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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子规啼·七·一步一鬼 ...


  •   少典有琴本想着,白日里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去和夜昙相处,晚上就尽量避开人。然而,还是……没办法。
      她见了自己就躲开,他根本没机会和她说上三句话。

      没了法子的玄商君只能选择用晚上的琴仙身份,方能和自家娘子说上几句。
      这些日子,他每每于夜晚现身。
      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聊,他还特地去请教了东君——昆仑都有哪些名胜古迹,传闻掌故。

      今日,少典有琴带夜昙来的,是一处名叫星宿海的地方。
      本该蔚蓝一片的海上,正闪着玫红色的光芒,如火花般弥漫开。

      “哇喔——”夜昙相当兴奋地跑近滩涂。
      “这什么呀?在发光欸!这个好漂亮啊!”她叫嚷间,水又成了蓝色。

      “昙儿”,神君跟上来,指了指海子。
      “?”
      “我们下去。”他也是来了才知道,原来这片海,连通着瑶池水。
      大概是因此间主人乃是西王母。
      不过,这发光的海藻,瑶池里可没有,大约是昆仑特有的生物。
      这昆仑……果然诸多玄妙。
      不管如何,瑶池水对夜昙那被昆仑神火灼烧的伤口有好处。

      “啊?下去啊?”无怪乎夜昙有些犹豫,在她看来,这昆仑冰天雪地的,若是自己下水,岂不是瞬间就冻成冰棍了?

      “昙儿,你身上有天光绫,无碍的。”
      “那就……”夜昙搓搓手,瞬间心动。

      “哇喔~”泡进去后,夜昙发现这水居然还温温的,一下放了心。
      她当即撒欢地游开。
      海子边是一处锦洞天。
      虽非春日,洞壁依旧斜出几丛杂花来,想是此处温度高些之故。
      “姐姐你快来快来~”夜昙朝人猛招手。

      神君努力淌过来。
      头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钗环到底是阻碍了他的速度。
      好容易才追上人。
      “别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如何了。”

      “琴姐姐,你也懂医术啊?”
      “略知一二。”少典有琴点头,轻轻揭开了夜昙脸颊上的纱布。

      “我觉得已经没什么事了”,夜昙的标准——不痛就是没事。
      “不信你摸摸看~”她大喇喇地握住人手,往自己脸上放。
      反正她俩已经这么熟了么~

      “……”明明就还有痕迹好嘛!
      玄商君想了想,轻轻捏上人下巴,拿手沾了点瑶池水,抹上她脸颊。

      “真的好了,喏~”夜昙晃晃脑袋,又有些奇怪。
      “姐姐,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呀?”

      “我……”神君垂下眸子。
      “我没看你。”

      良夜迢迢人初静,月华皎皎水微澜。
      他是……想亲她。

      “喔。”见对方一会儿舔嘴唇,一会咽口水的,夜昙只当她是有些害羞。
      她不会是不习惯和人一同沐浴吧?可她还穿着中衣呢?

      夜昙当然不能理解了。
      被人盯着泡汤,她从来不会有什么不适。
      毕竟她素来就喜欢美人姐姐~而且自己也花容月貌的~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还不错啊?不过……其实啊……我也想长成你这种风格的……”夜昙只觉,眼前女子和自家姐姐那高贵的气质差不离。
      这个琴仙子长得……和月里的嫦娥差不多,又高挑又清冷的,气质也典雅出尘。
      虽然她也没见过嫦娥就是了。
      就是有点……咳咳成熟。
      不过能修成精灵,想必得费些年月……这姐姐到底几岁了?
      这她也不敢贸然问呀!
      不过,她们都聊了许多私密话题了,也算情意相投的好朋友了,就算问问……也无妨吧?
      但……既是有意引为知音,对方的年龄几何……也无所谓了。
      可是,她还是好奇啊……

      “姐姐,要不咱们干脆义结金兰如何?”夜昙咬咬手指,猛地秃噜出一句。

      “咳咳……”玄商君猛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你不愿意?”

      “不……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意外。”意外到被自己呛到。
      结拜……这可万万使不得!

