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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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敲门声打破了沉寂，雲翼翻身坐起过去开门，风里希穿着几天前那身利落的军装站在门口。
雲翼看着她，清楚地感知到她周围的气势有所变化。
“方便进去说吗？”开口依旧是温柔的声音，只是想着千年前这个声音还把自己当成孩子宠爱，雲翼不由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大概想起了那么一点缘由，所以今天过来是找你拿东西。”
雲翼将脖子上的绿石拿下来，风里希在接手的那一刻，突绽的光芒一下子将人笼罩了进去。
属于女娲的那颗星辰就这么突兀的在九天之上亮了起来。
雲翼惊诧地感受着多年未见的神力在身旁流转，仿佛一下回到了幼时刚睁眼的时候。漆黑的蛋上突然出现一道裂缝，那是生命的初始。
温和的灵力包裹着雲翼，他好像又听到了父神忧心忡忡地问女娲孩子是否康健，为何挣扎许久还是破不了壳。那时渊海的深处围满了神或者细小的生灵。他们也迫切地想见证世上最后一条龙的诞生。
绵延几千里的海里，有伏羲起卦时生气流转的声音，有女娲和羲和吟唱祝福的声音，有祝融安慰应龙神君的声音，有诸神焦急等待讨论神诣的神音......他是在期待中降生的。卦象落下的那一刻：天吉，生之转机。
古老的吟唱笼罩着整个基地，所有在“夜里”已经歇下的人们不约而同的走出门来，在空旷的广场上，能看见那颗打破所有黑暗的星宿熠熠生光。就像许多年前地球之夜上的那颗月亮。
月亮是冷冷清清的光，这颗星宿不一样。
他就在咫尺之远，热切的光让所有人都热泪盈眶。
几十年的颠沛流离就在这一刻有了慰藉，亮起的不只是星宿，更是徒步千里雪原的濒死之人唯一的引路灯。
房间里，风里希微笑着摸了摸雲翼的头，这孩子，哭得眼睛鼻子都红了。
久经干旱的土地上终于获得了第一片甘霖，人们聚在广场上热切的讨论着，原本灰沉沉的眸子里都多了一份期盼。
人活着怎么能缺少光呢？人造光源根本满足不了所有生灵的需求。种子库的种子靠着人造光，一次都没发过芽。这就是这片新家园永远贫瘠荒芜的原因。
没有光，谁都活不下去。
陆归州也站在广场空旷处，看着不远处那颗熠熠生辉的星宿。那么温暖的光芒，充满着生机和活力，轻而易举地挥散了笼罩在基地上的阴云。
“我们不能没有神。”
陆归州流着眼泪说，“只有神才对我们永远有耐心，永远愿意拯救我们于水火。”
雲翼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颛顼，三个非人类坐在人类的会议室里，即将商讨关于人类的未来的计划。
说来也奇怪，雲翼从出生起就泡在神堆里，正巧见过所有的神。无论是公正严明的少昊还是不苟言笑的帝喾，在见到这条背负生机的小龙时无一不是和颜悦色。
除了颛顼。
颛顼终年居住在严寒的北地，那不是龙喜欢的环境，所以雲翼调皮的时候闯过所有神明的领地，唯独没去过北地。
这也间接导致了雲翼不怎么把颛顼当长辈尊敬，而是一直保持着好奇又不敢接触的态度。
所以今天......雲翼默默把椅子往女娲这里拖了一点，不太敢主动说话。
颛顼瞥了一眼某龙的动作，装作没看到一样开了个话题。
当年神的陨落并不是偶然。
是天定。
九州无法承受这么多的生灵，于是祂说要让所有的神都消散，用神力来供养这片土地，和祂最爱的幼子——人类。
天命不敢违。
天道说怎样，就没人敢忤逆。
但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太复杂。天道像是莫名宕机了一样，祂只算到前，没算到后。而神呢？神没有意见，伏羲甚至亲自起卦算千年之后的死与生。
每个神明的诞生之初，脑海里就印下了一些印记。到关键时机印记就会觉醒。
印记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必然的结果，每个神要做的，就是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献出一切。
会不甘心吗？
会。
在雲翼出生之后，诸神都心照不宣地让他远离凡间事，甚至没给他们最宠爱的小辈一个神称。大家都在摸索怎么让这道生机存续下去，那是神明唯一的私欲。
按照天道的安排，所有的神明接二连三的陨落，消散在无端星海。
伏羲是第一个。
祂好像格外容忍不了这位天赋过人的“大儿子”，在伏羲第一次起卦揣测祂的心思的时候，祂就起了杀心。
帝喾是第二个。
他在年少时不止一次质疑过天道。他说他要建立起完整的伦常，而不是什么都依靠天道。
黄帝是第三个。
他在偶然之下点化了人类，打破了祂原本规定好的开蒙时间，导致后面的人类逐渐不受祂的控制。
......
