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氏正录》上巳游

2、第二章

　　　 良州是帝云山与凡尘联系的纽带。少数的凡人会来到这里与修士做生意，还有更少数的会在此定居。
　　此处流传着水猖赋水的传说，又多水，百姓们依沼泽与湖泊而生，信仰水的神明，纪念水的丰泽，因而在流承下来的水祭节这天奉猖面，迎猖神；击黑鼓，仿神歌；拢水灯，聚而游街来感恩天降甘霖，水泽大地。
　　天已全黑。
　　良州之地四处灯火通明，灯光下，是热闹喧嚣的凡尘。众人不约而同地带着色彩浓厚的狰狞的猖面，聚成蜿蜒不见底的队伍，手舞足蹈地向前缓慢而行。
　　手中明亮的灯火，映照出一条长龙。
　　这副场景在未见识过的外人看来可能颇为诡异骇人，但此处的人们并不过分约束，时有活泼的小孩一群或几个地从长队中间嬉闹着奔过，队伍中甚至传来哄笑与交谈，语气开怀而喜悦，带着自由自在的凡俗气息。
　　繁舟提着水灯，悠闲的与游街的长龙擦身而过。
　　她停下脚步，偏了偏头，暗处窥探的视线连忙移开。繁舟心情很好的弯了弯眼。
　　“小囡囡，要来份糖糕伐？”摊边的老奶奶以为她看的是自家的小摊，于是招呼到。
　　面前衣着不凡的女孩转过身，声音听起来很开心：“麻烦帮我包一份吧。”
　　片刻后，繁舟仔细把糖糕系在腰间，拍了拍手，径直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左窜右窜之间，身后的脚步声逐渐有些慌乱和踌躇，但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丰华落水。
　　深林寂静，流水从陡峭的崖上倾泻而下，汇入巨坑底部，日积月累早已成了一片不小的湖泊。四周蝉鸣鼓噪，水声绵长不绝，倒显得寂静无比。
　　繁舟停下脚步，轻轻一跃，寻了处高高的树干坐下。
　　她听着耳边消失的脚步，轻轻地说道，“暗地追踪并非君子所为，莫非苓周天子不知？亦或者，自知错孽满身，所以君子之风也早已不顾忌了？”
　　清脆的嗓音打破寂静，仍然没有动静。
　　半晌后，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从树后走出，神色莫名屈辱。他站的远远的，抬头看着坐在树干上的女孩，没有等到她说话，只好开口道，“……舟儿、”
　　话音没有继续下去，因为一柄薄如蝉翼的、锋利的短刃凭空出现，无声的贴在他的脖颈上。男子不禁咽下唾沫。
　　繁舟慢慢打开装着糖糕的小布包，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她抬眼，眼角带着笑意，“天子请继续。”
　　男子剧烈呼吸了几下，勉强开口：“灵主。……在、在下，有一事相求。”
　　断刃没有消失。于是他继续道，“你应当知道苓周最近不太平。各地均有异兽出没，伤人害财，百姓人心不安。恐有祸事将要发生，还希望你……希望灵主前去镇压。”
　　繁舟小口吃着糖糕，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熟悉又陌生的人，虽尽力掩盖，但可以明显看出已显苍老。
　　“我为什么要去？”繁舟歪了歪头，神色仿若天真般不为所动。
　　“这……！你作为灵主，理应护佑苍生，镇妖去邪。”
　　“你虽生而尊为灵主，但在其位谋其职，你你若不有所作为，又怎会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这可是你的职责，况且你也应当为你母亲分责。”
　　男子说着，像要把屈辱化为说教般，高傲姿态尽显。
　　他没有发现，繁舟脸上的神色渐渐淡去她擦了擦手，把没有吃完的糖糕收好。
　　“你幼时，你母亲应当也是这样教诲你的吧？这是为天下人的好事，莫非你要做袖手旁观的冷血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