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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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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处庄园总是安静又齐整的,每棵树和每朵花都有自己的位置,包括椅子和灯具都有唯一的摆放角度。
明明已是深夜,庄园却还亮着灯。
早就该去休息的女人罕见地坐在餐厅里,脸色惨白而虚弱,但坐姿依旧优雅端庄。
见到靳渡那一刻,她皱着眉头说:“阿渡,你的西装外套呢?”
“母亲。”靳渡也很诧异她在楼下,随即自然整理衣袖,“脱下来了。”
“这像什么样子?”钟毓仙细细的眉蹙着,“你皮鞋上怎么还有泥土,身上的脏东西是怎么回事?”
程亮皮鞋外侧确实有泥土痕迹,靳渡低头瞧了眼,说:“路上沾的。”
钟毓仙轻揉额角,“阿渡,你是世家子弟,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形象和一举一动。”
“世家出身是你的荣誉,要保护你的荣誉和家族。”
捻去衣袖上挂着的树叶,靳渡抬眼应声道:“好的,谨遵您的教诲。”
钟毓仙扬手示意一旁的管家:“先带小姐去梳洗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头发也乱糟糟的。”
管家弯腰朝靳渡示意:“小姐,请往这边来。”
要挨训之前还得换身干净衣服,靳渡心底第无数次感慨这所谓的狗屁世家规矩。
洗漱结束后,靳渡穿着一袭蓝色长裙,站在钟毓仙面前。
钟毓仙终于正眼瞧她了,颔首满意道:“不错,阿渡还是这副模样乖巧,西装较为中性凌厉,反而失了女人味。”
她看向靳渡白皙空档的脖颈,说道:“女人就该是这样的,白皙漂亮又乖巧。穿长裙时脖颈要配项链,阿辰,把那条淡蓝色宝石项链拿来。”
换了身衣服还要配项链,再有条理的挨训,靳渡低头任由对方戴上项链,问道:“母亲,这么晚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一说到这事,钟毓仙又冷了脸,让人把手机摆出来,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质问道:“这是你?”
照片十分高清,高清到能看清两人含笑的神情和脸上的绒毛——赫然显示她坐在外卖电动车后座,搂住蓝可然的模样。
靳渡神色未更改分毫,好奇问道:“母亲怎么会有照片?”
钟毓仙说:“这照片在上流圈子里都传遍了!”
陈雨站在二楼无意间拍到她,随后发朋友圈肆意嘲笑。
这条朋友圈广泛流传,不知不觉传到了钟毓仙这里。
靳渡:.......
她拿过手机点开陈雨的头像,看到对方的朋友圈内容后默默调整之后的工作计划,旋即赞赏道:“拍得还挺清晰。”
钟毓仙生气的时候也不会大吼大叫,声音很平静很温和,带着一贯的病态和虚弱:“阿渡,你是靳氏的执行总裁,代表整个企业的形象。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公司的股价和市场的波动。”
真的有那么多那么闲的人去扒一个电动车后座的人吗?靳渡不置可否,也并没有感觉到自己能对市场股价有踩一脚震三圈的实感。
她只是一个总裁,又不是超人。
靳渡垂下眼帘,规矩听训:“是。”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会去坐外卖电动车?身边还带着这种女仆一样的小姐?”
听到前面这些话时靳渡依旧淡然,但最后那个词出现后,她眉头微拢,反驳道:“母亲,那个女生并不是所谓的小姐。”
钟毓仙说:“她在大庭广众下穿成这样,可见私下也不是好女生。”
靳渡:“母亲,以貌取人并不淑女。”她朝着钟毓仙笑:“这还是您教我的,对吗?”
钟毓仙突然咳嗽起来,气血上脸显得十分可怕:“你还为了这个女人和我顶嘴吗?”
靳渡敛眉,说:“不敢。”
钟毓仙咳嗽几声,继续说道:“你爸爸不是在安排你和那位检察院的赵昭明相亲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靳渡蓦地抬眼,神色淡漠:“母亲,我这位当事人好像并不知道相亲的事。”
钟毓仙端着茶杯,呷了口温水,缓缓说道:“在我们的位置上,政商结合才是最优秀的合作方式。”
“你从小享受的资源、物质财富、支撑到你现在的所有一切,都是来自家族的鼎力帮助。”
“是爸爸和妈妈一起托举着你,所以你必须担负靳氏的一切责任。”
靳渡莫名笑了一下:“母亲,医生说您要少劳心劳力,建议您多休息。”
钟毓仙说:“但我是你妈妈,怎么能不为你尽心尽力。妈妈是为你好,等你以后就知道了,这世上很多事都是你无法看明白的,只有妈妈才是对的。”
“还有你父亲也是为你好。妈妈离开后,你只能靠你父亲了。你父亲是个很温厚的人,他喜欢旅游喜欢读书,是个很好的丈夫,只可惜我这副病弱的身体拖累了他.......”
