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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 这个声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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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缅北,酷暑难耐,一个翻身就是满身汗湿。傍晚宋千枝从一个陌生的床上醒来,警惕的打量着四周,身下蓝色印花的床铺,房间阴暗潮湿,被子却干干净净还有太阳晒过的干净味道,屋子里不大,说是屋子不如说是阁楼,低矮房顶,陈设简单,一张桌椅一张床。
桌子右方摆放着整齐的化妆品和香水还有一个镜子。知道是女子房间后,宋千枝又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很好的伤口,才放下了一丝警惕,想起自己的包裹去向顿时猛地一起身,撕裂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额头上瞬时汗水成珠,她强撑着在床边坐好,看到了枕头边那个脏脏的黑色布包。
这时,门口有声音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伴随着木制地板的吱吱声渐渐走近。
“咯吱”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旗袍的纤瘦身影进入。
霎时间,微弱灯光下,寒光闪过,一把绿色军用指环刀,紧紧的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
宋千枝神色狠厉打量着身前人,个子不高,腰肢纤细,长发如瀑,绿色旗袍,芬香入鼻。而后嘴角一扯,女人?
“美女,我可没有钱付账,想让我怎么补偿你?”清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从这位旗袍女子身后响起,吓得她呼吸一滞,手一抖水杯霎时掉落,身后的人身影一闪,一把接住险些掉落的玻璃杯,面色如常的收起指环刀,错过身子走到了桌旁把杯子放下。
“杯子要是摔坏,钱我是不会赔的”说时宋千枝已经坐到了了床上,看着眼前没有感受到恶意的女子,低头轻摸着自己似乎又抻到了的伤口,皱紧了眉头。
刚被惊吓到的旗袍女子脸色惨白,才缓过神来恢复了些神色,看着眼前受伤女子伤口上的白色纱布渐渐被染成了鲜红色,担忧她伤口感染,徐缓的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了下去,伸手打算给她处理伤口。
宋千枝不顾疼痛,回首正摆弄着那个黑色帆布包,发现东西没有少,又瞥眼看着眼前奇怪的女孩,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认真的给自己处理着伤口。她面容娇嫩,个子不高,深情温润,像是一只娇嫩的花骨朵,宋千枝看着她,想着这样的女子一定会是一个温暖家庭里父母手里碰着的宝贝,爱人眼里的名贵无价的珍珠,她怎么会在这里?危险又腐旧的城市中,一个这样简陋的阁楼里。
疑惑和怀疑交织着。
“为什么救我?”宋千枝只记得她拿完药往住处赶,走着走着眼前一黑,接着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出现在这里。
旗袍姑娘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里是温柔和不容置疑的纯净。
“你不会说话?”宋千枝以为自己遇到了哑巴田螺姑娘,正想着要和她怎么沟通,却听到了她一点一点蹦出的字。
“我——不会——缅甸——语”她支支吾吾的一个一个词的蹦出一句完整的话,十分蹩脚的缅甸话,说完面漏难色低下头去,脸红了起来,手上匆忙的给她包扎好伤口,站了起身。
宋千枝复又打量了下眼前女孩的长相,看不出是哪国人“你是哪里人?”她用英文询问道。
刚说完楼下传来了唧唧渣渣的聊天声,欢快的女子的笑声和开门锁的声音。
旗袍女子慌了起来,赶紧对着宋千枝比嘘,随后回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纸和笔,写上了英文“小点声,被发现我们就死定了”
宋千枝不以为意地用口型说着“why?”
旗袍女子慌乱的在纸上写着一段段的话。宋千枝瞥眼瞄了下,无奈的接过。
匆匆看过,抬起头来,原本冷漠的目光微微动摇。
旗袍姑娘原来是越南人,一个月前被骗到这里做妓女。她救自己是因为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医生,如果没有被拐卖到这里,她现在应该是大学四年级,未来是可以当一名真正的医生的,她不要报酬,这个栋房子是他们被拐女孩的住处,外面有很多人把守,她的屋子没有人会进来,她带宋千枝回来时外面以为是她的同伴喝醉了,她让宋千枝放心在这里养病。养好了再离开”
“你叫什么啊?”
