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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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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面前那张空白试卷,一向以耐心著称的数学老师都无奈抚额,姓名栏歪歪扭扭的名字就不说了,试卷前面最简单的个位数加减题写了几个答案都是错的,最后更像是耐心不足直接将试卷揉成了咸菜……
虽然对这些异种来说,文化高低并不重要,但连个位数加减都不会的异种,也确实罕见。
再三考虑之下,好心的数学老师打算将这个异种叫来办公室交谈一下,必要的话,可以给他单独补个课。
徐淆趴在桌上睡得正香,被人突然碰了一下胳膊,他几乎在瞬间立刻抬起头,眼神刺向碰他的人,那人被他眼底的血红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匆忙丢下一句‘数学老师找你’就跑开了。
没有在意跑出教室的身影,徐淆警惕的扫过周围,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解,盯着自己的双手,展开,握紧……
他明明记得,自己的双手被炸得粉碎。
墨镜男在他身体里面埋入了十二颗纳米炸弹,说每隔十分种就会爆炸一次,而每一次爆炸都会让他失去一个身体部位。
他最开始失去的是腿,然后是手……
即便强悍如他,生来顶级战力,万中无一的龙级种,也只能在迷宫一样的地下监狱里如一头濒死困兽,周围一片火海,他从来没有想过,林言会冒着生命危险跳进火海来救他。
就算生死关头狼狈不堪,他对林言也摆不出一点好脸色,说不了一句好话,只让林言不要自不量力,说他徐淆还轮不到让一个小丑来救。
他说话向来只随喜怒,讨厌的人出现在面前,就算是来救他的,他也不见得会领情,他只觉得自己都快死了,还要看见糟心的人,心情既浮躁又厌烦。
再过几分钟他的某个身体部位就会发生爆炸,也许是另一只手,也许是另一条腿,又或许是心脏……他懒得解释,只让林言滚,但弱得要死的人总会有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林言说他一定会把他救出去的。
还说:
“我既然曾经能在火场里救你一次,现在就能救你第二次。”
……
可笑,他徐淆什么时候被一个病秧子救过?
窗外耀眼的阳光照进教室,坐在靠窗阳光最好空气最佳位置的徐淆此刻正在蹙眉沉思。
这是很罕见的一幅场景。
当你生来拥有顶级战力,一成年便无人能敌,就算被各方势力觊觎忌惮,也可以用蛮力强行击破所有阴谋诡计时,你就很少需要去思考什么了。
而很少动脑的徐淆此刻遇到了两个问题,心脏那颗纳米炸弹爆炸后他应该是死掉了,为什么睁开眼睛以后会好端端出现在这里?
还有,林言为什么说他曾经在火场里救过他一次?
他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时,似乎看到林言俯身下来,在他耳边说了……
……
徐淆在教室里坐了很久,放学了也没人敢来提醒他。
按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徐小曼在楼下等了许久也不见他人影,和门口持枪的门卫说明了情况以后,由两名门卫带她到了教室。
“小淆。”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徐淆被这温柔熟悉的嗓音唤回神,侧头看向发声处。
教室门口。
身量纤细,穿着普通简装,头发随意用发夹夹住,面容浅淡清丽的徐小曼左手轻推着门板,杏眸关切的望着他,“小淆,该回家了。”
记忆中,小曼似乎就是这样简单秀丽的温柔模样,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曼慢慢变得精致考究,开始学着化妆,整理头发,搭配衣着,就算在家里也难以见到她随意的姿态。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了。
一下午的安静沉思,熟悉又不熟悉的人和事物,徐淆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死掉了,但又重生了……
至于为什么会重生,他没有头绪,也懒得继续去想。
徐淆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近,任由小曼牵过他的手。
徐小曼牵着他才走出几步,感觉到徐淆的身影几乎要盖过她时,她才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又松开了手。
她很难习惯,仅仅一年时间,去年夏天还需要她弯腰帮忙整理领口的徐淆现在已经长得比她高了。异种的成长速度很快,几乎是普通人的3-5倍,从她收养还是婴儿的徐淆到现在也不过四年多时间。
四年,徐淆就已经从一个婴儿长成了现在十七八岁的模样。
她不可以再把他当成小孩子,牵着他走路了。
左手被她牵了一会儿又松开,手心温热散去,徐淆倒不觉有异。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喜欢有人碰他,也没有人敢随意碰他,只有小曼是例外。
他的小曼,当年将刚出生的他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人。
虽然那时的他还无法睁眼说话,但能感受到抱着他的人温暖的体温,以及被牢牢护在怀中的安全感。
自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小曼,一直陪伴自己、照顾自己的人也是小曼。
是小曼给了他新生。
理所应当,他可以将自己的全部都给她。
他是这样想的,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只要是小曼想要的,他都给了她,包括他自己。
……
出了学校大门,两个门卫将厚重的铁门拉上,持着步枪的手一刻都没松开过。
