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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不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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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昙却在这刹那忽然踮起脚——
双手揪住他前襟,仰头精准地衔住了他未来得及退开的唇。
轰——
玄商君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天规礼法,所有的“应该”,都在她极具侵略性的滚烫亲吻里碎成齑粉。
他只觉腰被她用力搂住,整个人都被她拽得微微俯身。
流星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玄商君也忘了去捡。
许久,夜昙才气喘吁吁地退开一点,一双水眸瞪着别人,理直气壮地埋怨。
“……你刚才教的,一点也不好!任本公主这般智慧无双,都没掌握!必须要提高提高!”
“……”
玄商君望着她红殷殷的唇瓣,脸也不由自主热起来。
看得出来她刚才有多用力。
少典有琴自觉于被那琥珀色的眸光所摄,终是低叹一声,随后将人更深地揽进怀里。
“是。”
他没再纠结于自辩流星锤使得好不好的问题——虽然他也的确不用。
吻轻轻落在她发顶。
“是本君……教得不好。”
“那你之后还得教我~”
夜昙欻欻蹬鼻子上脸。
“……好。”
风过校场,扬起细微的尘埃。
而相拥的影,久久未分。
当晚,玄商君刚推开寝殿门,就看见夜昙拥着锦被坐在榻上,眼睛亮晶晶地盯住他。
看得人有点发毛。
“君上~”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我头晕。”
玄商君蹙眉走近,伸手欲探她额温。
夜昙却忽然掀开被子。
“你看,被子太大了,我一个人睡老是滚到冷的地方,所以才会发烧的!”
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玄商君看一眼被子下头。
是摆成“大”字型的两个软枕和一堆零嘴。
“……胡闹。”
“真的!”夜昙伸手拽他衣袖,力道不大,但眼神诚恳得仿佛在论述天地大道,“医官说心神不宁不利恢复,我一人睡就心神不宁,总觉得窗外有影子,榻下有声音……”
她边说边往他身边蹭。
“本公主可能需要个……嗯……”
某花故作深沉,等着人接腔。
“公主需要什么?”
少典有琴环顾四周,有些自责。
自己是不是又忽略什么而不自知?
“镇被神兽!”
夜昙迫不及待接腔。
看那样子完全就是蓄谋已久。
“镇被神兽!?”
少典有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那是什么啊?!
神君当然不知道,某花的意思就是要来个暖床的。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那散发着热气的白皙肌肤,立刻移开视线。
“蓬莱结界森严,并无邪祟,公主尽可放心。”
“那万一呢?”夜昙忽然整个人做猛虎扑食状,直接挂在人怀里,手臂还环住人脖颈,气息全呵在他耳廓,“君上法力高强,阳气旺盛,最镇邪了!分我一点点嘛,就一点点——”
她刻意加重了“阳气旺盛”几个字,还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指尖还差点戳到人鼻尖。
这副采阴补阳的嘴脸太过明显。
少典有琴被夜昙闹得呼吸微乱,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手才碰到她手臂,又停住。
她是凡人之身,自来天界就未进食,最近虽然各种进补,但还是太瘦了。
他只得僵着身子道:“青葵,下去。”
“不要。”
夜昙得寸进尺,笑得一脸纯洁。
“君上身上有星星……我要捉一点藏枕头里照明。”
便伸手在他肩头、袖摆、腰间假装扑捉。
玄商君被她闹得耳根发烫,向后闪避:“青葵,别闹。”
“没闹!我在捉星星!”夜昙扑空两次,干脆整个人缠上他。
玄商君被她扑得避无可避,坐在榻上。
夜昙趁机爬过去,呼吸交缠,鼻尖相抵。
玄商君不由屏息。
夜昙趁机在他唇上飞快地啾了一下,得逞后又歪头装无辜:“呀,捉到一颗。”
“……”
玄商君喉结滚了滚,终于找回声音,“我先走了。”
语气中多少带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不准。”夜昙理直气壮地拽住他衣袖。
“你不睡这儿还想睡哪儿,今晚你要是敢走,我就……”
她眼珠一转,“明天我就去蓬莱门口敲锣,昭告全天界——玄商神君他不行!让天妃日夜守活寡!”