      “那捡日不如撞日,不如咱们今日就……”
      “可是……可是这里也没有香呀。”神君找着借口。

      “香?”对了,结拜好像还要焚香。
      夜昙说着话,还往人跟前又凑了凑。
      “好香啊……姐姐你是不是有带?”

      “呃……”他是带了些香来。
      毕竟要假扮琴仙,瞒过夜昙可不是一件易事。
      “我……没有带。如此,不如咱们挑个良辰吉日,再行结拜,可好?”

      “那好姐姐~”夜昙抓着人手臂晃荡了一会儿,“你下次可别忘记带香喔~也别忘记算一下黄道吉日喔~”

      “呃……好。”看来,自己得赶紧和她说清楚。
      可是……她会气死吧?
      但是……当初,神识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爱,现下,她应当也能理解自己的心?
      神君心下很是忐忑。

      另一厢,夜昙对此毫无所觉,她正欢快地撩着水,玩弄着星宿海中那些亮晶晶的生灵。
      “说起来,我那个夫君身上也总是香香的。好像对这个很精通……而且,我怀疑喔……那天那个什么沉渊人的香根本就是他的借口!”既然这么精通香料,没道理没闻出来啊!
      用香那段,他还推说不记得了,她可记得牢牢的!

      “……”是的,这几日她净和自己吐槽这个。
      可他真的不记得了。
      “昙儿,我觉得……你夫君他既是神族,对沉渊族的东西不甚了解,也是寻常吧?”

      “算了,不提他!”夜昙挥挥手,“扫兴!”
      “琴姐姐,你在昆仑没有其他亲朋了吗?”

      “并无……”她现在都不愿意当他娘子了。

      “那王母不弹你……不对,我的意思是她不弹琴的时候你都在干嘛呢?”
      她觉得在这冰天雪地里待着,真的好无聊的!

      “就是……弹琴解闷而已。”被媳妇冷落,还被迫用另一副面孔出现,他能不郁闷嘛!

      “可你自己不就是琴?”夜昙疑惑,“怎么,你弹自己啊?”

      “我……”神君相当无奈,“我自己又做了把。”

      “你会做琴?”
      她现在都是偷摸弹少典空心的琴,要是被他发现,终归有些尴尬的。
      夜昙转转眼珠,有了主意。
      “那姐姐你能不能也替我做一把?我可以给你钱的~”

      “这有何难?不用钱……”

      “好耶!我太喜欢你了!”
      夜昙扑上去抱住人,又拿脸蛋在人胸口蹭了蹭。

      “……”软玉温香在怀,神君浑身僵硬。
      可是他真的舍不得放开。

      ————————

      这么骗人……不好。
      而且,基于过去的经验,他直觉,再这么下去,最后自己会难以收场。

      神君想了想,决定就拿琴当个礼物,顺便和夜昙说开。
      既欲讨她欢心,便要做得更用心些。

      少典有琴想起自己在法卷上见过的昆仑风物。
      穆天子击鼓,从黄蛇下发出了鼓声,便在那栽上桐树,后用桐树做成琴,调合音乐。

      是夜,忙碌了一日的少典有琴抱着把琴站在家门口。
      他还在木屋门前做着心理建设,夜昙却突然推开了屋门。

      “……”神君捂着鼻子。

      “琴姐姐!!!”夜昙也被惊着了。她赶紧蹦下来,“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有人在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说着她把神君捂自己鼻子的手硬生生掰下来了。
      “呀!流血了!”

      “……”神君抹了一把鼻子,发现真的撞出血了。
      凡人的身体真的脆弱。

      “怎么办!怎么办!”夜昙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昙儿,我没事的……”神君拉住她的手腕。
      夜昙刹住因为惯性要飞出去的脚。
      “咱们赶紧去我姐姐房间,我给你止血!”

