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少年》麒麟珩

30、谎言

　　陈言回到徐铭家的时候，家里异常的一片漆黑。
　　他刚放下钥匙，就听见徐铭的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
　　“嗯。”
　　抬起头，却发现徐铭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月光顺着落地窗打在他好看的侧脸，显得越发白皙立体。
　　陈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试探性的开口：“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你今天回来的比以前要晚半个小时，”徐铭站起身，一脸严肃的问他，“你去哪了？”
　　陈言咽了口口水，不知怎么回答。
　　“出去转了转。”
　　许久他蹦出这么一句话，但徐铭显然是不相信的，于是便一直盯着他。
　　陈言被他看的很不舒服，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哎呀，你别管了，我就是心情烦闷出去转两圈。反正我现在这不是回来了吗？又没什么事。”
　　徐铭眼见也没继续追问，陈言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便回到房间研究起了那个人的信息，并准备制定计划。
　　他没把这件事告诉徐铭，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这家伙就是冲自己来的，也应该由自己解决，而且徐铭其实已经帮了自己很多，他不想再连累他人。
　　他自己作的孽，就由他自己解决吧。

　　经过一晚上的研究，陈言知道了有关对方的很多信息。那人名叫王梅，今年35岁，是一所三甲医院的护士，而恰好，那所医院离徐铭家并不远，大概几公里的样子。
　　神秘人在短信里说到，周五是那个女人在医院一楼的前台值班，下班时间八点，也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也就是三天后。
　　但是为了保险起见，陈言决定先去那所医院看看。
　　好巧不巧，他刚来到医院大厅，正在观察监控位置的时候，一个没留神，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人，对方手上的东西也散落一地。
　　陈言定睛一看，这人正是照片上的王梅。
　　他猛然愣住了，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刚想快步离开，却听见女人向自己道歉。
　　“对不起，怪我没注意撞到你了，你还好吗？”
　　“啊，没事。”陈言说道，同时他的眼神打量起了面前身穿护士服的女人。
　　看起来她本人比照片更漂亮些，甚至看不出是35岁的年龄，一脸和蔼的模样。
　　本以为对方会怪自己没长眼睛，谁想到她却先道了歉。
　　“那就好。”
　　说罢女人就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东西，随即冲他一笑，便离开了。
　　望着女人离开的背影，陈言顿时对这个即将死去的女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于是他又尝试找了几位前台护士，问她们认不认识这位名叫王梅的女人，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十分之高。
　　“她啊，我当然认识了，人热心负责，对待每个患者都认真细致，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她这样尽职尽责的人……”
　　“王梅姐人可好了，之前我家里出事，领导不给批假，她主动帮我顶班，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我还记得有一次，住院部来了一位无亲无故的老人家，王梅姐一有时间就去找那位老人说话，还经常送水果给老人家呢。”
　　……
　　听完她们的话，陈言不禁陷入了沉默。
　　这样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他实在想不明白，神秘人为什么要让他杀死对方？
　　他甚至有些矛盾起来，倘若对方是个品行恶劣的家伙，他倒不会那么有负罪感，可是像王梅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就这样死去才对。
　　对于她而言，这样太不公平了。
　　可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的事情就会曝光，还会连累徐铭，他们都会坐牢……
　　思索良久，在正义和利益之间，陈言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换做是别人，应该也会这么干的对吧，他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过平淡的生活。为此，一切阻碍他，对他有威胁的事物，都必须铲除掉。