玄商君:“……”
眼见火候差不多,再闹他真的要恼羞成怒,夜昙又立刻变脸,拽着人袖子轻轻晃:“别走了嘛~好不好?”
她还信誓旦旦。
“我发誓绝对不踢你,不抢被子,不说梦话……”
说到这,某花顿了顿,有点心虚地补了句,“呃,梦话可能控制不住,但我尽量!”
说完,便眨巴着眼睛望着人,睫毛忽闪忽闪,一副“你不答应我就闹给你看”的无赖相。
之前说她有什么佛相,定然都是自己的错觉!
玄商君望着夜昙那近在咫尺的脸——哪有半分病弱模样,分明写满了“计划通”。
可偏偏……他拒绝不了。
沉默良久,他终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从腿上抱下来,塞进锦被里,自己则僵硬地在榻沿躺下。
夜昙立刻像只八爪鱼似的贴上去,手脚并用地缠住他,脸颊蹭了蹭他后背。
撒娇、威胁、耍赖三连击,果然是完美的御夫技巧!
玄商君以手掐诀,烛火被他一拂而灭。
“君上,”夜昙还没忘吐槽,温热气息透过衣料熨在他脊背上。
“你好像一根煮熟的玉笋,又硬又烫。”
“……”
这说的都是什么不像样子的话!
她还像条不安分的小鱼,在他背后扭来扭去,这里戳一下那里碰一下,偏生隔着薄薄寝衣,每一下触碰都清晰得惊心。
玄商君浑身一颤,脊背绷得笔直。
忍了又忍,他终于翻过身,掐了个诀,将她整个人囫囵个儿裹进锦被里,卷成一只动弹不得的蚕宝宝。
“别动。”他声音低哑,带着未平的气息。
昙宝宝脑袋沿着被口转了转,一脸无辜:“君上,你卷得太紧啦,我喘不过气……”
玄商君沉默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终究还是松了松被卷,却仍用手臂虚虚圈着,防止她再度“兴风作浪”。
夜昙趁机把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他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他寝衣的系带,低声自语。
“到底行不行嘛……要不吃点建木果实?”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
玄商君只觉自己额上隐隐有青筋跳动,正要低头解释……
四目相对。
夜昙眨眨眼,然后趁人彻底发火之前,就缩进他怀里装死:“好了我睡了!晚安!”
玄商君憋在心里许久的气被她搞得不上不下的。
但怀中人已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演技拙劣,睫毛还在颤。
他看了她许久,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圈进一个生疏却温柔的拥抱。
算了。
母神说得对,青葵公主性情活泼些……
也无妨。
而他怀中,某朵花正偷偷翘起嘴角。
计划通!
虽然木头还是有点硌人……
但手感不错,本公主勉强收下啦!