      青葵房内。

      “姐姐你先坐”,夜昙把人摁下,开始在挨个翻箱倒柜。

      “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你痛不痛?”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我……就是来……送琴给你”,神君心虚地摸摸鼻子,又指指摆在桌上的琴。

      “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了?!啊有了!”夜昙找到了棉花,回头就看见人正在摸鼻子,“姐姐你别动,我来给你擦。”
      夜昙坐到人对面,团了团手里的棉花,试图堵住他鼻子。

      “没事,不用……”神君依旧在躲。
      他可不想堵着两团棉花到处行走。

      “……咦?”夜昙盯了一会儿人。
      ……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怎么了?”玄商君紧张起来。
      “没……”夜昙摇摇头,心中依旧疑惑。

      “那个,你和你夫君……如何了?”少典有琴试图转移话题。

      “哎呀姐姐你别提他了!”夜昙噘着嘴,起身去收那些沾了血的棉花。
      一提他,她就不高兴!而且,她觉得,这几天,自己那便宜夫君好像对她也冷淡下来了。
      也不围着自己转了。

      夜昙可不得这么想么,毕竟玄商君白日补着归墟,晚上又只能以女子形态现身。

      “估计是我一直不原谅他,他知难而退了,要与我和离了。”
      “他其实……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没必要和离吧?”
      尽管不是很适应,但玄商君还是努力为自己说着好话。

      “哎呀姐姐!”夜昙将手里的药箱一摔。
      她快要听不下去了。
      “要不要和他和离,那是我自己的事!”夜昙嚷起来,“你再帮他说话,我就不要理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他还是闭嘴吧。

      夜昙这才转身,继续整理青葵的药箱。
      “琴姐姐,你……莫不是认识我夫君?”

      “不……不……”玄商君赶紧矢口否认。
      “素未谋面!”

      “喔。那姐姐……你会做饭吗?

      “会。”神君终于放松下来。
      “你想吃什么?”
      自己还是等吃饭时再告知真相吧?

      玄商君再次深切体会了把夜昙当初面对三神识的心态。

      ————————

      饭桌之上。

      夜昙扒了几口饭,又夹了几块肉,就把手中碗筷往桌上一扔。

      “怎……怎么了?”神君有点被那响动吓到。
      “是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少典空心,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撒谎成性的人!”
      夜昙跳起来控诉。

      “我……”被识破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好个道貌岸然的骗子!”能骗过她的眼睛的人还没出世呢!
      “你还有脸问呢!”
      夜昙气坏了。
      饭碗都被她摔碎了个角。
      “你身上的香气,你走路的样子,说话的神态……还有你做的这—些—菜!!!”夜昙越说越大声。
      而且同时出现两个只吃素的人,本来就很奇怪。

      “混蛋!原本是打算骗我多久!?你说啊!”

      “昙儿,我……你听我说,我只是不想与你和离,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并不想把责任都推给东华帝君。
      “而且,你说你想要朋友……我就是……就是想多和你说说话。”

      “呵……”他还好意思提朋友呢!
      “你这种骗子,也配有朋友吗?”

      “我……”

      “好了!”夜昙抬手做了个制止动作,“你不就是要我原谅你吗?”
      “老实地告诉你吧,我就是要和离!”她狠狠剜了少典有琴一眼。
      “之前我也犹豫过,是不是恢复记忆会更好……但是现在!我倒是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给我机会!让我有一个新的开始!”
      “在新的开始里,我谁都不需要!”
      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夫君!
      她只要姐姐就好了!
      只有姐姐永远不会骗她!

      “我只需要和离书,然后离开昆仑!”夜昙的话语很坚定。

      “昙儿你……你是不是失望了……对不起。是我不该……其实我是想……你能不能别走?”神君剩下的辩词被她堵住,便有些乱了方寸。

      “你有什么立场阻止我?就靠欺骗,靠虐待吗?”夜昙当然不乐意了。
      “这亲事本就是你骗来的!”

      “我没有,其实当初……当初也是你一定要让我做你夫君的!”
      时间紧迫,神君只能想出这一个还算像样的理由。
      “你需对我负责!”

      “怎么可能!你骗人!”夜昙叫起来。
      定是他知道自己不记得,添油加醋的!