这不是一所普通的学校。
在徐淆被确定了异种身份以后,他就没办法进入普通学校学习了。
徐小曼在一周前将过了三年监视期的徐淆送到了C市唯一一所开设了异种教学班的学校,这所学校离小曼工作和生活的东新区大概有二十多公里,她每次过来接他都得坐半个多小时的地铁。
今天恰逢周五下班高峰,地铁站内人多拥挤。
怕和徐淆走散,进地铁时小曼又牵住了徐淆的手。
牵住后总忍不住要在意两人交握的手,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了,握住的指节修长且有力……
她总是习惯性的下意识忽略掉徐淆快要成年了的事实,等到再次触碰到以后才会突然惊醒。
地铁上没有座位,人多得连扶杆和吊环都没有多余。徐小曼不由牵紧徐淆,只想着一会儿小心不要让他摔倒,却没想到地铁启动,没稳住身形的反而是她自己。
她踉跄两步跌进了徐淆怀里,徐淆却没有推开她,反而握住她一边胳膊帮她稳住身形,像是半抱的姿势,给了她一种可倚靠的安全感,她竟然一时间没了反应,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刚好望进了徐淆的眼睛里。
她的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很快缩了回去,自己退开两步站稳后便没再看向他,不过侧脸耳尖的红霞久久未消。
小曼能注意到周围时不时投向徐淆的目光,她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徐淆优越的长相从小就格外引人注目。
嘈杂的地铁环境都没有止住小曼发散的思绪,莫名的,明明没有任何契机,她却想起了三年前在医院里发生的那件事。
那时候徐淆刚满一岁不久。
一岁多的徐淆看起来像个普通五六岁小孩,也正是黏人的年龄,他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都会来医院等她下班。
她加班时,徐淆会乖乖在值班室坐着等她。
那天是一个很平常的值班日,她刚配完药就听到从值班室传出的女人尖叫,心下一惊,匆匆赶到值班室……
一眼就看见在值班室凳子上安静坐着的徐淆,他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黑眸盯着半坐在地抱着手痛呼尖叫的小护士,目光很冷。
小护士右手手腕扭曲,像是被外力强行翻折出了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她的痛呼声和尖叫声引来了很多人,包括警卫安保。
小护士被紧急送到医院急诊室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救治。
平静下来的小护士一直强调是徐淆无缘无故发起的攻击,一定要警卫帮忙报警,甚至打电话到了异种侦查局。
值班室没有监控,徐淆一句话也不解释,作为监护人的她不得不去低声下气赔罪求情,承诺垫付之后的所有医药费。
毕竟是一起异种伤人事件。警局的人来得很快,但最先过来的还是侦查局的人,她和徐淆都被一起带到了侦查局第三分部。
一到局里就有人将徐淆带去做了全身检测,包括精神力测试,磁场力判定。
在她焦急等待测试结果,不知她和徐淆将要面对的什么时,一位看着像是局里某位领导的男人亲自找她谈话,让她平时一定要稳定好徐淆的情绪,不要让他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还说:“徐淆的等级,是目前已知最强。”
她当时内心的震惊可想而已。
徐淆的无缘由伤人和等级测定结果,到底还是让她心底起了些许惧意,几分后怕。
异种说到底并不算真的人类,以往因为徐淆过于听话乖顺,她便刻意忽略掉了他成长速度过快的情况,产生了一种就算他是异种,也应该和普通人没太大差别的错觉……
男人看出了她的顾虑,“按理说总局应当收回徐淆的监护权,但现下徐淆对除了徐小姐您以外的人都有着很深的戒备心,如若强行带走他,极大可能会出现某些恶性事件……”
“我们会加派足够的人手在您家附近做好安保工作……”
“三年,徐淆将面临三年监视期,三年以后,我们会派专人过来和徐淆亲自接洽,如果他本人愿意,我们会将他接回总部……”
自那天过后就是军方长达三年的严密监视期,作为徐淆伤人的处罚,徐淆这三年只准在家和医院两点一线,不准出现在商场学校等人群密集的地方。
头一年,她几乎没有让徐淆离开过小区大门一步,说不清她究竟在怕些什么,
就算徐淆一如既往的乖顺听话,对她的突然冷淡以及不带他出门的行为从未表示过任何的疑问,但她心底那股和会突然暴起伤人的危险异种生活在一起的不安感都无法消减。
那股不安和惧怕感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似乎是两年前的某一天晚上,她下班回家,看见徐淆站在窗口,双眼一瞬不瞬的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游乐园里那扇高耸入云的摩天轮。
明明正是爱玩乐游戏的年龄,他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几十平房间里,一年多了从未踏出过一步。
她心情复杂,慢慢走到他身旁,心底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下意识开口道:“小淆,做错了事都会接受惩罚……答应我,以后都不可以再随意伤害别人了好吗?”
听到她的话,徐淆抬头看向她,思索了片刻后才点头回答道:“好。”
如此听话乖顺的徐淆,究竟那天为什么?
徐小曼蹲下身,和徐淆平视时,问出了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疑问,“一年前那天,在医院的值班室,你为什么要伤害那位护士姐姐,她只是觉得你可爱,想亲近你而已……”
“她说要带走我。”
她愣了一下。
“我是你的。”
稚嫩的嗓音不高不低,语气平淡认真,却像一声惊雷,震得她久未回神。
这分量过重的四个字对她产生的情绪冲击实在难以用语言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