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刚探进窗棂。
玄商君将醒未醒,只觉胸口沉甸甸的,仿佛压了块温热的玉石,周天流转不顺。
他未睁眼,鼻尖先嗅到一丝混了花蜜的清甜吐息——
“呼……zzZ……”
均匀的小呼噜声正贴着他颈窝有节奏地响起。
他缓缓睁眼,垂眸。
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只见夜昙整个人不知何时已从“蚕宝宝卷”里挣脱出来,此刻一条腿豪迈地跨在他腰间,手臂环着他脖颈,脸颊贴着他锁骨,睡得两颊泛红,嘴角还沾着一小缕他散开的头发。
而他中衣的衣襟,已被她蹭开大半。
玄商君呼吸一滞,耳根瞬间烧透。
他试图挪开她横在自己腰间的腿,刚一动——
“唔……”夜昙不满地哼哼,胳膊收得更紧,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烧鸡……别跑……”
“……”
玄商君僵住。
他下意识明白,此时绝对不能吵醒这位祖宗,不然……自己可能会更狼狈。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飞池小心翼翼的叩门声:“神君,辰时将至,将军们已在外等候……”
“知道了。”
玄商君下意识压低声音。
“就来。”
飞池何等机灵,立刻噤声退远。
神君昨夜居然没回书房睡,这事儿他和翰墨已经用了一晚上震惊了。
殿内重归寂静。玄商君垂眸看着怀中人,最终选择将滑落的锦被重新拉高,盖住她裸露的肩头。
夜昙在梦里咂了咂嘴,含糊嘟囔。
“少典空心……你的星星……硌着我了……”
玄商君沉默片刻,从床底摸出某花私藏的零食袋子和自己之前送给她的星辰碎片。
他捏着碎片,此刻居然不觉荒诞,反而……
有些开心。
阳光渐渐漫过床沿,将相拥的身影镀成暖金色。
一道蓝光从蓬莱离开。
直到日上三竿,某朵花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出溜。
“早呀……”夜昙伸了个懒腰,胳膊顺势挂回高座上的某神身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势多么“豪放”。
“君上,你身上好硬,我腰酸。”
飞池赶紧低下头。
神君夫妻之事,他不好多嘴。
玄商君默了默,一点朱砂滴到奏折上。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最终只道:“……飞池,去请个医官。”
反正他们跑蓬莱估计也和跑自己家一样,熟练工了。
“没事!先不用叫人。”
夜昙凑近神君耳边,用气音小声说。
“适应一下就好了~”
“天妃,早……午膳已经备好,飞池这就去传。”
飞池大灯泡非常识时务地退走。
夜昙牌吊坠和个千斤顶一样,缀在玄商君身上。
“……下来。”
玄商君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她动作,只能开口提醒。
这样都没办法办公了。
他正在批注一份关于天河水位异常的奏章——谁知道会不是归墟。
再说,虽然是夫妻,可光天化日,再叫人看见……成何体统!
“君上,有件事想同你说。”
夜昙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叹口气,表情沉重得像是被宣布得了绝症。
玄商君被她这表情震到一点,也严肃起来,搁了手中笔。
“何事?”
“君上,事到如今,既然我们已有肌肤之亲”,虽然昨夜纯洁了一晚上,但天妃坚决认为这对少典空心来说也和圆房没差。
“那我便不能再瞒你了。其实……我不是什么公主,”
她拉起神君的衣袖抹了抹脸颊上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我是青葵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公主她……”
她注意到飞池贴心放置在神君桌上的天妃特供点心盘子,顺便就摸走两块雪花酥塞进嘴里嚼了片刻,才鼓着腮帮子开口。
“青葵公主……她早已心有所属,不愿嫁来天界,所以才让我顶替的。”
夜昙努力咽下点心,表情肃穆得仿佛在告发谋逆,“其实我只是她宫中负责擦琉璃盏的……三等宫女小翠。”
玄商君表情未变,只是抽回衣袖,沉默一会,终于迸出一个字:“哦?”
“青葵公主她……”夜昙又掏出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素帕,按了按眼角。
“早已与御膳房掌勺的王大壮暗许终身,大婚前夜二人携手私奔去了南海贩珍珠!魍魉城那会儿,其实都是误会,哈哈……”
她说着还从袖中抖出一张小纸条(实则是昨日包糖渍梅子的油纸),“君上请看,这是公主留给我的密信!”
玄商君终于搁下笔,接过那张沾着梅子香和油渍的“密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特价:桂花糕买三送一】。
他沉默地将油纸展平,铺在砚台旁,抬眼:“王大壮?”
“对!壮如铁塔,拳上能站人!”
