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十年代边城》江心石

10、人如其名，欣欣向阳 杀不死我的

　　下午，语文卷子发了下来，姜荀考了95分。
　　作文被扣了三分，基础题写错了几个字，被扣了两分。比她自己预估的还高了几分。
　　未来的生活，电子产品用的多，用笔书写的机会少，多是使用电脑打字。她习惯用拼音输入法，对她做基础题帮助很大，但思维惯性，要写什么字，大脑的第一反应是拼音怎么拼写。
　　所以，有错字，真的是很正常的事情。她有心理准备。
　　至于作文被扣分，更正常。作为一个成年很多年的重生者，再来读小学，她已经忘记小学作文要怎么写才算优秀作文了。
　　她习惯的文体是小说，小说讲究文笔简练。而她的文风素来朴实，不是辞藻华丽讲究的那一派。30分的作文分，能给她27分，她已经觉得余春华批改的宽松了。
　　等手头有钱了，她要去买两本《小学生优秀作文》来读，学习研究一下小学生优秀作文的行文方式。
　　姜荀凝视着卷子，总结经验教训。
　　讲台上，余春华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开口总结：“这次考试的情况，总的来说并不理想，最高分95分姜荀同学，最低分47分姜明同学。不算三个转学生，本班成绩最高分91分孙剑同学，最低郑林53分，平均分75.6。上学期期末考，我们班平均分还考了80多，怎么五年级就下降了？各位同学好好反省。”
　　……考95分都不入余春华女士的眼。
　　待遇跟未重生前考八十多分那次一样，计算成绩不把姜荀她们三个转学生算在内。在她眼里，她们三个不算这个班级的学生。
　　这就是余春华女士的作风。对看不上的学生，各种冷暴力、语言暴力，各种阴阳怪气，不知会从什么地方入手说，冷不丁的就刺你一下。外地学生在她眼里，可能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算，没必要得到来自人类的礼貌与尊重。
　　姜荀家虽然穷，但父母把她保护的很好，成长环境简单。十岁了，在人情世故方面还是懵懵懂懂的，只出于本能的敏感，能察觉到别人对她是喜欢还是厌恶。
　　她以前面对这种言语，是怎么想的来着？
　　姜荀细细回忆，她当时好像懵了一下，不懂为什么余春华要这么说，她明明在这个班读书，为什么她不算这个班的人？
　　她疑惑不解，她惴惴不安。
　　现在看来，不过尔尔。语言暴力、冷暴力这种东西，只对在乎的人管用。对不在意的人，不过就是鲜疥之疾，不足为患。
　　再度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再度被余春华忽视，姜荀居然比预料的平静。
　　她长大了，她变强大了，她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姜荀，她拥有了童年的自己从不敢幻想的坚强。区区一个余春华，已经打击、动摇不到她了。
　　换个角度想，她童年视为强大可怕的余春华，再讨厌她也只能对她使用冷暴力和阴阳怪气的语言暴力，她的能耐也不过如此。
　　想通的一瞬间，姜荀觉得全身轻松。
　　变成大人，依然会受到伤害，被伤害了依然会痛，可她拥有了从痛苦中站起来的勇气和意志。可能，这就是坚强，这就是成长。
　　你可以伤害我，因为我控制不了你的想法，但是，你不能打倒我。
　　尼采说过，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大。
　　这一刻，姜荀与记忆深处那个因为害怕被伤害，而把自己隔绝起来的小女孩儿和解了。她想抱抱她，想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软弱，等哭完了，擦干眼泪，你依旧能站起来。
　　你是个勇敢的小孩儿，是个很棒的小孩儿，不要因为别人的冷眼和轻视就停下脚步，要记得向前，永远向前。
　　接下来的课，姜荀上得心不在焉。她双手捧着脸，望向窗外。九月边城下午的烈阳热辣辣的，操场上，绿意茂盛，壮茁成长。
　　她名字里的荀字，本义是一种香草的名字。小草很渺小柔弱，小草很平凡普通，小草也很坚强，她当人如其名，成为那个哪怕平凡普通，哪怕弱小，也坚强不屈的自己。
　　姜荀望着窗外出了好一会儿神。余春华基本无视她，也不管她有没有听。等她被姜明用笔戳手戳回神，余春华已经在布置今天的作业。
　　“……大家记一下。把《词语解释》上课文第一单元的词语含义抄写一遍。听清楚了吗？”
　　班上的同学齐声回答：“听清楚了。”
　　……《词语解释》，又是一本姜荀没有的书。作业做这个，咋整呢？
　　姜荀暗自挠头。
　　“好，下课。”
　　姜荀立即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声：“余老师，请等等。”
　　余春华愣了一下，人却站住了，只面色冷淡：“什么事？”
