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十年代边城》江心石

2、到达

　　一座山连接着一座山，在连绵的大山面前，行驶在公路上的客车就像一只小虫子，哼哧哼哧的爬啊爬，却也只是从这座山的山脚爬上了山腰。然后又哼哧哼哧的从山腰再爬向另一座山，大山仿佛无穷无尽，人类在它的面前，渺小而又无力。
　　“……距离边城还有十公里，到边城要下车的准备。”
　　司机的提醒就像拨云见日的那缕金光，让人欣喜。
　　姜财兴之前就跟司机说过，到边城提前告诉一声。司机看他们一行带着四个娃娃，还要扛行李卷，答应提前知会。
　　“……坡下完就是边城了，你们要在边城哪里下？”
　　司机询问着。
　　姜财兴抓抓后脑勺，不太确定：“我兄弟只说了到边城下车，师傅你们平时喊边城是哪里？”
　　通讯不方便，姜财兴也不确定姜财旺会在哪里等他们，提前在书信里约好了在边城等，却没说在边城具体哪个位置。
　　“如果是边城站的话，还要再坐几公里。边城的话，下了坡就属于边城的范围了。你确定好，确定好到了我叫你。”
　　“好，谢谢师傅，我们就去边城站下车吧。”
　　姜荀默默听着，重生来的她知道，在边城站下车是错的。
　　边城是个边疆小城，在上山下乡的年代，有大量知青下乡到这里，开垦边疆，建设农场。姜财旺提前过来租的房子就是属于农场的。而所谓的边城站，是属于地方政府的老站点。
　　地方政府与农场是两套班子，两个地点，边城老站距离姜财旺等着接车的农场厂部四公里。
　　未重生时的那一次，姜财兴在边城老站下车。由此导致他不得不扛着行李，带着四个孩子徒步走了四公里。大人、小孩儿全都累得筋疲力尽、人仰马翻。
　　重生一次，万不能重蹈覆辙。
　　看着车快到农场厂部，姜荀便抱着肚子叫起来：“妈妈，我肚子疼，爸爸，我想解手。”
　　十岁的大姑娘了，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喊，姜荀牺牲很大。
　　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辛苦，在一群以后肯定不会再见面的陌生人面前丢一点面子，也不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可是忍不了。”
　　姜荀恨不得原地蹦，一副急得不行的样子。
　　司机看她着急，眼皮都跳了跳，这要是憋不住拉到车上……司机不敢想了。
　　“要不你们就在农场这边下车吧？这边人多车多，就算下错了，等下找车送你们过去也容易。”
　　“这……”
　　姜财兴有些犹豫。
　　陈秀兰看姜荀急切的样子，也不禁悬心，果断：“就在这下车吧，急起来没办法。”
　　妈妈英明！
　　姜荀眼巴巴的看着她爸。
　　姜财兴还能说啥呢？
　　只得喊司机停车。
　　于是，在姜荀的倾情“牺牲”下，她们得以在正确的地点下车。下了车，陈秀兰立即找了个人打听厕所的位置。
　　她们下车地点正对着配件厂的大门，里面就有一个公共厕所。陈秀兰打听清楚位置，几乎是一把拎把姜荀拎起来，提溜着就往厕所赶。
　　公厕里，完全没有任何排泄想法的姜荀与等她的母亲面面相觑。都是女的，可以一起进厕所这一点过于方便，姜荀大意了。
　　蹲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拉出来，抱着肚子讷讷：“这个肚子它有点古怪，突然就不疼了。”
　　陈秀兰瞬间眼神一凶：“我看是你的屁股想疼一下……”
　　姜荀被提着耳朵，被她妈点着脑袋骂得嘴都不敢回。
　　这“牺牲”真的又多又大，可惜无人知晓，她注定只能做个无名英雄。但能让爸爸、妈妈少辛苦，她无所谓了。
　　姜荀一路被母亲骂着回到配件厂大门口。门口处，她爸旁边，二叔姜财旺已经在跟她爸说着话，二婶则拉着姜明、姜城嘘寒问暖。
　　“大嫂，阿荀。”
　　二婶李桂英先看见她们。
　　“桂英。”
　　陈秀兰连忙走过去，顺手拍了跟在后被骂的像只小鹌鹑的姜荀：“还不赶快叫人？”