“但青葵公主自幼对海产过敏,尤忌珍珠粉。”玄商君从案头抽出一本册子,慢条斯理道,“之前南海小国进献的贡品,她连碰都未碰。”
夜昙:“……”
少典空心这人,总是在没必要的时候那么敏锐!
她迅速扔掉素帕,后退三步,神色陡然转冷:“罢了,既然被你看穿——不错!我不是小翠,我乃沉渊斥候营第一密探,代号紫昙花!”
她反手抢过神君书案上镇纸充作匕首,“潜伏至今,只为盗取你身后那卷……”
夜昙余光瞥见几字。
“《天河布防详图》!”
玄商君顺着她所指,看向身后——墙上挂着一卷《百花刺绣教程》。
还是飞池去年从天界集市淘来的杂物。
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本君怎么没听过有个叫紫昙花的密探。”
“那、那当然是你们天界情报太弱了!再说了,头号密探嘛……”
夜昙决定祭出杀招。她将镇纸“哐当”扔回案上,双手结印,衣袂无风自动:“无知小儿!你真当我只是密探?哈哈哈——”
她仰天长笑三声。
“我乃上古万魔之祖转世!蛰伏凡躯两百载,只为今日唤醒魔军,踏平三界!”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玄商君静静看着她。
直到夜昙笑到打嗝,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魔祖?”
“怕……嗝……怕了吧玄商小儿!”
玄商君目光如炬:“哦?是哪一位魔祖?其名为何?诞生于何纪?擅用何种魔功?”
夜昙有些卡壳:“呃……就是……那个……很厉害的那个……”
她的眼神开始飘忽。
少典有琴抬手,书架顶层一本厚如砖头的典籍飞出,纸张无风而动,最终停在一页。
“《太古纪》载,上古魔族陨落于神魔大战,残魂分封九处,其一镇于归墟阵眼。”
夜昙:“……呃……这书上的记载也不一定都对嘛……”
“还有,”神君合上书,目光落在她嘴角没擦干净的雪花酥渣上。
“魔族残魂无需进食,更不能用清气。某人大前天偷吃了本君的蟠桃,前天摸走了药王殿三瓶仙丹当零嘴,昨日……”他顿了顿,“又偷吃了很多糖渍梅子,今早我衣服上还有你留下的红色齿痕。若真是魔祖残魂,为何会因偷吃零嘴牙疼而满床打滚?
“闭嘴闭嘴!”
夜昙彻底破功,恼羞成怒,“嗷”一声扑过去捂他嘴:“少典空心你这人怎么这样!专记这些!”
玄商君被她扑得向后靠在书架上,几卷竹简哗啦掉下来。
他顺手接住一卷,另一手稳住怀里张牙舞爪的人。
“你就不能配合一点!这种时候你不应该震惊心痛然后一把抱住我说‘无论你是谁我都爱你’吗?!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其实她这次也算是试探。
玄商君没好气。
这个女人!竟然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些笑意。
“闹够了?”
她是真的很会闹腾,和之前的泥塑木雕判若两人。
“没够!”
夜昙扒着他肩膀,眼睛瞪得圆溜溜,“除非你答应明天让我去瑶池捞锦鲤烤了吃!”
“瑶池锦鲤乃王母所养,不可。”
“那去月宫偷玉兔串成烤肉!”
“……”
“哎呀,我跟你说烤兔肉真的很好吃的!”
晨光西斜,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满地的竹简与公文上。
玄商君看着怀里又开始编“偷兔十八式”的人,终是叹了口气。
“后日……我带你去广寒宫外桂树林游览如何?”
“摘桂花做糕?”
夜昙眼睛一亮。
“看兔子。”
没等夜昙激动,玄商君赶紧补完下半句,“但只能看。”
“也行吧。”
夜昙撇撇嘴,得寸进尺地搂他脖子:“那现在先亲一下,当订金。”
玄商君没说话。
只是低头,很轻地在她还沾着酥糖的唇角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