      “昙儿,真的是你追着喊着让我做你夫君的呀……你再想想?”神君尝试去牵夜昙的手。
      还好,这次她没甩开他。
      “昙儿,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我都会改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夜昙有些纠结。
      虽然她决定了要和离,之前所有的记忆也都在告诉她——是他对自己巧取豪夺,强行捆绑!
      怎么怎么,现在反被他倒打一耙了呢!
      而且……
      他装的也太好了些。

      夜昙想起自己与“琴姐姐”相处的诸多细节,又觉与自己对“坏蛋夫君”的印象不大一样。
      那时,他们也分享了一些心事,所以她才会提要结拜姐妹。
      到底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这会儿他居然还说什么是她求着他成亲……自己怎么能担这种感情责任!
      她可受不了这个气!

      不行!
      她非要把这件事给弄弄清楚。

      “昙儿你看这个……”见夜昙的脸色有所松动,神君的手拂过桌子。
      桌上登时出现了两个盒子。
      “送你。”

      “这是什么?”夜昙嘴上还在问,却早就上手将盖子掀开来。
      “是象棋啊!”她拿了一个在指尖把玩。
      “还是紫的,欸,这个是绿的!”

      “天降陨铁那日说了你,又没收了你捡的水晶,对不起。其实,我今日便是想与你坦承一切的”,神君乖乖认错,“所以特地用你捡的晶石,做了这副象棋。希望公主能喜欢。”
      还好他提前备了些。

      “嗯,喜欢!喜欢啊!”夜昙越看越喜欢。
      但她只是喜欢象棋喔!
      可不是他!
      哼!

      “那你别生我气了,别走了,好吗?”
      神君趁机拉上人的衣角,开始撒娇。
      “求你了……”

      “那……我再考虑考虑吧~”夜昙抱起棋盒,终于松了口。
      “但你得保证绝对不能再骗我!凶我!欺负我!”
      最好还能每日都送她点礼物!

      离光夜昙面对金银毫无原则。

      “我保证!”神君当即举手,赌咒发誓。

      “那你怎么还不变回来!”夜昙跺脚。
      看到他这副打扮她就来气!

      “……”神君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
      “我这就去想办法!”他得赶紧去找东君撤了这术法!

      ————————

      【书】

      夜昙三心二意地摸着一话本子的边边。

      呃……
      她最近都努力在回想一件事——他们俩个到底是谁先主动的?
      可这段记忆太过暧昧,她怎么也看不清。
      所以……该不会自己才真是那个负心人吧?
      ……现有的情况,还不能下结论。
      那么,她应该做的是?
      当然是获得更多的记忆了!

      于是,夜昙继续假模假样地,时不时就找人赌会儿棋。

      “……”
      某次植入记忆后的隔日清晨,夜昙看着天花板,大睁着眼睛发呆。
      她已经失眠快两个时辰了。
      因为……
      她好像记起来了些。
      她记起来,自己的确是曾追着喊着让一个人当自己的夫君。
      但这人不叫少典空心,而叫没有情。
      可他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性格不同罢了。

      也难怪夜昙会纠结,当初青葵解释二人过去关系时,只是给了个大致梗概。因忙着安抚失去记忆的夜昙,她就只说了少典有琴和离光夜昙是夫妻,没怎么提他俩到底怎么就情投意合了。
      本来她也不知全部细节。

      这个没有情喜欢穿黑衣服。
      听他说话的口气……
      可以肯定那绝对不可能是少典空心!
      而且……
      他还为她烧了很多很多钱!!!
      她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但那是几乎可以装满一个屋子的钱啊!
      她刚记起来,就老感动了!

      要是这个没有情是自己的夫君就好了!
      如果能联系到他的话,说不定还能求他带自己私奔呢!
      夜昙很是遗憾。

      但后来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
      这个没有情好像失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所以……自己是先看上了没有情?【误】
      又因为太思念对方,所以就……

      夜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搞错了事情发展的先后顺序。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同意嫁给少典空心,只是为了找个替身填补空虚。

      现在,据自己这个便宜夫君所述,他好像是真的爱上自己了。
      先不管他这爱的表达方式有没有问题,但拿人当替身的是她自己。

      自以为想明白一切的离光夜昙略有内疚。
      看起来,这个始乱终弃的人是自己……
      不行不行,她绝对不能承认,不然自己就会处于不利的位置。
      怎么办呢?
      要不……自己就试探一下?
      若真是如她所想……如果他真能改过……不如就……怜取眼前人?
      毕竟是她先去招惹的人家。

      “公主,我就是他。”

      “哎呀你不是!”她可以接纳活着的人,但不意味着可以让他随便代替对方的存在!

