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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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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关山昏迷的第二天,贺天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也没有怎么吃过饭、喝过水,大脑开始昏沉,眼前出现了斑斓的虚影,最终被黑暗代替。
此刻的贺天仿佛回到了五六岁的躯壳,面对着熟悉又陌生的“浮世绘”雕塑,耳边传来纯正的伦敦音,喊着他的英文名,叫他去上课。
曾经的记忆开始复苏,那一段他无比想尘封却又无法忘却的记忆,带着凉意席卷全身,好像要将一切的热度都抽离他的身体,冰封住他的心,让他重新变回那个听话的“傀儡”。
贺天一出生先学会的不是“说话”,而是“听话”,贺天的家族起源于欧洲的一个贵族血统,经过几世的积累,关系网络已渗透到各个阶层,盘根错节,黑白两道通吃,更可以说他们家族就代表了黑白两道外的第三道——“灰”,而能够建立起如此庞大家族的根基是铁血般的家规,每个家族成员终其一生都需要听命于无形的家规,贺天作为本家唯二继承人之一更是无法逃脱家规的束缚。
幼童时期的贺天还是愿意“听话”的,他学习各类课程,并取得最好的成绩,只因他想得到父母、哥哥的关注,哪怕只是一句随口的夸奖也能够让他心甘情愿的付出。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父母的身影几乎要从贺天眼前消失,他们总是有忙不完的工作,或者更多的享受属于他们的人生,而他们的人生显然并没有给贺天留下位置,贺天的生活里只剩下哥哥贺呈的存在。
当贺天遇到那只小流浪狗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的生命里即将迎来新的“家庭成员”,却被哥哥无情断送,他的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
原来他存在的意义就只是当一条听话的狗,如果哪一天他不再听话就会像那条流浪狗一样彻底消失吧。
哥哥安慰的话语萦绕在贺天的耳边,他却不敢再相信,不去相信是否就不会被伤害了?不付出是否就不会有期待了?
就这样贺天主动将自己变成了“傀儡”,渐渐的,他也忘记了“自己”。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贺天都无法再展示表情,没有自我就没有所谓的情绪,又怎么可能会出现表情,可是当表情成为他社交的一部分,成为他必须“听话”的任务,他不得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契机来源于一个宴会,觥筹交错间,贺天注意到一个金发小孩,故意的摔倒,瞬间的变脸,一气呵成拿到了糖果,贺天一下子找到了解决办法——伪装,即使无心又如何,伪装成有心的样子就好了,这时贺天也露出了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在场的众人看到都以为看到了天使的微笑,没有人能够分辨出他笑容的真假,除了不远处皱眉的贺呈。
金发小孩见一无语:丫丫的,小爷我怎么就“伪装”了?
黄发小孩展希希点头:以他的智商确实很难完成“伪装”这个高难度动作,最多就是没心没肺。
“找打!”
“看招!”
又是鸡飞蛋打的一天。
之后的几年,贺天靠着伪装一步步获得了家族的认可,也可以坦然的和哥哥贺呈交流了,午夜梦回不会再思考自己是如何的存在,只尽心尽力当好一个“傀儡”。
直到有一天,哥哥贺呈突然跑来告诉他,已经替他转学到了国内一所初中,连人带行李分分钟将他踢出了家门。
好在给了银行卡及住宿地址,否则贺天就得认为哥哥想像处理那条流浪狗一样,处理掉自己了。
回到国内的贺天照常带着他的绅士面具,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外貌及才学优势,收获着全校的崇拜,还意外遇到了当年的金发小孩,却发现原来金发不是善于伪装,只是没心没肺而已,可是终究算帮助了曾经的自己,见他遇到麻烦,还是愿意帮一帮的,说不定以后还能够成为自己的关系网,没想到帮着帮着将自己赔了进去。
第一次见红毛,贺天一眼就看出来他是个“纸老虎”,没想到的是他轻轻一“戳”,红毛就滋哇乱叫,破口大骂,又不甘心的认怂,表情丝毫不加掩饰,所有情绪都展露无遗,没有任何伪装,与自己形成鲜明的对比,贺天这些年来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他想红毛成为他的“玩具”。
以贺天的智商要狩猎红毛简直易如反掌,适时的打压,红线范围内的强迫,不经意的帮助,偶尔的关心,一步步编织一个名为“贺天”的牢笼,诱惑着红毛主动踏入。
但是终究他贺天也不是真正的无心,只是将心冰封后的伪装,红毛就像出现在他生命的火焰,直白的燃烧,每一次的靠近,都在融化他内心的冰霜,红毛对他的信任坦坦荡荡,明明白白,而他也在相处的过程中,不觉间找回了自我,他的面具正在悄然碎裂,慢慢的调戏也开始带着真心,也许在他成功“设计”了红毛的那一刻,也将自己赔了进去。
刹那间时空转换,贺天转眼趴伏在了悬崖边上,手里紧紧抓着什么,是一只骨感分明的手,手的主人正是本应该躺在病床上的莫关山,此时的莫关山满脸是血,双眼紧闭,安静的仿佛一具尸体,吊在半空中,而蛇立也死死的抓住莫关山的双脚,阴森的笑着,刺耳的笑声好似要穿透贺天的耳膜。
“放手吧,他从来都是我的。”蛇立狰狞的劝道。
“放屁!”贺天双手拼命拽着莫关山,不敢有丝毫懈怠。
“你根本就不可能拉得动我们两个人的,即使你成功了,你也救了我,你难道就甘心?”蛇立不死心的继续说。
贺天没有再理睬他,只一心想将莫关山拉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贺天开始脱力,眼看莫关山的手一点点从自己手里滑走,只差一点点他就要看着莫关山坠落,千钧一发之际,贺天猛然惊醒。
满脸混合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确认病床上莫关山还在呼吸的那一刻,贺天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真的是栽在你手上了。”贺天摇头、苦笑,却未将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出口,只是内心默念,“但只要你好好活着,我就心甘情愿。”
现在的贺天大概能够理解当初哥哥将他踢出家门的用意了,也猜到了哥哥和家族的交易,原来生而为人想守护的心是这样的。
为了你,我自愿重回“炼狱”,只求你能够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