昙脱完外套,便开始将手上那繁复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当然是换衣服啊!”

      “帮我系一下。”
      那衣服的纱层层叠叠的,夜昙平时很少有机会接触这种,并不怎么熟悉。
      这丝带好多啊!
      “哎呀你快点呀!”

      “……等等”,少典有琴平时也不亲自穿外套,这衣服又是女装,动作就有些慢。

      “小玄子,你刚想问我什么啊?”打扮好的小姑娘在镜子前转着圈圈。

      “你姐姐和神族皇长子的婚约……”
      思来想去,他觉得,如果对方能主动退婚就好了。
      “我听说,他被安排去修补归墟。”
      “这事难道你父皇都不知道吗?”
      这些天,他也听说暾帝极其宠爱青葵公主,那为何还会肯将女儿嫁给他这个注定要赴死之人?
      莫不是父帝对人帝隐瞒了什么?

      “归墟……”夜昙重复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归墟是什么?”

      “……”好吧,他的确是不应该指望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知道归墟。
      “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少典有琴看向夜昙,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归墟中充盈着足以毁灭四界的混沌之炁,有封印,但不稳固。玄商君就是天帝定下的补归墟之人。”

      “总之……归墟就是很危险的地方咯?”夜昙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她的总结能力一向不错,“所以……你是说那个无底洞的封印要是破了,少典有琴就要去补?”

      “嗯。”就是这样没错。
      玄商君点点头,又看向夜昙。
      虽说是调皮捣蛋了些,但这小姑娘真的挺机灵的。
      “多半是九死一生。”

      “……”这事她第一次听说,“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啊?”
      夜昙将信将疑。
      要是真的,那宫里还不得传疯了?
      不过,事关青葵的婚事,暂时宁可信其有吧。
      “归墟的事情,我会去调查看看的。”
      话到此处,夜昙又想起了什么似的。
      “哦对了……小玄子,你要记得啊,以后再有人问你的名字,你别说自己叫‘玄商’,宫里要避讳的,懂不懂?”
      “他们要是知道你叫‘玄商’,肯定会给你改个乱七八糟的名字。像是猫儿啊狗儿啊,都有可能的。”
      为了让这个脑袋坏掉的美男子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夜昙故意吓唬人。

      “不叫‘玄商’那叫什么?”虽说“玄商”只是封号,但他好像也习惯了。

      “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好了,就叫……就叫‘商玄’?换个顺序也和原来一样的嘛!”

      “……这哪里一样了!”一样什么了!很不一样的好嘛!
      不行……少典有琴,你不能生气!
      冷静点!一言一行,都要符合神君的身份!
      他不生气!
      他犯不着和个小姑娘生气!

      “夜昙公主,能不能请你将玄商君奉命修补归墟一事告知暾帝,还有你姐姐。”他并不想误人终生,“也好让他们早日解除婚约。”
      婚事虽是父帝的意思,但暾帝再怎么说也是人族首领,要拒绝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女方年幼,主动退婚的话,对她的名节损害应是不大。

      “为什么要让他们解除婚约啊?”夜昙眨了眨眼睛,虽然她也不明白补归墟什么的,也反感让青葵嫁去天上,但她向来有着很严重的逆反心理,“且不说这封印也不知道哪一天才破……就算真的破了,少典有琴死了,那我姐姐也刚好继承他的全部~遗产!她学会了神族的长生之术,再带着少典有琴的财产,啊不对,是遗产!回人间,到时候包养上千个美男子都不成问题啊!”
      她真的好羡慕啊!

      夜昙公主就这样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内心的野望。

      “……”冷不防遭遇小姑娘的会心连击,又想到未来自己的坟墓里都要放绿光,玄商君当然说不出像样的话来。
      “总之……”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就被吓了一跳。

      “啊——”转过头来的夜昙捂着嘴叫起来。
      “你你你……你怎么了?!”

      “?!”少典有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居然在消失。

      对了!
      上书囊的书里的确是有小注,说神仙为人实现愿望后,必须清除凡人对神仙的记忆。
      可他并没有施法……
      这是自动的?
      但之前他给衣服的时候也没有事啊?
      吃饱,穿暖……
      莫非是因为穿上这仙衣可以让她不再惧怕寒冷,所以就算完全实现愿望?
      为凡人实现愿望之后,他就要消失吗?!
      这是什么强制的规矩吗?

      尽管表面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玄商君也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
      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消失,心下也有些慌乱。
      他这到底是会消失到哪里去啊?
      尽管最后是要去补归墟,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死啊!!!

      “你……”夜昙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
      恐惧?震惊?无措?
      虽然平时也和帝岚绝和慢慢混迹在一起,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灵异现象。
      “你这是要死了嘛?!”她的手冲着少典有琴变得透明的身体伸去。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鬼啊!?”生前执念未消,所以还魂?
      毕竟宫里的冤死鬼可不少。
      他……该不会是被前朝的哪位公主玩死的吧?

      夜昙公主顿时浮想联翩。

      “……不是。”尽管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但玄商君到底是不想吓到小孩子,“我只是要回天界。”

      “你真的是神?!”

      “嗯。”玄商君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脸上微微浮起和煦的微笑。
      “神在实现凡人愿望之后,就要离开。”

      “啊?!”夜昙张着的嘴巴还没有闭拢。
      她当然是在后悔之前没多许几个愿望!
      她还想要钱!
      很多很多的钱!
      “你你你等等啊!我还有好多愿望要许啊!”因为着急,她又开始结巴了。

      “来不及了……”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变透明了。
      “可惜,不能亲眼看你参加宫宴了。”
      “公主,你若有所求,就看星星,然后对着它们许愿,知道吗?”
      不过,他们……真的还能再见面吗?

      “你等等啊!”
      可惜,夜昙的大声挽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夜晚的宫殿又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十方六尘·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