　　姜荀：“老师，我没有《词语解释》这本书，可以请你把你的借给我抄一下吗？”
　　姜荀眼巴巴的看着余春华，脸皮厚厚的开口。
　　同学的都要用，也就余春华的能借。还有一年多的时光要与余春华共处一室，就让她们彼此提前适应一下吧。
　　她已经不在意余春华这个人怎么做，只把她当普通人对待，希望余春华也继续保持不在意她的态度。
　　她找她借书，是出于师生身份的缘故，与对彼此的观感无关。
　　余春华不知是否是这么想的，从抱着的教案里把《词语解释》抽出来，递给姜荀：“好好保管，不要给我弄坏了。如果能买到，还是去买一本，语文课经常用到。”
　　姜荀半点咯噔不打，特别自然的接过，声音响亮：“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余春华：“……”
　　她突然想起张老师说的，姜荀同学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总的来说，今天是愉快的一天。
　　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刘畅与她说，等吃了饭就去她家找她，一起做作业。姜荀自然没意见，告诉了她自家的位置后，便回家去了。
　　到家刚进门，她爸已经干完活儿回来了。跟她妈一起，两人一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卷子发下来没？”
　　姜荀理解两人的想法，从书包里把卷子拿出来：“买一送一，看数学还附赠一张语文，妈妈开不开心？爸爸高不高兴？”
　　姜财兴哈哈大笑，为大女儿少有的顽皮。陈秀兰不客气的拍了下她的头，一把抢过两张卷子，夫妻俩头碰头的一块看。
　　先看数学，醒目的、红红的一百分，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顺眼，完美，这是他们的女儿。
　　再看语文——
　　“95分？！”
　　又是从来没考过的高分。陈秀兰、姜财兴看看彼此，都有些震惊。
　　姜荀养到十岁，之前唯一一次考上九十分的是四年级才开始学的科目自然，97分。她记忆力好，自然考试全靠背诵，她考了全县自然单科第一。
　　碾压小学生得到的成绩，姜荀实在担不起这么夸，不由老脸一红：“没考好，有错字，作文被扣的有点多。爸，妈，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姜财兴：“……”
　　陈秀兰忍不住伸手摸大女儿的头，表情有些恍惚：“没关系，以后继续努力就好。”
　　95分还这样说！？
　　姜财兴侧目，感叹还是娃她妈沉得住气，是不能太夸孩子，免得孩子骄傲。也跟着看似沉稳的点头：“对，以后好好努力，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
　　姜荀：“……”
　　她爸、她妈稳定发挥。他俩就这样，她做出什么成绩都是应该的，点头说一句还行就已经算夸奖了。她习惯了。
　　姜荀耸耸肩。
　　姜蘅最热情，围着姐姐一边跳一边拍手：“姐姐最棒，姐姐最厉害，姐姐加油，争取下次考双一百！”
　　姜荀嘴角抽了一下：“……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姜蘅笑得特别甜。
　　一家子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隔壁，姜财旺阴着脸，看着姜明：“你的卷子呢？拿出来我瞧瞧考了多少。”
　　姜明脸色一白，嗫喏：“爸……”
　　“快点，拿出来我瞧瞧。姜荀一个女孩子数学都能考满分，我看看我儿子能考多少。”
　　姜财旺催促着。
　　姜明磨磨蹭蹭的去翻书包，翻了好半天都翻不出来。那动作，那表情，姜财旺的脸色更黑：“你手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找个卷子这么慢？”
　　“爸……”
　　姜明怯怯看他一眼就低下头，手抓着书包就是不动。
　　李桂英一把拽过他书包：“找不到来我帮你找！”
　　“妈……”
　　“妈什么妈，滚一边去！”
　　李桂英三两下找出卷子：“语文47，数学49……呵，还挺平均。”
　　“……老子打死你！”
　　姜财旺一把抽出皮带，想也不想直接一皮带抽在姜明腿上。姜明被打得“嗷”一声惨叫，抱着腿跳起来。
　　“躲！你还敢躲！老子闭着眼睛读都不至于考这么点分数，你这个混账，姜荀一个女娃娃都能考满分、九十多分，你一个男娃就考这么点分数，你好意思吗？白白把劳资买的书包背烂了，气死我了！”
　　“嗷，爸爸，爸爸，我错了，别打了，别打了！疼！嗷，爸爸，爸爸！”
　　姜明被打得惨叫连连。
　　“妈，救救我，救命！我要被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