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思不语》盛夏狂想

63、鬼灵与生死

　　“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法集齐她的三魂七魄？！”

　　妖市，沈无大发雷霆。

　　他明明已经拿到了聚魂灯，只要将朝朝的魂魄收集齐，她就一定可以死而复生。

　　可现在，英娘却告诉他收集不到朝朝的魂魄？

　　“没错，我无法感知到她的魂魄所在。”英娘道，“或许是有人将她的魂魄藏了起来也说不定。”

　　沈无咬了咬牙，“无论是阴曹地府还是修罗炼狱，我一定会把她的魂魄找回来。”

　　*

　　好冷……

　　不，或者说……她没有任何感觉。

　　她好像置身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中。

　　但，这些她都经历过，所以……没什么好怕的，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漆深的黑。

　　她眨了眨眼，这似乎是一个崖底。

　　她想起来了，她现在已经死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和从前的一样。

　　原来，她还是无法摆脱命运啊。

　　闭上双眼，静默片刻后，一种感觉在体内油然而生。

　　这，叫做灵力。

　　瑶姐姐曾经跟她说过。

　　心之所念，无往不利。

　　寻常人死后，或是下地狱或是转轮回，而她的魂魄则是会转化为灵体，灵体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就像是生命的延续一样，会长大，会老去，但灵体没有五感，没有体温，无法被阳光照射，不能吃喝。

　　不管灵体是老死或是被阳光照射而死，其灵体都会化成齑粉，痛苦不堪，且永生永世无法轮回。

　　这便是墒王室女血脉的秘密。

　　也是鬼灵族的秘密。

　　如今，她从一个凡人成为了鬼灵。

　　头顶的月光被遮了大半，她抬起头，见到了傅瑶衣。

　　她扬起了一个笑脸，“瑶姐姐，你来接我啦。”

　　傅瑶衣看着她，“这也在你梦中经历过吗？”

　　朝朝点头。

　　傅瑶衣上前一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瑶姐姐，我不想再用你的半生换我一命了。”

　　气氛沉闷下来，朝朝笑了笑，“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的，我也能使用灵力了，在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不是吗？”

　　“好了。”她撒娇般地摇了摇傅瑶衣的胳膊，“事情已成定居，别再说这个了。”

　　“对了，腾大哥他们怎么样，还有瓦达他们攻破了我们的防线吗？那阿生他们怎么样？”

　　傅瑶衣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他们都很好。”

　　“有我撑着，瓦尔哈拉族并没有攻下扶风城。”傅瑶衣道。

　　“那就好。”朝朝呼出一口气。

　　傅瑶衣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唔……”朝朝道：“当然是继续守护扶风城了，现在我也没有了血，城中的百姓也不会再伤我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傅瑶衣问道。

　　朝朝：“我死了有七日了吧。”

　　鬼灵族死后七日魂魄会逐渐汇聚成灵体。

　　“是。”傅瑶衣答道。

　　“在此之前，我还有事要做。”她握了握双拳，所谓的灵力也在体内蓬勃。

　　似是明白朝朝想做什么，傅瑶衣没再多说什么，“我等你回来，不过在此之前，这个送给你。”

　　那时是一把非常漂亮的油纸伞，伞面画着江南烟雨，别有一番风味。

　　和前世的一样。

　　“谢谢你，瑶姐姐。”

　　“去吧。”

　　话罢，两人皆消失在了崖底，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什么。

　　*

　　这里是一处极寒之地，屋子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冰做的床，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准确地来说，躺着的是一具尸体。

　　朝朝看着自己的尸体，心头不自觉发颤。

　　可她知道，如果不把这具尸体销毁，木头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以手结印，将她的尸身缓缓抬起，随后，一簇幽兰的火苗在她手心点燃。

　　她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尸体，将那簇火苗扔在了尸体上。

　　火势越来越大，幽兰色的火焰将这具尸身全数包裹。

　　正在地府的沈无感知到什么，着急忙慌赶回妖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悉心保管的朝朝，被烈火焚烧殆尽，而她的骨灰，被这个背对着他的女人收入了囊中。

　　一刹间，沈无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她怎么敢，怎么敢烧了他的朝朝！

　　“啊！”

　　他怒吼一声，右脚弹跳而起，猛地向眼前的女人冲去，“我杀了你！”

　　女人并未转过身来，而是一把伞挡住他的去路。

　　这是一把绘有江南烟雨的油纸伞，不由让他想到那个女人的伞。

　　可恶！

　　“我一定要杀了你们！”

　　但女人只是控制着伞于他争斗，连面也未露。

　　一把伞根本扛不住暴怒的他，很快，他冲破了桎梏，以手成爪直直冲向女人。

　　正此时，女人已经将骨灰全部收了起来，她转过脸来。

　　一张和被烧毁的脸完全一样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沈无的攻势太猛，已经是收不回来的架势。