　　姜荀：“二叔，二婶。”
　　“哎。坐了这么久的车，累不累？肚子饿了没？走，走，已经煮好饭等着你们了，先去吃饭。”
　　姜财兴兄弟俩扛起行李，陈秀兰和李桂英则各自牵着自己的娃，一起朝租好的房子去。
　　姜财旺租好的房子就正对着配件厂大门的街上，那一排都是新盖的房子。能盖新房子的地方，肯定不是主街，但胜在房租便宜，房子面积大。
　　铺面是联排的平房，刚盖好没多久。两家租的房子相隔不远，格局一样。前面是店面，后面是红砖墙、石棉瓦顶的住房。
　　住房那里有同样用红砖砌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都要自己购置。
　　这门面姜荀也很陌生了，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因为这里，她们家只租了半年。半年后，她爸就把店面换到更热闹的街上去了。
　　姜荀她爸有点手艺，计划开个修理店。二叔姜财旺一家计划开餐馆。
　　这年头开餐馆都是家庭作坊，没有专门请厨师的习惯。但她二婶的手艺吧，姜荀厚道也只能夸一句普通。
　　所以，二叔的餐馆只开了两三个月就关门了，所有投资都打了水漂。而姜荀她爸的修理店，却因为还算出色的手艺，慢慢发展了起来。
　　全部人跟着先去二叔家的店面吃饭。
　　按下纷扰的思绪，姜荀埋头干饭。她中午就没怎么吃，路上也不好意思让父母花钱给她买零食吃。熬到这会儿，肚子早就饿了。
　　姜明、姜城、姜蘅也差不多。大人们一边吃一边说话，四个孩子就只负责埋头干饭。吃完这顿饭，姜荀再次确定，二婶确实不适合开餐馆。
　　但她现在太小，说不上什么话。二叔、二婶这两口子，又不是能听得进别人话的人，心累。
　　吃了饭，姜财兴跟着姜财旺一起，去看他联系好的旧柜台，如果合适，可以买过来开店用。
　　陈秀兰负责把行李和东西搬到自家的店面去。看陈秀兰大包、小包的搬运，李桂英：“大嫂，你们先安顿、收拾，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你们也有很多东西要收拾，我带着姜荀她俩慢慢收拾就行。你先忙你的，开餐馆要准备的事情多。”
　　“行，那大嫂需要叫我。”
　　李桂英带着两个儿子回屋。陈秀兰扛上行李卷，带着姜荀姐妹俩过去隔壁她们家的店铺。好在她在老家也是做惯了农活的人，不过是搬运行李，于她来说不难。
　　她必须在晚上睡觉前收拾出一个能睡觉的地方出来。不然，一大家子去住旅社又要花钱。出门在外，能省则省。
　　陈秀兰让姜荀带着姜蘅在一边玩，明明在路上熬了好几天，她却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似的，歇都不歇一下，又开始哼哧哼哧干活儿。
　　她们这一代人，只要天不黑，只要事情没做完，就有一股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韧劲儿，不完事不罢休。但人又不是机器。
　　姜荀默默看了一会儿，给姜蘅捡了几颗石子，哄她在一边玩。她扭头跟在母亲后面，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擦擦床板、窗台，扫扫地一类的。十岁的她，力气不大，也只能帮着做些轻巧的活计。
　　陈秀兰一脸稀奇的看着她，夸她：“这么乖，懂事了，知道帮妈妈干活儿了？”
　　姜荀仰头露出个笑，意有所指：“肚子不听话，手还是懂事的。”
　　陈秀兰噗哧一笑，拍了她脑袋一下，毫不客气的指挥着姜荀一块干活。
　　把卧室打扫干净，陈秀兰开始搭床铺。床铺很简单，就是两条长板凳搭上几块床板。长板凳和床板都是旧的，是房东给的。
　　床板上再铺一层竹子敲裂敲平弄出来的竹笆，然后，铺上从家里扛着出来的铺盖卷，就是一张能睡觉的床。
　　母女俩一起铺好两张简单的床铺。陈秀兰继续去收拾灶台，一边归置带来的东西，一边顺便统计还缺啥，等着明天去买。