女娲是倒数第二个。
祂感念这位母神创造出了可以供他拿捏的人类，弱小，好掌控，生杀权在握。
颛顼是最后一个。
祂没办法动这位心似冷冰的黑帝。颛顼手中的那柄天平是祂不敢直视的。
而雲翼就被颛顼藏在天平的庇护之下。北地的方圆之内，都是这条小龙安稳的栖息之所。
后来雲翼去到人间界，自觉地接受着生灵的愿望，代替那些已经陨落的神明继续守护着九州大地。
没有神称的他得不到一点供奉，最后在灵力稀薄的环境下按照安排沉沉睡去。只给他们留下了龙的传说。
“你骗人，我祖祖说我们华国的龙都是没有翅膀的，有翅膀的都是西方龙！”
“才不是！我小时候被妖怪抓去，就是长了翅膀的龙把我救回来的，我问他是不是龙，他说他是我们华国的龙！”
争吵、遗忘、沉寂......无人相信神龙的存在，天地间失去了神龙的庇护，神龙无法苏醒。
女娲和颛顼留了下来。这是他们当年密谋的计划的第一环。
随后颛顼在人间四处埋阵，将人类中那些颇有神智的人打上烙印，是为了能在他们照看不到的千年后，由这些人领头，去开辟一条新的生路。
千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都变成浅浅的几句话。说尽了，就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好像谁都不容易，又好像在这里看到了一场盛大的胜利。
那场跨越千年的风雨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畅快又肆意。
天道再不公，最后还是毁于祂自己的手中。九州尽数化为烟尘，祂赖以生存的来源均被斩断，谋划了一切，最后又死于谋划中。
而被他算计的生灵，又即将在另一片土地上获得新生。虽然损失惨重，却又庆幸这条路通向了光明的出口。
“不会再有人囿于黑暗了。”风里希笑着说。
“虽然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人们欢欣着，因为星舰上收到了来自另一部分军队的讯号。他们即将在三天后到达基地。陆归州更是变本加厉地守在星图面前，生怕那个红色五角星的小光点消失在视野里。
经过那天的谈话，雲翼了解到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作为命定的生机，他确实什么都不用做，事情就已经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了。他现在见到颛顼颇有一种小迷弟的既视感，毕竟不是所有的神都有本事和天道对抗到底。
颛顼没告诉他，他是怎样逃过天道的眼睛假装陨落的。女娲尚且都要有雲翼这个外援，颛顼却是一个人安排了所有。
直到那艘和整个基地差不多大的飞船登录在这片新大陆上，雲翼在看到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颛顼“时，一切才有了答案。
颛顼本就是世间公平正义的化身，他当年在游走人间的时候顺手捏了几个傀儡躯壳。神的执掌刑罚的能力分散在不同的躯壳上，在消散的那一刻倏然成为了不同的人。
难怪。
难怪他一直教我人和神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化身成人，在一次次轮回中重回轨道，在兴衰演替中推动着一切。
这是一局大棋。
雲翼在看着另一个“颛顼”发呆的时候，这边已经交接好了一切。
这是这片大陆上从未有过的活力，新的秩序慢慢建成，一潭死水又慢慢流动起来。
颛顼抓了一下雲翼，轻声说：“这都是他们该操心的事了。”
确实。
该怎么生活，要怎么生活。这都是他们要操心的事情了。
我们呢?
远处的风里希望着那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星宿，衣袂摇动的时候恍然让人以为这是多年前的昆仑山。
风里希回想起她之前和羲和开的玩笑：“扶光，当太阳有什么意思？整天挂在玄天之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个时候羲和是怎么回答她的？
羲和说：“我为金日，便也是所有生灵的母亲，看着他们汲取我的光芒，在九州上散发着生机，我便知足。”
风里希懂了，母亲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何种方式的存在，她们都是母亲。
一声凤鸣响起，和当年汤谷之中扶桑之上的何其相似。
雲翼突然落泪。
金光大胜，星宿之光黯淡，人们又重新拥有了太阳。
刺眼的光芒和灼热的体感。
人类喜极而泣。
这是新生的希望。
人们说要有神，于是神就留了下来。
人们说要有光，于是神就化成了永不熄灭的光。
照耀着新的九州，和璀璨星海里诞生的新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