　　这天晚上，正好烧烤店休息，刘涛便约他去了一家麻辣烫吃晚饭。
　　其实陈言本来没什么心情，但出于礼貌，还是去了。
　　“这家店是街上新开的，前几天我来过一次，感觉味道挺不错的，一直想拉着你来。”
　　“嗯，确实很好吃。”
　　陈言直言不讳的说道。
　　两人吃着热腾腾的麻辣烫，刘涛突然抬起头看向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了口。
　　“陈言，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有事吧，不然我也不会只约你一个了，毕竟小枫子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要闹脾气的，哈哈哈。”
　　陈言笑了笑，“猜到了，说吧，什么事？”
　　“你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刘涛说道，“上班的时候，你总是心不在焉的。”
　　本来陈言还想用睡眠不好糊弄过去，但他看向刘涛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家里的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算是吧。”
　　“我们三个之间，不是说好当最好的兄弟吗，陈言？为什么你遇到事情时，总是要闷在心里呢，说出来我帮你一起解决，和你一起分担不好吗？”
　　陈言咽了口气，摇摇头，“这不是说出来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你不说，事情就更不会解决了不是吗，”刘涛一脸严肃，“你的状态，我真的很担心。”
　　陈言有些犹豫，可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刘涛眼见也没有继续追问了，只是让他如果想好了，可以随时找自己诉说。
　　可是刘涛不知道的是，陈言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刘涛遇到了这些事，他一定也没有勇气和兄弟诉说对吧。
　　毕竟这可是触犯法律的事情……
　　而接下来，他将再次做出这样的事。
　　明知道是不对的，可是为了活下去，他只能这样做。
　　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陈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他痛恨这个世界，痛恨命运的不公，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无助、孤独。
　　这次没有人能帮他了，只有他自己。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夜里，钟表来到八点零五分，王梅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迈着疲惫的步伐在街道上走着。
　　陈言戴着帽子和口罩，背着一个包，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他早已摸清王梅的回家路线，在两分钟之后她就会拐进一处偏僻的小路，那里监控盲区很多，并且附近居民很少，几乎都是荒地。
　　最重要的是，附近还有一条人造湖。
　　就在女人右拐进那条小路之后，陈言开启了倒计时。
　　与此同时，他缓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锤子。
　　10……9……8……7……
　　可突然，他一个没注意，踩到了一根树枝。
　　糟糕！
　　陈言心中暗叫不好，树枝断裂发出了“咯吱”的响声，前面不远的女人也精准的捕捉到了这细小的声音。
　　王梅警惕的回过身来，目光所见的就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陈言，手里还拿着锤子，看着她，一脸慌张的神情。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他的意图。
　　女人尖叫一声，随即拼了命的回头朝前跑去，边跑还边喊“救命”。
　　陈言连忙追上去，可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跑得很快，加上他包里很沉，根本追不上女人的速度。
　　他心一横，决定碰碰运气，于是直接将手中的锤子朝女人丢了过去。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丢，正中女人的后脑勺。
　　王梅几乎是一瞬间就摔倒在地，没了意识，接着，一滩血顺着她的头部流了下来。
　　陈言顿时松了口气，因为如果女人再往前跑几十米，就会跑到马路上去了，到时就不好下手了。
　　他手忙脚乱的打开背包，先戴上了手套，然后蹲下身来，掏出绳子将女人的手脚全部捆住，可就在要把她塞进麻袋的时候，陈言犹豫了。
　　他真的要这么做吗？
　　真的要杀死面前的这个女人吗？
　　可是，她有什么错？
　　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如果她死了，那些喜欢她的病人，她的同事，会悲伤的吧？
　　还有，她的家人，她的家人肯定会很痛苦吧？
　　陈言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而自己则是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就在这时，女人醒了。
　　看见陈言后，她瞪大了双眼，发现自己被捆住后，拼命挣扎起来，嘴里也不断乞求着，“求求你，放了我……”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我只想让他活下去……”
　　说到这里，女人已是泪流满面。
　　陈言心中的负罪感更深了。
　　她有孩子了。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真的杀害了她，那将是一尸两命。
　　他拿麻袋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却没发现身后早已笼罩了一团影子。
　　女人看向陈言身后，脸上的表情却更加惊恐了，嘴里也止不住的发出尖叫。
　　没等陈言转过身查看是怎么回事，下一秒，一把匕首就划破了女人的喉咙。
　　血液喷涌而出，溅到了陈言的脸上，身上。
　　他被吓住了，瞳孔骤然一缩，哆哆嗦嗦的看向那把匕首的主人，却猛然愣住了。
　　是徐铭。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
　　“犹豫，是懦弱的人才会有的行为，”徐铭说道，“一旦决定了杀人，就无法回头了，也绝不可以犹豫。”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的？
　　陈言瘫倒在地，再次看向女人的时候，她已经彻底死了，空洞的双眼狰狞可怖。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
　　“不过比起这件事，能不能先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陈言？”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徐铭丢下刀，带着沾满血迹的手，轻轻抚上了陈言的脸颊。
　　陈言的思绪还停留在女人的喉咙被徐铭划破的瞬间，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直到徐铭一直唤他的名字，才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
　　“她……死了吗？”
　　“是啊，死了呢，”徐铭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什么问题？”
　　“看来你刚刚根本没在听我说话。我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陈言这才想起那天被神秘人威胁时，骗徐铭说出去转转。
　　可是这一切，徐铭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试探性的问道：“你看了我的手机？”
　　“是。”
　　“所以你刚刚……在跟踪我？”
　　“这件事你完全可以和我说的，为什么不说？”徐铭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不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我没这么想过。”
　　“那是为什么？”
　　陈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我不想再让你干涉这些事了，听着，周翔的事情被人录下来，我已经够愧疚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你再因为我陷入困境之中，明白了吗？”
　　听完这句话，徐铭却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所以你是怕我有危险，才不告诉我的？”
　　陈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笑。
　　徐铭接着说道：“我帮助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而且那是我自己想帮的，和你没关系，干嘛要觉得愧疚？”
　　“……”
　　陈言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两人就这样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徐铭提议先把尸体处理了再说。
　　于是他们把女人的尸体和凶器装进麻袋，接着又再里面塞满了大块的石头，拖到湖边丢了下去。
　　绕路回家的路上，陈言还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十分紧张，生怕事情败露，可徐铭却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哼起了歌。
　　陈言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这家伙，真的一点都不怕坐牢吗？
　　不过，他的确好像一幅什么都不怕的样子，陈言从没见过他害怕。
　　这时，徐铭似乎注意到陈言的目光，他扭过头看向对方，眼底满是笑意。
　　“你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