      “可没有情就是我啊。”

      “你怎么会是!”夜昙有些不耐烦,顾不上对方会不会难堪了。
      “你就是他的替身!!!”
      她现在已经认定这个情节了。

      “我……”她心里最在意的……果然还是神识。

      “……”眼见着对方露出伤心表情,夜昙只好选择闭嘴。
      她还真没想过,居然有人能够不介怀当别人替身的。
      那岂不是……更说明他对自己痴心一片?

      那自己之前的那些行为……
      夜昙为数不多的小良心阵痛了一下。
      既然他非要当替身……
      自己是不是应该成全他比较好呢?

      “那你一定非说自己就是他……要不你晚上来给我讲故事吧?”
      她记得没有情非常会讲故事。
      而且,常言道,书如其人。

      “好。”

      ————————

      到了约定的睡前故事时间,因夜昙忆起了没有情的一些细节,神君被迫讲起了《有情侠影录》。

      神君读着故事,一旁的夜昙但凡想起来一点,便会锲而不舍地拆他的台。
      “亲的时候,你根本就不会!”
      “你和没有情到底谁更会骗人啊!”
      “这话本真的好难看!”

      “……”神君也是被她埋汰习惯了,只是一脸憋屈,并不反驳什么。

      “不过……如果我真的是钱儿,你是没有情,沉渊王后攻来时,你要怎么办?”
      “我自会救你。”说到这里,神君好歹恢复了些自信。

      “如果你什么都不会呢?如果你打不过他呢?”

      “既救不了你……便和你一起死。”

      “你都不替我报仇吗?”夜昙有点惊讶。
      所以……他还是更爱自己些。
      ……也是啊。
      就像金乌那会儿,他也没替自己报仇。
      离光夜昙,你到底是在奢望些什么啊?
      他愿意做替身,许也只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
      毕竟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可是他都救不了她,估计也没法替她报仇了。
      倒不如随她一起,也好过无望的等待。

      “你说的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夜昙挑起眉。
      她不记得《有情侠影录》的具体内容了,没法印证。
      又觉这故事内容太扯。
      加上对他方才的回答也不满意。

      “……”
      她还是不信自己。
      “公主,你……从一开始便打定了主意……不信我,那何必缠着我讲这些事呢?”从她说出“替身”的那时刻起,他心头的苦涩便越积越多。
      夜昙对神识的感情,他当然是明白的。
      自己永远也比不上他们。

      “我……我就当故事听!怎么不行吗?”夜昙尽量保持了理直气壮的语气,掩饰心虚。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他啊!”少典有琴的声音陡然升高。
      他是真的不知要如何才能让她相信了。

      “你……生气了?”夜昙抱住腿,往床后缩了缩。

      “没有。”神君苦笑。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用恶意揣测我。”
      他又能如何?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欲求一个不爱自己之人的心,是这么的难。
      过去,她总将心意说的明明白白的,他是被动接受的那方。
      甚至还拿这事开过她玩笑。
      如今这般,大抵也是报应吧。

      “那你是在怪我咯?”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失忆的?”
      拿捏对方,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的关键之一就是让对方内疚。
      就算是失忆了,离光夜昙还是本能地知道一些小技巧。
      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对方身上,自己扮演受害者。
      简而言之,即使自己错了,那也都是别人的错,要让对方愧疚。

      但……前提是对方是一个好人。
      他到底是不是好人呢?
      或许,他只是演技极好罢了。

      “况且之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都忘记了?”
      “你到底有没有打过我?有没有嫌弃过我?有没有用剑指着我?有没有强迫我和你……啊?”

      “……”是,她没有冤枉他。光是寻神识那会儿,他欠她的,便已还不清了。

      他不说话了!
      果真奏效了!
      夜昙心里暗喜。
      看来,自己赌对了?
      会把别人的错都归咎于己身……如果他真的是这样的神……
      有道是……君子欺之以方,也不能怪她爱欺负他了。

      “对不起……”
      “你知道就好!哼!”