　　正忙着，后门被敲响，姜荀知道，是房东大妈来了。
　　姜财旺租的店面，一整排都属于农场医院职工。姜荀家租的也不例外，房东是医院的医生。之前二叔给介绍过，姓赵。
　　“阿荀，去开门。”
　　陈秀兰正忙，姜荀去开门。
　　门外站了个短发微胖的中年女人，头发烫过，卷卷的。看见姜荀未语先笑：“小妹妹好，我是你们租这个房子的房主，听说你们今天过来，我过来看看。”
　　姜荀礼貌的叫她：“大妈好，我叫姜荀，我爸爸、妈妈就是租你家房子的人。妈妈。”
　　姜荀回头喊人。
　　陈秀兰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是赵医生吗？你好你好，我们就是租你家房子的，我姓陈，耳朵陈……”
　　陈秀兰跟赵医生热情的寒暄做自我介绍。
　　姜荀带着妹妹在一边玩耍，耳朵竖得老高的听她妈跟赵医生说话。
　　再来一遍，她不像当初那么懵懂，自然知道赵医生过来的用意。赵医生就是来看看租她房子的人，是什么类型的人。
　　赵医生是要出门诊坐诊的医生，天天跟各种不同的人打交道。以她的精明，姜荀一家是什么样的人，一个照面她就能看出三四成来。对于赵医生这种做房东的人来说，又不是要跟租客做朋友，三四成的了解就足够用了。
　　看姜荀一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赵医生脸上的笑容便浓了几分，看着和气又亲切：“你们刚来，带来的东西又有限，如果不嫌弃，我后院有些换下来的旧物件，你们可以去看看，如果用得上，可以搬过来用。”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都是旧物件，就怕你们嫌弃。出门在外也不容易，看看用不用得上吧。”
　　“哎。”
　　陈秀兰洗洗手跟去看。不一会儿，就从后院搬回来一张旧的小方桌，以及几个旧椅子。她很高兴，省了一笔开销，十分诚心的感谢了赵医生。
　　赵医生抿唇笑看着：“这些东西，除了这个沙发，其他都不要了，你们用到来拿就是。就是要麻烦你们帮我把这个沙发抬上二楼去，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在家，抬不了，只能请你们帮忙了。”
　　陈秀兰爽快的点头：“可以，这只是小事情。等我们家老姜跟他兄弟回来，喊他俩来给你搬，好吗？”
　　“可以，可以，就是要麻烦你们了。”
　　“不算什么。”
　　互相客气了几句，说好等姜荀她爸和她二叔回来过来帮忙抬沙发，陈秀兰拣了个旧盆要走，赵医生拦住了她：“小陈别忙着走，我这里有几个苹果，你拿去给你两个女儿吃吧。”
　　说着，转身回屋，不一会儿，拿出四个表皮已经开始干瘪发皱的绿苹果，递给陈秀兰：“我买了忘记放进冰箱了，放心，只是外表难看，还可以吃的，给孩子随便吃吃。”
　　陈秀兰顿了一下：“谢谢赵医生，不好意思要，你留着给家里的孩子吃吧。”
　　赵医生笑吟吟：“我家孩子大了，在外面上高中，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这苹果还能吃的，丢了可惜，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陈秀兰推拒不过，只得回头问：“姜荀，姜蘅，要吗？要就接着。”
　　姜荀抬头：“谢谢大妈，我不要了，我帮妈妈拿东西。”
　　离八岁还差几个月的姜蘅手里没有东西，看看妈妈，又看看姐姐，正要拒绝，苹果就被塞到她手里。
　　“拿着，拿着，不要客气。”
　　四个苹果，姜蘅手小，拿不下，只能抱着，满脸无助的看着妈妈和姐姐。陈秀兰凝视着小女儿圆嘟嘟的脸蛋儿，默了一下，开口：“……蘅蘅，谢谢大妈。”
　　姜蘅奶声奶气，笑容天真：“谢谢大妈。”
　　“不用谢。”
　　赵医生的笑容依旧如来时那么和气亲切：“小陈，我后门不关，就在一楼客厅，等你家小姜他们回来，你喊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