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的未来》SOM青青菩提

12、睁不开的眼是发了狠的炎

　　小李老师抱着一叠记录表到处走，屁股后面跟着另一个实习生小鹏，一路听小李老师絮絮叨叨：“……这个表记录的是这台的状态，你看哈，这些都是每天要记录的内容……这台仪器对应的登记表是这本……保养维护等下午工作结束后再登记，这个不能提前写，不过我们有时候太忙忘记了填表就只能后面补上。额，最好不要忘记，主要是上面办公室的来检查讲究一个随心所欲……”
　　小鹏又瘦又高，个子一米八，长得还挺帅，在这一届实习生中也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这会儿亦步亦趋地跟在小李老师后面，就像个移动的正在发光的路灯。其他组的老师和学生不论当下正在做什么，路过他们俩时总会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两眼，然后再脚步不停地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这一大早，小李老师久违的感受到了光环的热度，回到岗位上坐下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像是在感慨时间漫长。他把记录表一份一份检查整理的时候，小鹏也跟着拿了一份表翻看，忽的长手一伸，手指点上一份表的中间凑到小李脑袋边：“老师，8号和9号这里怎么没写？”
　　小李疑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又去仪器上对着当天的日期顺了一遍检测记录，恍然：“那两天这台仪器故障，喊了工程师来维修，当日检测用的是另一台仪器，没用上这台。”
　　小鹏问：“这不用登记吗？”
　　小李把表捞过来，正在拿笔往上补：“要的。这种情况下，那两天的仪器状态栏里就写，仪器故障。”又絮叨，“你要是想写得更详细点儿也可以，就是……嗯……麻烦，而且这格子长度设置的也太短了！”
　　钱多多闭着一只眼看小美做事，深感心酸，神情委顿地撑着下巴嚎：“眼睛好痛，之前还能眯个缝，现在已经睁不开了！我不会瞎吧！昂——”这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了《假如给我三天光明》，这本书她还没来得及看呢！
　　小鹏听她这样说，立马凑到钱多多面前，满脸好奇地撑着膝盖俯视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天：“老师，好像更肿了，你要不要先去看医生。反正现在‘大部队’也还没来。”
　　小朱老师推着试剂补仓用的小推车从钱多多身后路过，也忍不住扭头凑过来看一眼，结果吓了一跳，一边推着小车走，一边说：“多多，你这是感染了吧？眼睛碰着什么了？肿成这样了都，你不难受啊？赶紧的，去门诊看看去，工作再忙也得是自己的身体更重要啊！这不还有小李呢嘛！”
　　钱多多的眼珠子跟着朱老师的话音移动，点头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有眼泪控制不住地从肿着的那只眼睛里流下来了，忙唤人：“快，快去休息室给我找张干净的纸，哎呀控制不住了……嘶，什么毛病啊，口罩要湿了。”小鹏忙脱了手套洗手，大跨步往休息室走，去给她找纸。
　　小李脑袋从仪器后面伸出来，看钱多多：“小朱老师说得对啊，你还是先去门诊看看吧，你不是挂好号了吗？去看看轮到你了没，这里我先给你顶着。我的仪器试剂已经准备好了，等下加进去读取完余量就可以做质控了。”又问小美，“小美是吧？现在来的标本接收分拣完了吗？”
　　小美眨着大眼睛看小李老师：“快扫完了。”
　　小李老师点头，走过来：“行。我来看着。”转头看钱多多拿纸捂着一只眼，都斜眼瞅他了还在犹豫不决呢，不由得嫌弃道，“快去吧去吧！服了你，这磨叽的，放心吧！我在呢！”
　　“好吧，我尽快回来，你千万顶住哈！”钱多多纠结半天，想着速战速决，立马摘手套洗手去了。
　　这会儿九点半将近十点，正是门诊就诊的高峰期，想想路上指定还有一大批刚收拾好生活事务准备来医院看病的人，钱多多就顿感头大——这医院全年365天、每日24小时不停地工作，怎么病人也还是没见得少一些呢？
　　门诊二楼五官科，入口处是一台取号机，凭挂号单刷码取号就诊，进门就是候诊厅，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正在等待电子语音叫号，电子屏上滚动着的名字后边跟着就诊号码和诊室，方便听不清语音叫号的人随时查看。
　　候诊区往里走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左手边两个眼科诊室，它们的对面是三个耳鼻喉科诊室，诊室门前墙上的小屏幕里各自显示着医生的名字和正在就诊的患者信息。
　　钱多多眯着眼睛一路看过来，只见每个诊室的门口走廊上都排了好些个人，别说候诊区还这么多人等着呢。
　　见这许多人排队看病的场面，钱多多心里已经在打退堂鼓了，她不死心地摸出早上路过五官科时取的号码，又瞧了眼正在就诊的号码，歪头寻思，过号的还可以进去吗？
　　眼科一号诊室门口站了几个人，最前边一个年轻女士站着看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玩手机，小男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遮了一只镜面的黑框眼镜。他们后面站了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正不安地左看右看，很快又来了一位男士，手上提了一个红色的塑料方凳，放在老太太身后扶她坐下。
　　钱多多出来的时候嫌穿脱折腾，就没脱白大褂，一路上的人们总要忍不住看她两眼，有些人看她行色匆匆便欲言又止，只有极少数人上前来，问询各种各样的问题，多是问路。
　　可怜钱多多一个路痴，一贯只记得自己去过的科室，经常让人白问一趟，只好既心虚又抱歉地指路电梯口，让人自己去看楼层指引图。
　　这会儿钱多多一身白大褂站在眼科诊室门口踟蹰，那位年轻女士以为钱多多有事要进去，还扒拉了一下小男孩的肩膀，试图挪开些方便进门的位置来。
　　钱多多不好意思地冲她点头一笑，向她示意了一下手里的挂号单，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估摸着时间，默默站到那位男士后面排队去了。
　　钱多多想着，来都来了。