      ————————

      翌日。

      “公主。”昨夜不欢而散后,少典有琴一个人回房,直坐到快天亮时才回过神来。

      “怎么?”

      “这个送你。”神君递给夜昙一件紫色衣服。
      想好了让她安心的方法后,他特意做了这个,又一大早等在人房门口。
      “穿上的话,任谁也碰不了你。”包括他自己在内。
      “穿上的话可以防止咳咳……坏人。”这衣服的功能,大概是冰清玉洁带的翻版。
      但只要对方没有坏心,便不会发作。

      经过昨天,少典有琴意识到一件事——夜昙对自己的成见,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指责自己的那些事,每一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那些,正是他该弥补的地方。

      “那我可得试试!”有礼物不收是傻子!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啊?”夜昙看看手上的衣服,又看看眼前人,多少有些疑惑。

      “我希望公主你能相信,我不是坏人。”神君的语气中满是恳切。

      “之前……大约是我误会你了。”夜昙将衣服披在肩上,原地转了个圈儿。
      “还有这个。”神君将收着的美人刺手镯也给人套上了。

      最近他总觉得,屋子外有些陌生气息,像是什么神兽出没。夜昙又爱乱跑,他只能给她上装备。
      不过,若真有无害的神兽,倒也能帮孩子解解闷不是?

      “昙儿?”见夜昙正心情极美地摸着手上镯子,神君当然想趁机和娘子套套近乎。

      “干嘛?”
      “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和我)”

      “不要!”
      她是浊花,又不需要太阳!
      况且,如果一朵花内心充满存在感,才不会有被注视的需求!
      夜昙握拳,有些愤愤。

      “真的不去?”
      “我看到有……”神君凑到夜昙跟前,耳语几句。

      “真的?”
      “要不去找找?”
      “那……好吧!”

      ——————————

      那日,夜昙在木屋外不远处遇到的是昆仑的草木精灵。
      后来她就经常一个人出去,找另外的花谈话,或者玩。
      神君见那花精并没有危害,也没阻拦什么。

      “少典空心哇啊——”
      挂在枝丫上探头探脑顺便还晃着脚的夜昙一不小心就掉下树来。

      “昙儿!”所幸,她被赶到的神君接了个满怀。

      “地脉紫芝?!”
      夜昙身边的小花精也探出了半个身子。
      “你没事吧?”

      “这位道友,她没事。”神君朝着夜昙的新朋友点了点头,“时辰不早了,我先带她回家了。”

      “欸!天还早呢!”怀里的某花开始抗议。
      她还没玩够呢!
      奈何神君就是不松手。
      “那小黄花,我明天再来看你啊!”夜昙只能冲着树上的朋友狂挥手。
      她给人取绰号就是潦草得这么行云流水。

      神君抱着人走出一段,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昙儿,你不会把我们的事(龃龉)都和她说了吧?”
      毕竟她交朋友还挺奔放的。
      把自己当琴姐姐那会儿就口无遮拦,什么都说。

      “我都说了啊!”某花一脸无所谓,“包括你那晚怎么欺负我的!”她受了那么大委屈,当然是逢人就诉,难不成还憋着?忍着?

      “什么!?”神君本来也就是猜猜,没想到噩耗来得这么突然。
      “你还真说了啊?!”
      她能交上新朋友,他也为她高兴。
      可是……
      这也不代表他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夫妻二人的隐私啊!

      “我看你真身可能是朵喇叭花!”神君忍不住点点夜昙脑袋。
      “以后不可再随便向他人透露你我二人之事,知道吗?”

      “唔……”夜昙摸摸额头,“你才喇叭花!你全家都是喇叭花!哼!”
      不过……好像她自己也有点不对?
      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说嘛!
      “就说就说!就要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哼!”

      “……”

      ——————————

      又过了几日。

      “这个……不好吃!”夜昙把手边的碗一推,开始生闷气。
      她心情不好,自然也没胃口。
      “欸,你去哪儿?”

      “我去给你加个菜,你想些吃什么?”