“雅拉”
“我叫宋千枝”
宋千枝在六天后离开,临走时她问雅拉要什么报酬自己会都会答应,瓦拉犹豫了好久,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好,我要去办一件事,10天后,我带你走”
雅拉眼泪噙噙,充满了希望,闪烁着,望着她离去,
宋千枝虽然伤口还有些痛,但是她的身手越过这个房子外面的几个守卫轻而易举。
傍晚。
市里西侧一座老式破旧居民楼楼下,路口本就狭窄,还堆放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和垃圾,只留下仅一人通过的口子,到处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味道和泥土里腐烂物的气息。这条路又黑又长只有一支路灯还□□着,像是雾霾天里仍旧努力发亮的仅存的一颗星星。
此时一个身材高挑又纤瘦的女子身影戴着黑色帽子,脚步轻快的从路灯阴影下走出,身影被路灯拉的悠长,这人背着一个黑布包一口气爬上了三层楼,满头大汗,却心里侥幸地嘴里小声嘟囔着夸着自己‘得亏我宋千枝命大身体好,又遇到小神医,六天就让老子死里逃生恢复了精气神’。到了302室门口,宋千枝悠闲的哼着歌,从工装裤的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铁门,就在钥匙转动的一刹那,她欢喜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左手放在后腰上别着的手q上,随时准备拿出来,她平时的习惯是锁门拧两圈,今天一圈就打开了,说明有人进了她的屋子。
她余光清扫的左右查看着,右手如常的拔出钥匙,用脚徐缓的推开门,侧身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屋里黑黢黢的看不太清,她借着夜色的余光,缓步向里面走去。
“嗡嗡嗡”宋千枝的手机振动响起。她把钥匙轻放在屋子进门旁的半人高的柜子上,右手拿出枪支上好了膛,接起电话来,眼神凌厉的观察着屋子里的情况,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曾听到过。“明天,裴氏的出殡仪式上,你找的人会出现”电话里传来一位中年男性的声音,凶狠而低沉,带着意味不明的玩弄语气。
没等她回答那个人就挂了电话。宋千枝的记忆中听到过他的声音,可是遍寻记忆也记不起他的模样。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找人?他是谁?宋千枝看了眼号码,一看就是假的座机号,根本查不到位置。
而且自己一进家门他就打来了电话,说明他一定在暗处监视自己,宋千枝用枪托砸开了屋灯,整个屋子都被照亮起来了,她的屋子很小,一室零厅,一扇落地窗,左手边进门是卫浴,右手边是衣柜,再往前左手边是一个单人床,窗边是一个双人沙发,一眼忘尽,根本没有地方躲,这个电话,很明显就是在指引自己去做事,宋千枝脱下外套,面色如常,看来是有人想要自己陪他玩玩,那个人一定知道许多自己很多秘密,也知道自己感兴趣但是不知道的秘密,她觉得十分有趣,很愿意主动入局。
这人口中的裴氏,是裴亚伯所主导的一个裴氏集团,裴亚伯,金三角数一数二的人物,掌握着金三角一半的d品市场,明天是她妻子的出殡仪式,必定汇集了金三角各大有名号的坏蛋,所以她要找的人出现在那里确实也正常。
宋千枝到处查摸了一圈没有隐藏仪器和物品,也没有明显被翻过的痕迹也没有丢东西,她随手把自己床头柜上的书籍轻挪动一点位置,来的是个老手,但是可惜遇到自己这样的强迫症。都整理好后才去换了一身嫩黄色的开衫睡衣,从沙发旁边的小移动柜子里,拿出急救箱,盘腿座在白色的沙发上解开扣子拉下左肩衣衫开始给自己换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还是得养一段时间,宋千枝长叹了口气,满面愁容,看来短时间内不能靠当打手挣钱了,气愤的想起了六天前的那个正午,她得到消息,自己在找的东西在章家老大手里,章家是当地出了名的人口拐卖的组织,做的很大,整个亚洲都有他们的市场链条,为了抓章家老大拿回东西,她跟踪进了东街胡同里,结果被五六个大汉埋伏,最后处理掉了那些人才拿到东西,自己也负伤死里逃生出来。
电话响起,来了条短信。
“枝姐,最近怎么没有看到你啊,你要的那批货到了,指定能买个好价钱”是尖嘴鱼塔瑞,她倒卖武器配件生意的上线,他负责去进货,她负责去卖,两个人配合默契,常常一起搭伙做生意。
“好,我明天下午去取”想到又要有一笔钱进账了,宋千枝忍着上药的疼痛。一张粉白娇嫩的脸上紧皱眉头但是仍旧挂起笑脸,认识枝姐的人都知道只有金钱才能让她如此开怀。
上完药,她想起了那个旗袍姑娘,雅拉,自己答应她10天后带她走,她拿起手机给尖嘴鱼发过去了一条短信“枫桦街36号是谁的地盘帮我查下”。
宋千枝放下手机,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姿势怪异的趴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面放着她看不太懂的缅甸式爱情剧,看了两集怎么都投入不进去。唉,要是有小时候看的剧一半好就好了,她想起了童年每天追《西游记》的日子,母亲总是和自己抢着去看爱情剧《万水千山总是情》。后来在她16岁那年,父母死于家中,那是她第一次面对死亡的离别,她站在家门口看着血泊中三具尸体,她觉得死亡像是一只浩然庞大的怪鸟,扑闪着它巨大的翅膀笼罩着她的整个余生,那阴影不曾离去,她的生活像是被虫蚁啃食般煎熬的存在,从手到脚,从肌肤到内脏,从那时起她就生病了。她变得格外偏执,她面对缅北的彪形大汉那群杀人如家常的亡命徒,只要有人出钱,她就可以上前打爆他们的头,一点点的从被打到被那群人避而远之,她不怕死因为她早就站在阎王殿门口,与阎王对峙。
三年后她又遇到了一个喜欢看警匪片的男孩,每天跟在她后面讲着蹩脚的粤语要她教自己多点拳脚功夫,她反感但是从不曾拒绝,渐渐的五年时间里她熟悉了那个小孩子的存在,他们相依为命,她把他带来这座城市,如今又把他弄丢了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他就那样消失的无影无踪,让她遍寻不到。
宋千枝发疯似的狂喝了一整瓶水,打湿了刚换的睡衣和纱布,转头看着那个角落里的黑色帆布包,久久失神。
她怎么把他带过来的就要怎样把他带回去。
电视上,穿着缅甸服饰的女主人公似乎在为了爱情在痛哭,一旁的弟弟妹妹在旁边安慰她,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接力说着宽慰的话,把宋千枝送去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