　　这不由让他想起了七日前，如果那时他能收回自己的攻势，朝朝就不会死。

　　这七日来，他寻遍了万水千山，可都没有找到朝朝的魂魄，他无数次的懊悔，如果当初他那你二哥收回致命一击，朝朝就不会死。

　　都是他的错！

　　如今他怎么能容忍再一次犯错，即便自己粉身碎骨，他也绝不会让朝朝受到半点儿伤害。

　　强行收回杀招的后果就是自己遭到反噬。

　　沈无收回招式，自己也被自己逼退数步远，但他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反而视线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口中呕出一大口血，却也来不及擦，“朝朝……？”

　　朝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好，像是好几天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面容憔悴，胡子拉碴，消瘦了许多。

　　沈无上前一步，“朝朝，真的是你吗？”

　　“沈无。”朝朝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沈无的脚步停滞在当前，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叫他“沈无”。

　　好像一个陌生人。

　　“这是你欠我的。”朝朝扬手，油纸伞又重新像是有了生机，直直地朝沈无刺去。

　　沈无没有动作，任由着油纸伞刺穿他的胸膛。

　　“噗”他又呕出了一口血，却也根本不管身上所受的伤，仍然固执地往前走去。

　　朝朝收回伞，平淡无波的脸色没有一丝动容，“你我两清了。”

　　沈无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慌忙地抬手。

　　一颗透明如水的水球将朝朝困入其中。

　　朝朝看了看周围，水球将她包裹，一如之前的一样，可现在，“沈无，你困不住我了。”

　　“不……”像是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沈无喃喃着开口，他加快了脚步，扑向了她，却在眨眼之间，水球内空无一物。

　　“不！朝朝！”

　　他抬头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在没有朝朝的半点儿影子，连冰床上的她，也化作了灰烬被带走了。

　　他神色一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朝朝突然出现，但她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她带着的那把伞能说明那个女人一定知道朝朝的事！

　　他一定要找到她问个明白！他一定要找到朝朝！

　　*

　　离开了妖界后，朝朝看了看手中的瓶子，这里面装的是她自己的骨灰，即便已经经历过这些，这种感觉还是恨奇特。

　　她回身看了看树立在人界与妖界之间的结界，心头空落落的。

　　“别怪我，木头。”

　　她轻声念道：“只有这样，你才不会被束缚，这是最好的结果。”

　　带着她的骨灰，朝朝随即又来到了一座半山腰。

　　这里埋葬着许许多多的墒国子民的亡魂。

　　她像往常那样盘腿坐下，看着每一座孤坟说道：“许久不见了诸位。”

　　没有人回应她，亦或者说有人回应才是奇怪。

　　自从来到扶风城后，每天晚上她都会孤身一人前来这里，为他们念经颂佛。

　　两月以来从不间断。

　　她知道这样做或许只是枉然，但是能为这些亡魂做些什么，她心里或许也能安定一些。

　　不过现在嘛，她一个亡魂，竟为众多亡魂诵经，想来也很是怪异。

　　她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将装有自己骨灰的瓶子埋葬在了地下。

　　“我不知道以后还能来几次，就让我长埋于此，守护你们吧。”

　　随后，她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念起了经文。

　　悠长的经文飘荡在半山腰的每一个角落，在深幽的黑夜里不断徘徊在每一座坟头上，久久不散。

　　夜色尚晚，她站起身，转身面向扶风城的方向，从山上看去，扶风城里依旧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辉。

　　朝朝确认了下，那儿分别是南北两个城门的方向。

　　她心念一动，转瞬间便来到了北城门之上。

　　正在包扎伤口的衡生突然间看到了朝朝，猛然扎紧了绷带，疼的他龇牙咧嘴。

　　“朝朝，你怎么突然出现了？不对！你……你不是……？”

　　衡生面色一时惊恐一时又很是诧异，腾暨所说，朝朝已经跌落悬崖，死了。

　　起初他还不相信，可一连过了这么多天，一点儿朝朝的消息也没有，他这才死心，也决心要替朝朝守护好扶风城，这是她的心愿，他会替她达成。

　　可朝朝现在好端端的站在他眼前。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朝朝没有说明，只说道：“阿生，是我，我回来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衡生仔细眨了眨眼，这才确定不是自己在做梦，朝朝真的站在他眼前，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好多问题想问，但他终是没再开口，只是沉了口气，看向城墙外说道：“七日前瓦尔哈拉族的攻势太过迅猛，有一支精英队突破了重围打了进来，但他们并没有直接将城门打开，而是往城里追去，像是要追什么人。”

　　朝朝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她点点头，“然后呢？”

　　“因为精英队并没有和瓦尔哈拉族里应外合，所以城墙并没有被攻破，我们竭尽全力，终于将城门守了下来，他们也元气大伤，暂时不敢再进攻，我们就一直这样对峙着。”

　　朝朝点头，又问道：“那南城门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吗？”

　　说起这个，衡生眉头狠狠皱起，“是昌黎国的军队，许是知道了我们正与瓦尔哈拉族交战，于是不断在南城门那边发起小规模的战争。”

　　“嗯。”朝朝点头，这不出乎她的意料。

　　只是这样一来，扶风城的百姓就是腹背受敌，被前后夹击。

　　长此以往下去，只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像十六年前那样任人宰割，还背上一世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