      “你不准走!本姑娘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夜昙开始阴阳怪气。
      “而且你怎么能走,我还要留着你试毒呢!”

      “昙儿……”这是怎么了,这几日他觉得,二人的关系已开始缓和,可她怎么又开始对自己横眉怒目了?

      “你坐着!我……算了,你去做吧!我想吃糖醋鱼!”夜昙灵机一动。
      这许是个支开他的好机会。

      “好,你等我。”

      待神君端着新做好的菜回来时,夜昙正在桌前把玩着什么。
      表情莫测。

      “昙儿?你在玩什么?这个……”少典有琴定睛一看,眼皮一跳。
      “这个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就是那天那个香对不对!?”本来小黄花说的,她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竟是真的!
      “还从哪里得来的!就在你房间的柜子里摆着!”她趁着他做糖醋鱼那功夫去他房里摸了一圈。
      “好长一条呢!”
      “说!你储备这么多合欢香……是不是谋算着要和我……”夜昙紧紧捂住自己胸口,“你说啊!”

      “昙儿我真的没有……”这香究竟如何会在他房内?
      莫非又是嘲风那家伙偷摸放的?

      “没话说了?果然我之前就没冤枉你!”

      “昙儿,这香,能让我看看吗?”
      “干嘛,你想销毁证据?”

      “不是,这香真不是我的,我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给你看就给你看!”她不信他还能找到借口。

      “这香……”少典有琴将手中香块翻来覆去了会儿,终于发现了些许异样。
      “怎么?”
      “有花香,你闻闻。”
      “???”

      ——————————

      不多时,玄商君就沿着多出来的花香找到了罪魁——黄花精灵。

      “没错!就是我找出来放你房间的!”小黄花胸无城府的,没聊几下就自爆了。

      “你……”夜昙有些傻眼。

      “你为什么要陷害我?”玄商君很疑惑。
      他都没跟这花精说过几句话,对方为何要与自己过不去呢?
      难道自己真的到了路人都嫌的地步了?

      “我们昆仑怎么能允许外人进入!”
      “地脉紫芝怎么能嫁你!”
      “昆仑的花就只能待在昆仑!”
      “还有你地脉紫芝!你既嫁了他,就别赖在我们昆仑了!”

      “……”被嫌弃的神君。
      “……”被连坐的夜昙。

      “怎么你们昆仑还有地域歧视的啊?!而且……谁稀罕待在你们这破地方!”夜昙气得跺脚。
      她可是被昆仑害苦了好嘛!
      “而且你什么时候潜入我们房间的……喔,是我请你来我家吃饭那次?!”

      “讨厌讨厌!”小黄花向两人做起了难看的鬼脸。
      “你们俩还是早些滚出昆仑吧!”

      “……”夜昙的目光逡巡于眼前二人。
      她发现了。
      她可能就是没有什么交朋友的命。

      夜昙咬了咬唇,拔腿就走。

      “昙儿你等一下!”
      神君追上去。
      “对不起……是我让你失去了一个朋友,但我可以去和她聊聊……”

      “算了!”夜昙状似无意地摆摆手,“我这人不需要朋友!”
      “不是的,以前你有许多好友的。慢慢、帝岚绝他们都是你的朋友,等我们出去……”

      “我不需要!”她记不得,便索性不要了。

      “昙儿,我想好怎么补偿你了。”
      话音刚落,一阵清光闪过,鲜红瞬间涌出。

      “欸……你疯了啊!”
      夜昙冲上去捂住少典有琴手上伤口,愣了一会儿,又一把将人的手甩开。

      “……”

      “你要用自残的方法逼人原谅你吗?”
      “你好可怕啊!”

      “可是我……”过去的伤害,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弥补了。

      “就算你自杀,我也不会原谅的!哼!”
      她才不会为这种极端手段所胁呢!
      “不过……”夜昙又探头看了看人伤口,话锋一转,“这次是我错怪你了……算……扯平了。”

      “昙儿,你……”神君的眼中闪出光芒。

      “干嘛!只是扯平喔!”
      “那不是一样嘛?”
      “才不一样!”原谅和扯平,怎么能混为一谈嘛!