这些话翻过来覆过去,满打满算她已经听了三十一年又四个月,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一天消停过。
像是无形的枷锁捆在靳渡身上,将她泅渡在水牢之中,连呼吸都觉得艰涩。
今天确实是太晚了,钟毓仙撑到现在已经很累了,精气神消散,止不住地咳嗽起来,“阿渡,妈妈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管家和医生急忙上前为她查看情况,抽血降血压输液。
一行人扶着钟毓仙缓缓上楼,徒留靳渡站在原地,被阴暗吞没。
良久后,她扯开项链丢入垃圾桶中,喟叹了声,翻出手机点开陈雨的对话框:【还有没有别的照片,都发给我看看。】
别的不说,这女仆装拍出来确实很好看,忽略那辆外卖车的logo和外卖,树梢婆娑,光影流转,也称得上是一组氛围照。
尤其是那双白得发光的大腿,细腻的肌肤触感几乎从丝袜中溢出来。
靳渡欣赏了好几眼,才收回手机。
从庄园离开后,她开车来到靳怀玉的别墅。
一脚踹开大门,大咧咧闯入其中。
砰的一声巨响,靳怀玉和他怀里的女人陡然惊醒,慌乱开灯起身查看情况。
“老爷,发生什么事了?”
靳怀玉把手从她胸前抽出来,匆匆披上睡袍,见客厅灯光大亮,而靳渡直直站在楼下,他顿时怒吼:“靳渡,你大半夜跑我这里撒野做什么?”
靳渡冷冷扫视他身边□□半露的女人,缓缓勾唇浅笑:“您还真是艳福不浅,但你年过五十,底下那根东西还能站起来吗?”
那女人搂搂衣服,有些害怕靳渡,默默告退回了房间中,不敢参与父女间的争执。
靳怀玉脸色铁青:“靳渡,你在和谁说话?”
靳渡站在楼下,笑意凉薄:“我在和您,靳怀玉,我生物学上的父亲说话。”
四目相对,都是同样的薄情和寡义。
温和又厚道?放什么狗屁?
靳怀玉好高骛远,薄情寡义,脑子空空如稻草。他装了十多年,享受一切自己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披上这层皮之后,就忘了自己从前是什么样了。
靳怀玉看见她身上的长裙,突然笑出声来:“你去过庄园了?”
靳渡唇角上扬,眼底却没一丝笑意:“我这位当事人怎么不知道自己要联姻呢?”
靳怀玉从旁边柜子抽出雪茄点燃,说:“这是大人的安排。”
靳渡的语调一贯慢悠悠地,“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安排我?是坐在股东的位置上所以忘了自己身份吗?”
“你所谓的靳氏,是负债十几亿是烂摊子,您还差点因为非法融资能进牢里,您忘了吗?”
她靳渡二十岁接手一个负债十几亿的靳氏,两年扭亏为盈,三年盈利十亿、十年成为江城第一首富,靠的不是靳怀玉,更不是钟毓仙。
是她靳渡本人。
靳怀玉想起那段时间,脸色顿时难堪起来,用生气和愤怒掩盖他的心虚和无能,但同时又想起什么,“可惜了,你永远都会被钟毓仙困住。”
“你这位母亲就是牵住你最好的绳索。”
此话一出,靳渡脸上笑容消失。
她总是能被这个男人的恶心住,像是路边黏稠又恶臭的一摊污秽,看不见却还是能闻到这股腥臭气味。
她点了支烟,衔在唇边,烟雾模糊她脸上神情:“母亲爱您,毫无保留信您,可我靳渡不是。”
靳怀玉瞄了眼露爪子的靳渡,笑容嘲讽不屑:“牙齿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和老子放狠话?”
他抽着雪茄,姿态娴熟又放纵,“一个会心软的人,是斗不过我的。”
靳渡咬住烟蒂,漆黑眼眸冰冷如刀。
靳怀玉丝毫不怕,“靳渡,只要钟毓仙没有死,你就永远不可能逃离出去。”
虽然因为私奔的事情,钟毓仙已经被钟家人放弃了,但这个女人最有用的地方就是生了靳渡,生出一个天才般的靳渡。
谁让靳渡那么争气呢?
自小聪慧过人,记忆超群,年少时惊艳才绝,又意外被钟家人认出来。最后钟家还不是要暗地里帮衬他的生意?
即使公司亏损到即将破产清算,也有靳渡力缆狂澜,他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股东就可以了。
靠这些最昂贵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国外特供特效药,钟毓仙能老老实实地活到一百岁。
而靳渡也会永远被他栓在手上,成为他最好的刀。
谁让钟毓仙那么始终如一地爱他呢?爱到为他私奔、爱到失去自我、爱到忘记怎么回钟家。
靳渡吐出烟雾,露出的笑让靳怀玉莫名有些不安。
“靳怀玉,我从前只是懒得计较,不是我怕你。”
靳渡、靳怀玉、钟毓仙。
三个人住在这座城三个地方。
钟家、靳氏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家族。
钟家一直是钟家,但靳氏以前并不叫靳氏。
靳怀玉不过是普通公职内的小孩。家里有一点小钱,年轻时长相英俊,又懂得伪装,在校时翻到了钟毓仙的家庭资料,刻意接近单纯又无知的钟毓仙。
这是一个俗套的、恋爱脑富家女低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