      “可是昙儿……”
      玄商君对于自己重视的人与事,总是很执着。
      他牵起夜昙的手。
      “我是真心想要弥补我的过错。”

      “呀!好痛啊!”

      “对不起对不起!”带着清气的血流到了夜昙手腕上,吓得神君赶紧放开人。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什么都可以……”
      “你若疑我,尽管来问我便好,不要不理我。”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这样吧昙儿,我再给你制作一款香……就和……就和沉渊的功能相反,你看好不好?”

      “想得美啊你!”夜昙一把将人推开。
      “那你说要我如何嘛……”

      “除非……”夜昙眼珠一转,朝人招招手。
      她踮着脚开始在夫君耳边叽里咕噜,“你就……”

      “啊?这个真的不行啊!”
      对着自己的脸他真的接受不了。

      “切!果然是食古不化的老顽固!”
      “……昙儿,不如咱们快些回去吃糖醋鱼可好?”

      “哼!”夜昙哼哼唧唧的,然心里到底想着那条喷香的糖醋鱼,便也半推半就地任人拉着回家。

      ————————

      “欸,昙儿你去哪儿?”就在神君弯腰收拾碗筷的当口,他瞥见夜昙又大摇大摆地往门边闯。

      “哎呀人家就是想出去嘛!”
      “可这里都是雪,真的没什么可看的呀……”

      “没什么好看的……那你干嘛每天都出去呀?”夜昙不依不饶,“你瞒着我偷偷搞什么鬼呢啊?还求我原谅你……嘴里没一句真话!”

      “我没有瞒你,我就是在昆仑玄洞那里修补结界。”
      神君停下手中动作,来到夜昙面前。
      “待会儿我也要去……”

      “那我一会儿也要去看!”所以他时不时不见踪影,就是要去补什么结界?

      “那地方很危险的。”一会儿他就要出门,还得先说服她好好看家,“一不小心就又会如天降流星那夜,被砸得满头包了,所以昙儿,你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你可以不让我出去啊!”
      “不能这样的……你……是自由的。”
      “……说的比唱的好听!哼!”夜昙噘嘴。
      “……”

      等少典有琴出门时,某花便如同跟屁虫一样黏上了他。

      “昙儿……”
      “我要跟你去!”
      “昙儿,快回家,听话。”
      “不嘛,人家就要去——”

      “昙儿……你这么大声小心引来雪崩。”
      “有没有人呐——这里有神又在欺负花了!快来评评理呐——”

      “别喊……”神君赶紧捂住她嘴,“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的。”
      这屋子附近现在就他们两个。

      “那人家就喊破喉咙!”
      某花一脸小人得志。
      她不信他只会看着。
      “我要去——”

      “那……我去安排。但你得保证到时候不乱跑,一直跟着我。”

      “嗯嗯~”花式点头,随后她便蹦跳着想回家,却被少典有琴一把拉住手。
      “啊……”夜昙身子一转,便扑向人怀中。

      “还有……”神君拢着她。
      “还有什么啊?”条件怎么这么多!

      “抱一下。”少典有琴紧紧拥住夜昙,将头埋在她脖颈处,深吸一口气。

      夜昙等了一会儿,便开始推他。
      “干嘛要抱人家啦!明明之前对人家这么——这么——坏——的!哼!”

      “昙儿……”神君不愿意放手。
      “再抱一会嘛!”

      “不行!”夜昙开始敲他背。
      气鼓鼓的。
      “没有了!”

      “欸?”
      “你自己说‘抱一下’,那就只能抱一下的呀!”
      本来就是嘛!“一下”哪能这么长的!

      “……”

      “你又说话不算话!”
      夜昙噘嘴。

      “对不起……我只是……想抱抱你……对不起……”
      神君喃喃着,将人放开。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望着白衣的背影在冰原上远去,夜昙有些怔楞。
      他的眼神,总觉得似曾相识。
      不知怎的,夜昙脑中突然浮起了个粉色的人影。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嘴硬。
      她那不争气的身子早就投降了。
      打一开始,自己根本不排斥他靠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子规啼·七·一步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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